“□□，□□□！”一道有些嘶哑的老妪声音传来，邢丽猜那是呵斥，因为巨狐听到后立刻端正坐在一边。


    就是眼神怎么看怎么绿。


    也许真是饿坏了。


    出发之前，无人机早先拍到的画面早已交给了情报科的刑侦专家进行逐帧的分析。这些眼力毒辣的专家，通过监控里动作神态就分析出来这些人缺乏生活物资的困境。


    于是紧急在附近的乡镇超市采购物资。


    幸好出发之前听了建议……邢丽松了口气，扬起笑容站起来。


    她没猜错的话，刚刚出声的这个老人家才是话事人。


    巨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眼睛紧紧盯着几人的袋子。而在它的身后，泥房子的门吱呀吱呀打开，露出来一个身影……嗯？那是？


    一只瘦弱的、三条腿走路的红毛狐狸？


    邢丽礼貌地只扫过一眼，然后伸出手来：“你好，我是华国超凡事件管理局超凡力量科副科邢丽，请问您是？”


    瘦狐狸上前来，思考停顿后，将爪子搭在邢丽手上。


    说“瘦弱”，但只是相对于那只巨狐而言。事实上这只瘦狐狸比普通的动物狐狸要大上许多倍，它三足走路的高度就能达到邢丽胸前。


    “□□，□□□□……”从赤狐口中蹦出来的依旧是那种听不懂的语言。


    邢丽赶紧摆手，拿手指指了指耳朵，比划着做出×的姿势。


    对方歪了歪头。


    邢丽赶紧让那位手语人才上前，又招呼众人把物资往前放，全程带着微笑，生怕哪里有误解让旁边的巨狐给扑了。


    在手语人才和两只狐狸艰难对话时，邢丽注意到两只狐狸身后，那片有人驻扎的露营地，那些人也在假装不经意地观察这边，她立刻对着那边挥了挥手，得到略有些延迟的挥手回应。


    沟通到后面，那位哥甚至用上了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


    艰难的沟通之后，众人放下带来的物资下了山。到踏出山脚的一刻，信号才不科学地恢复，随之而来的是几十上百条讯息——都在问平安。


    如果他们24小时内没有回音，恐怕就要动用非常规手段。


    回到山外的营地，邢丽率先说了自己的发现：“不止一个大妖，山上一共两只狐狸，都能口吐人言，可惜语言不通无法交流，我让人传达的信息是让他们暂时待在山上不要下山，相应生活物资我们提供，但不确定他们理解到了没有……”


    几人又汇报了其他发现，如二妖看着是一众人群的领导者，人们表情相对鲜活，未见胁迫，就是大多负伤，有个眼里尖的还看到某个帐篷里躺着昏迷的人。


    邢丽也回想起来：“那个老狐妖看着伤口也是新伤，今天晚些再送一些外伤的医疗物资上去……不，干脆就今天去的两个小队常驻，给他们做基础的医疗服务，同时观察情况轮流下山报信。”


    确定了接下来的方案，情报科长也抬上来新的发现：“我找人去听了他们说话的这段音频，有人说这和楚川那边有个少数民族的土音很像，中都所有符合要求的人我都叫人去找了，明天应该能定下来人选……”


    邢丽道“好”，然后起身：“这事晚上一起汇报给上面，你先回去把资料写了，这边我顶着。”


    ……


    赤狐没想到此界的人类竟然语言不通。


    真神在上，她还特意说了雅言……


    在某个人类一顿又比划又画画的示意后，赤狐勉强懂了——


    这个地方，你们待着，不要走动，很危险——和真神说的一致。


    这些东西送给你们吃，不要钱——此界的官府倒是很心善。


    就是怎么感觉官府的人很是害怕？


    难道此界人类都没有见过妖吗？


    送走人类，阿福迫不及待地将人类带来的东西叼走，叼到村民们临时搭起的篝火旁。


    村民惊喜地谈论：


    “呀，有菜也有肉，这还有米粮！”


    “都是精细粮唷，这儿的官府可真有钱。”


    “这是布料还是衣裳？料子摸着倒是好，只是怪模怪样的。”


    赤狐长长舒了口气——有吃的有穿的，就不会饿死冻死了。


    就算一些村人伤势未愈，也能熬过去……


    赤狐来到神像面前，跪拜下去，低头祷告。


    阿福也跟着跪拜。


    渐渐地，村民们也进来神庙，在狐狸后面跪拜成列。


    仁慈的真神，感恩您带我们来到了这里，感恩您带我们远离了魔崇，之后此身便只为您驱使！仁慈伟大的神啊！


    ……


    烟渚市治安局，现在是下午三点。


    治安局外搭了临时的铁皮围栏，确保十层以下的高度都围得严严实实。


    杨飞荣焦头烂额地指挥人布置祭台，祭祀的要求还是他从局里的一众禁书中翻出来的。


    但那都写的是……伪神。


    书中写道，为了应付这些神明，常筑高台，尽量令更多人观摩祭祀，祭品则选择活物，更过分的会要求人牲——这是每个王朝末年，伪神信众最常见的祭祀方式。


    待到新的统治者登位，便又会打击邪祀。


    只因中华大地在秦之后，再无真神，魔替神位，代为受飨！


    这样的祭祀当然不能效仿，于是杨飞荣又找了文物库的同志，总算翻出来一些先秦的祭文竹简，因现代社会延续了抑神之策，这样的文物就只封存于库中，不得见天日。


    这篇祭文洋洋洒洒，写了祭祀场地、祭品的选择与祭祀人员等，参照这篇，集齐整个烟渚的资源总算将所有东西配备完毕。


    只有一点，人员，在此选择上一直犹豫不定。


    参与的人越多，后期若出事影响面也越广。


    可在场的人数似乎很重要——祭文中就有写“先期布告，休沐天下，使万民列阵以观祀典”，足以说明对于神来说，参与、观摩祭祀的人数量多少至关重要。


    杨飞荣原本的打算是，仅留他和二商，这并非个人英雄主义，而是在面对超凡时的谨慎考量。


    祭祀无非就是取悦神明，以求神庇佑，所以每个要求都不是无的放矢。


    如果观摩祭祀的人不够，是否还是会惹怒神明？


    “盛大的祭祀”——这是黑蛇转达的要求。


    有了这个担心，他很快上报，局长们和其他领导讨论过后最后还是决定让更多人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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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限制了范围为那天目睹过黑蛇的众人。


    圈定人群后便是列阵，总不能乱糟糟的惹神不快。


    从早上十点到现在下午三点，广场上的众人已跟着演练了数十遍，祭文更是早已下发，争取所有人都能背熟诵读。


    祭祀定在酉时，古人称日入时分，阴阳相接，是沟通天地鬼神的最佳时刻。


    若循古法，应当以整套编钟奏乐取悦神明，如今一切从简，就按照小祭的规格。


    一声厚重空灵的钟声后，祭祀正式拉开序幕。


    杨飞荣穿着临时赶制的战国袍，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他念着由专业人士加急写出来的祭文，每诵读一句，广场上的人群就跟着念一句。


    祭文依照传统的格式，开篇说明身份——我等是来自华国的庶民，然后指定祭祀对象——仁慈的万物之母，接着在一堆赞美之词后列出祭祀的清单——美食，华服，宝玉。


    高台上架起一尊巨大的鼎，随着杨飞荣的诵念，二商便不断将美食投入鼎中。待美食的名录念完，商止戈和商时序又跑下去，一人端着个托盘上来，定睛一看，托盘里分别是金线衣和玉璧。


    “一献嘉肴，云黍雕胡，兰醑琼浆……”


    “二荐华裳，织锦昭虹，裁月为裳……”


    “三奉灵珍，昆山片玉，焕映明堂……”


    声浪如潮，在肃穆的空气中层层荡开。


    比邻海城，烟渚的天气也算不上晴朗，但天色却在众人的齐声诵读中愈来愈黑。


    如同像一只无形巨手捂住了天光的源头，却又分出一缕光源来对准高台。


    长篇祭文已念到祭祀的诉求，显然祭祀中人的环节已进行到了尾声，只待神明入场。


    “物虽芜鄙，意出精诚。伏愿神听在迩，俯察丹衷，救我同胞，仅有此念！”


    杨飞荣诵毕最后四字，声落人落，深深跪伏下去，五体投地以示对神明的忠心。


    二商也利落下跪，只将手中托盘高高举起。


    “……仅有此念！”


    台下众人也旋即齐刷刷跪倒一片。


    衣物摩擦地板的声音过后，广阔的广场上，只余一片庄严而驯服的寂静。


    “砰！”一声巨鼓般的轰鸣声撕裂了天空，惊雷不仅带来巨响，也带来闪电亮起时的微光。


    在这淡淡的微光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杨飞荣浑身颤栗——有灵感的人更能体会到这种压迫感，来自生物的本能。


    是那条独眼巨蛇！


    杨飞荣小幅度地抬头，看到黑蛇将身子微微拱起，似乎是……将蛇头下压？


    蛇头下压到祭台的高度就停住。


    一道宏大的、涤荡心灵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起来吧，何须行礼？吾执掌生命，天地万物皆为我之子民，既无分别，亦无所需。】


    那是……！


    杨飞荣抬头，便见得一周身自带神光的神明身影，正静静伫立于蛇头。


    祂身着流光溢彩的白色神衣，背负一玉色长剑，看不清面容，却叫人无端感到亲近。


    这……便是神明吗？


    会是伪神吗？


    杨飞荣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