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两位夫子

作品:《殿下以为他弯了

    南苑学宫。


    叶青言到时,已是下学时间,太学堂里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去了偏厅午休。


    叶青言没有过去偏厅,也没有进去讲堂,而是转道往后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荀夫子和谢夫子刚用完午膳,两人正对坐着喝茶,听到侍童的通禀时都很意外。


    书房里,叶青言细细地同两位夫子讲了自己乡试各题的作答情况。


    荀夫子听罢赞道:“你此番乡试,不论破题,还是立意都不失往日水准,甚至稍高出了一筹,以我之见,可以列为佳作。”


    谢夫子亦是颔首,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科考终究还是要讲究缘分气运,你且放平心态,安心等待桂榜出榜即可,你年纪还小,便是今次差了几分运气也是无妨的。”


    叶青言:“学生明白。”


    谢夫子看着面前眉目俊秀,身姿英挺的少年,内心深感欣慰,他毫不吝啬对叶青言的赞赏,末了,又问起她接下来的打算。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说道:“天下学问,学之不尽,学生虽得两位夫子盛赞,亦知自己还有浅薄之处,所以此番乡试,不论结果如何,学生都想出京游历一番。”


    一语落下,满室寂静。


    有清风从窗外拂来。


    平摊在乌黑书案上的书本被风缓缓吹翻了几页。


    茶杯里的清茶也随风翻腾起袅袅白雾,淡淡的茶香随之散出。


    谢夫子同荀夫子对望了一眼,良久,问道:“你缘何会有此决定?”


    叶青言道:“文章出自笔下,下笔缘于所见,京都虽然繁华,但所能看到的始终有限,所以学生想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荀夫子听罢挑眉,显然是对叶青言的这个想法表示赞同,但他并未开口多言。


    又是一阵静默,随后再出声的,依然还是谢夫子,他道:“你有此心,甚好,所谓千磨利刃,百炼成钢,外出历练确实有利于沉稳心性,只是你毕竟年少,又是皇子伴读,要想离京,恐是不易。”微顿了顿,谢夫子又道,“且来年春闱就在三月,你此番便是出京也只能在周边几个府县走走。”


    谢夫子此言,算是直接收回了方才关于气运的话语,笃定叶青言的名字必在桂榜之上。


    叶青言一拱手,说道:“夫子所言,学生也都想过,但学生不想一直拘囿在原地,便是只能在周遭几个府县走走,看看不同于京城的风景也是好的。”


    随其话落,又一阵风从屋外吹来,拂得檐下的竹铃啪啪作响。


    谢夫子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感慨,缓声说道:“其实以你现在的文章水准,就是直接参加来年春闱,也足以上榜。再加上你的出身,金銮殿上,一个好的名次唾手可得。”


    叶青言闻言抬起头,对上谢夫子的目光,不闪不避,认真说道:“学生所求,并不仅是如此。”


    金榜,从来都不是叶青言的终点。


    她所追求的也不只是成为进士,更不是单纯的入朝为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一宏伟的政治抱负,从叶青言拿起笔的那一刻就融进了她的骨髓。


    做一件事情,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要认真做到最好。


    这是叶青言自幼年时候开始就始终贯彻的行为准则,她一直这样要求自己,事实证明她也确实做到了这点。


    时值正午。


    虽已入秋,可秋日的午后依旧炎热,墙角的冰盆被高温融化了大半,小半截冰柱沁在小半盆冰水里,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射出如宝石般的光彩。


    谢夫子静静看着叶青言,双眼宁和深幽,半晌,他欣慰颔首,赞许道:“你的确是个好苗子。”


    既然对方心意已定,谢夫子也不再规劝,而是从实际出发,根据叶青言现有的不足,提出了宝贵的指点意见。


    “你此番外出游历,必要的不是增长见识,而是多多注意身边的细节,将眼中所见与书上所学相结合,与京中诸事做对比,仔细思索事与事之间的联系。”


    见叶青言面露疑惑,谢夫子直白再道:“你的文章,并不缺少见识,缺得是更为细致的佐证。”


    叶青言张口欲言,却被谢夫子抬手制止。


    一旁的荀夫子没有说话,却是笑着给叶青言倒了一杯清茶,示意她继续往下听。


    谢夫子没有多做解释,娓娓又道:“科考的八股文需得按照固定的格式书写,如此,虽限制了文章的多样性,却也最能彰显下笔者的学问见识,也最是公平。”


    “会试看重策问,而一篇策问最要紧的在于能否付诸实际。”


    “要想将文章付诸到实际应用之中,不外乎两点,其一,乃是广也;其二,乃是全也。”


    “你出生簪缨,又是皇子伴读,所能接触的朝政时事远不是常人所能及,所以你的文章见解之全面也远非寻常学子所能及。”


    “可关于‘全’这一方面,你却不出色,但这也不能怪你。研究之精、理解之深,是为全也,细致全面,需得依靠年岁经历,此乃功夫在文外,你尚年少,又不曾周游各地,能有如今水准,已是自己的玄机。”


    话至此,谢夫子拿起杯盏润了润喉,随后继续道:“我每每读你的文章都会为你文中的见解所惊艳,可这种惊艳却无法持续到文章结束,这是因为你对自己的观点表述得不够细致、不够全面。”


    “你所写之文章,立意极佳,开篇极好,很能吸引人一直往下看,可通篇读完,戛然而止,做文章就如同雕琢,先需大刀阔斧得其形,其后才需小刀慢慢削去细枝末节,如此方能成型。”


    “一篇好的文章,不仅要有好的主干,更需无数细枝末节相衬,才能叫人意犹未尽。要想文章粗中有细,不求甚解是万万不行的,你得让自己沉浸进去。”


    “这就是你目前最欠缺的一点。”


    叶青言仔细地听着,面上的表情也从开始的诧异茫然,转变成后面的聚精会神。


    谢夫子所言,被她一句句记入心间。


    听完之后,她久久也没有说话。


    谢夫子的这一番话,发人深省,无疑是肺腑之言。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渐渐西斜,光线落在屋内的角度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沉吟许久,叶青言站起身来,掇拾好衣袍,而后撩起前摆跪地,端端正正地朝谢夫子行跪拜大礼,她道:“夫子倾囊相授,思砚谨记于心,此一拜,一谢夫子传道解惑,二谢夫子善意指引,他日若金榜题名,官袍加身之时,学生必敬夫子上上之礼。”


    “好孩子,快快起来。”谢夫子见状上前,抬手欲去搀扶叶青言,只见他额间皱纹舒展,言道,“你我既为师生,又何须行此大礼。”


    叶青言却是摇头避开:“夫子理应受此大礼。”说罢,她又对着一直没有出声的荀夫子也叩首拜了一拜。


    荀夫子见叶青言这般坚持,倒是欣然受了,说道:“你此番欲出京游历,最大的阻碍不在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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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默了片刻,荀夫子还是将到嘴边的话语收回,转而道,“如何说服家中长辈才是紧要,你可有把握?”


    叶青言没有直接回答,说道:“思砚会好好与长辈们沟通。”


    见人有自己的打算,荀夫子便不再多言。


    走出屋子,站在屋外那排已经开始凋零的枫树之间,叶青言望向了庆宁宫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此次想要离京游历,最难过的不是家中长辈这关,而是二殿下的那一关。


    荀夫子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负手站在叶青言身侧。


    “其实我很早就想建议你出去走走了。”


    叶青言闻言侧头看了过去。


    荀夫子笑了笑,继续道:“你年纪虽小,却非不辨是非之人,于文章一道也小有所成,如此心性,便是外出游历亦不会受外物所扰,读万卷书后,再行万里之路,方不至一叶障目,我当初赠你画本便是此意。”


    叶青言闻言,也想起了荀夫子早前所赠的那本画册,册中画作无不栩栩如生,唯有博览天下景观,笔下方能那般熠熠生辉。


    “那画册对学生此次乡试助力颇大。”叶青言说着,拱手作揖,“夫子待学生之用心,学生铭感五内。”


    荀夫子笑着摆了摆手:“能参透画中深意,也是你自己的本事。”微顿了顿,荀夫子又道,“我与谢老所授,即便再好,也只是我们的一家之言,天下学问何其繁杂,其中也不乏好的论调,你长久拘于我们门下,受我们二人的思想禁锢,于将来的仕途无益,多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听听外面的学问,再一点点累积自己的见解,如此才能更上一层楼。”


    话毕,荀夫子沉默了会儿,他看着叶青言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一直相信你们这些年轻人将来肯定会比我们这一代人更强,更博学。”


    叶青言疑惑,她有些不能理解荀夫子突然之间的话语转变。


    “人类是很喜欢怀旧的一种生命,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他们总觉得老的就是好的,过去的才是完美的,可我却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一代总要比一代强才好,如此社会才能发展,人类才能进步。”荀夫子背着手,抬眼看着头顶灿烂的天空,看着不知从多么高远的地方落下来的阳光,继续说道,“也唯有坚信此点,并为之而奋斗,我们才能活得越来越好。”


    四周一片安静,林间隐有鸟语,然自头顶洒下的阳光还是那般炽烈,就像荀夫子的话语一般,充满了生命的鲜活气息。


    良久,叶青言问道:“所以您当初才会放弃吏部的职位,而选择到学宫里教书?”


    荀夫子点头:“是的,和朝堂里的老家伙们相比,我更喜欢你们这些年轻人,那些人老了,也腐朽了,一个个死气沉沉,只知道玩阴谋手段,他们不光明,也不敞亮,那样的人无论是对社会进步,还是对朝廷发展都没有任何意义,未来只能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赶紧站起来,顶上去。”


    说完这句话,荀夫子便迈着悠闲的脚步离开了。


    叶青言静静目送对方远去,她忽然就明白荀夫子为何会那般偏爱二殿下了。


    二殿下就是荀夫子口中的那种年轻人,在他身上,有着少年独有的精气神,好似朝阳,好似晨露,那种青春的、生命的气息是那样的清晰又激昂,当然叶青言的身上也有这方面的气质,虽然她行事稳妥,但她毕竟也是少年,自然也有少年气息,只是她的气息要更加淡然,仿佛一缕春风,很清淡,很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