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没有机场，只能从省城容市坐火车或者客车中转，火车站和客车站离机场都有些远，所以等江瑟再次站在聚宝斋的门口时，都快到中午了。


    东市的冬天跟容城差不了多少，一层层厚厚的云把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仰头望上去，除了灰白，还是灰白，一点蓝色都见不到。


    不过通常来说，这个时节的太阳在川省的盆地城市里都是不常见的，但今天是个例外。


    聚宝斋的小院子里，金灿灿的阳光铺了一地，连水泥地的裂缝里都分到了一些光明。


    院子正中间搭了两个炉子，一个上面放了口汤锅，一个上面放了个炼丹炉。


    汤锅里面咕噜噜的冒着泡，里面白生生的笋子和粉嫩晶莹的咸肉一起翻涌着，整个院子里都是那股鲜香的味道。


    把丹炉里的药味都盖了下去。


    师父在炖腌笃鲜啊……没想到，他还会做江南那边的菜。


    江瑟这才恍然发现，如今已经是三月份，是该到了吃笋子的时候了。


    “来一碗？”王天全将人领进来后，舀了满满一碗递给江瑟，“师父这手艺，你在外面可吃不到的。”


    修行界大都奉行辟谷，再不济也是茹素，只是王天全不忌讳这些，饭该吃就吃，酒该喝就喝，烟该抽就抽。


    一口热汤下肚，师徒两人同时喟叹了一声，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鲜呐！师父手艺真好！”


    王天全得意地弯起嘴唇，下巴快要抬到天上去：“多夸，师父爱听。”


    等师徒两人吃完了午饭，一人一张躺椅地摇着，才开始说起了正事来。


    听江瑟说完了这次北城之行的经历后，王天全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一口一口地猛吸着烟。


    “堕仙……”


    都好多年没有天界真仙的影子了，不说其他地方，就是天界在人界的驻地昆仑，都没见到过。


    这突然出现，到底是真是假？地府的那位郝司长到底靠不靠谱？会不会是他认错了？


    但鹤前辈也说是堕仙……


    烟是抽不下去了，王天全把烟头往地上使劲一碾，剩下的半截又重新插回了耳根上。


    “这事你不用管，师父会跟宗门反映的。”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两颗药丸来，随手扯过一张黄纸包了包，“只有这两颗通窍丹哈，把基础打实了再突破，多的没得，各人收好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屋里头打坐，我跟你说，没到鼻窍就不许出来，听到没有！”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震撼了，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江瑟的视线穿过玻璃窗，看到王天全手上不停地掐算着，几乎踩遍了小院里的每一块地，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悠闲懒散。


    她微微一叹，现在的境界还是太低了，一点忙都帮不上师父的。


    还是先突破吧！


    盘膝坐下后，功法开始流转，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的灵气，在修炼了两日之后，身体再也存不住更多的了。


    江瑟就知道，是时候了！


    她先是将原本放通窍丹的瓷瓶拿了出来，再小心翼翼地将师父给的其中一颗放了进去，放好之后，才准备把剩下的那颗吞下。


    看着手心里乌黑溜圆的药丸，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不知道要是放久了的话，这药效会不会失灵？


    不过师父这两颗是才练出来的，江家传下来的通窍丹都能保存不知道多少年，就算师父炼制的保质期短上一些，肯定也没有那么不经放吧？


    再说了，她对自己有信心，一定不会等很久才用上剩下这颗的。


    通窍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猛烈的气息冲入紫府，将浑身的灵气搅动得如沸水涌动，争先恐后地往江瑟的鼻窍冲击。


    江瑟又一次感受到了通窍的痛苦，但相比起上次冲击鼻窍的迫不得已，这一次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痛感随着时间拉长变得越来越强烈，但这种清晰的痛反而让江瑟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她沉心静气，呼吸分毫不乱，纵然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却依旧有条不紊地操控着灵气冲击鼻窍处，一次又一次，往复不止。


    好在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她就感觉到一层无形的桎梏被灵气冲破，灵气特有的味道在鼻间蔓延。


    灵气屏障在鼻窍处自然而成，从此秽物不入五脏六腑，只有清灵之气萦绕于胸。


    鼻窍境界，成了！


    江瑟心里忍不住涌上一股喜悦，听说师父二十岁合气，自己如今二十五岁就到了鼻窍境界，岂不也是个天才？


    她这时候倒忘了，从她踏入修行那一天起，满打满算连一年都还没到，而王天全呢？却是三岁就开始修行的。


    放在从前也就不说了，更夸张的都有，可在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王天全也知道这事叫人知道了，未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窥视和麻烦，因而早就在宗门帮她登记过了。


    在宗门弟子目录里，江瑟资质极佳，从小修行家传法门，并非拜入王天全门下才开始修行。


    二十五岁的鼻窍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最多就是被人夸一句名师出高徒罢了。


    这件事，除了王天全，就是曹正平都不知道。


    江瑟出门的时候，王天全还是在院子里，只是这一次，炖腌笃鲜的那口汤锅里面煮的是麻辣火锅。


    火锅底料还是从容城小何那里真空打包回来的。


    王天全一口毛肚，一口小酒，正吃得兴起，脸上一点都看不到两天前的心事重重了。


    “哟！速度还挺快的，为师还以为你要在里面闭关个好几天咧。”最后，他总结了一句，“不愧是我王天全的弟子。”


    江瑟笑了笑，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正经的弟子礼：“全靠师父的丹药好。”


    王天全随手挥了挥：“起来，起来，为师连天地都不跪，你也少跪点。”


    “说起来，再过几天我这丹药就练完了，也差不多该启程回宗门去了，还有十天，就是帮含光的徒弟分魂的时间，你莫忘了。”


    江瑟点了点头：“徒儿记着呢！”


    “要是你有啥子私事，就赶紧去处理一下，再要回来，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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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两个月后才有空了。”


    给余烟分魂之后，再等小半个月的时间，三大派之间会进行一场小辈间的友好切磋，之后又是第二次分魂，时间确实有点赶。


    不过江瑟觉得，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含光真人师徒俩，接下了这个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不然对不起含光真人给的东西不说，还丢了师父和上清门的脸面，伤了两派的和气。


    再有一个，一直待在东市，待在江湾口，的确已经不适合作为修行者的江瑟了。


    “那师父，我先回家一趟，也跟舅公他们告告别。”


    王天全烫着鹅肠，头都不抬地赶人：“十天内赶过来就成。”


    快走快走，今天的火锅准备得少，他就不留徒弟一起吃了。


    回宁到县后，江瑟联系了二哥江白树，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江瑟，急不急？不急的话跟我去趟火车站和客车站拉点客。”他这是刚刚送完一批回县城的人。


    “不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江瑟用衣服上的兜帽把脸遮住大半，坐在副驾驶上装睡，倒是没有热情得可怕的叔叔嬢嬢们再来搭话了。


    他们东家长李家短，自顾自地聊得热火朝天，江白树偶尔给他们搭个话，捧个场，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难怪他的跑车生意是这一片最好的。


    不过，他自己也很乐在其中，听八卦听得不亦乐乎，要不是还开着车，都要开始磕上瓜子了。


    她说呢，二哥的手下明明有个跑车公司，十几辆车子和司机天天运营，自己怎么还总是亲自跑，跑的还是县城到底下乡镇的，原来是个隐藏的吃瓜狂魔呢！


    江瑟心中暗笑，乡下的八卦可比城里来得直白刺激多了，特别是上了点年纪的叔叔嬢嬢们，他们的分享欲简直爆棚。


    这不，一位坐在第二排的老大爷，笑眯眯地跟最后要上车的一对中年夫妻大声打起了招呼。


    “黑娃儿，丽妹崽，你们不是才出去打工吗？咋个没过几天又回来了喃？”


    “哎呀，是表舅啊！卖了菜回去咩？”


    那个小名叫“黑娃儿”的胖大叔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请第二排的乘客让了让，先让老婆上了车，自己才钻到了后排。


    他坐上来后，使劲一拍大腿：“唉！别提了，老丈母那边有个表哥出了点怪事，怕就是这几天咯，平常关系跟我们也还比较近，你说这种关系，咋个不赶回来嘛！”


    他老婆也跟着长叹一声，愁眉苦脸地往后一仰：“就是嘛，表舅你说，我小表哥咋就这么倒霉哦，遇到这种怪病了！本来还说要在五一给娃儿办婚礼的，这下子怕是媳妇结不成了。”


    车里的乘客一听到这几句话，瞬间跟闻道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都看向了胖大叔两口子。


    江白树也支起了耳朵，眼神都变得飘忽了。


    怪事？怪病？


    有多怪，快说来给大家伙听听！


    胖大叔也不负众望，开口讲起了这件怪事，说着说着，就连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江瑟，都被他的讲述给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