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天全一步一步走过来，江瑟看到他嘴边的笑一点点地消失了，最后绷成了一条直线。


    王天全双眼微眯，眼神似有若无地在余烟身上打转：“含光，我觉得吧，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你这个样子做，怕是不太好哦？”


    他们可是来修复镇压妖物的结界来的，可老妖婆干了什么？她居然带了个身上有妖气的人来，这个疑似妖物的还是她的亲传弟子。


    要不是他们关系还不错，刚才也顺顺利利的份上，王天全才能容人解释一句，不然他二话不说，就要直接上手了，哪能好生好气地等着她回答。


    含光散人脸上的慈爱马上消失了，护犊子地将余烟搂在怀里，还凶巴巴地瞪了王天全一眼：“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如同母鸡护崽，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跟王天全拼命的架势。


    曹正平虽然不知道王天全突然针对含光散人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们两个可是打小的情分，他一眼就能看出王天全貌似调侃中的认真。


    就算平时吵来吵去，遇到正经事情，他们还是要站在一个战壕里的。


    曹正平笑得和善，说出的话也不疾不徐，却全是拉偏架：“诶……含光道友，你看看你，急什么，我们老王这不是在好好地问你吗？”


    眼看着情况不对，江瑟默默地挪动脚步，站到了自家师父的身后。


    虽然对含光散人师徒俩的感觉不坏，但她还是选择无脑站师父。


    “哎呀，这什么味道，有点熟悉哦？”王天全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双手一摊，“老妖婆，你闻到了没有？”


    含光散人眼中的恼怒一闪而过，刚要再出声，却被余烟拉住了衣袖。


    她费力地抬着头：“师父，不用替我瞒着了，告诉王前辈他们吧。”


    含光散人喉头一哽，余烟这种情况，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再瞒着了，只是王真合说话实在太难听了，她忍不住就要跟他吵起来。


    但顾及到徒弟，她只能暂时朝王天全这个多年的死对头低下头，咬牙切齿道：“你们知不知道上古大妖朱厌？”


    朱厌，白首赤足，其状如猿，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大妖之一，在场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含光散人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烟儿的父母是一对考古学者，她的妈妈在怀孕一个多月的时候，参与过一个远古陵墓的发掘，而那个墓里，就镇压着朱厌的一缕精魄。”


    “他们那些人不知道，陵墓一开，阵法就破了，朱厌的精魄逃了出来，就近附身在了生机最重的烟儿妈妈身上。”


    怀着一个小生命的孕妇，两人一身，自然是生机最重的，朱厌精魄贪婪，却没有思辨之力，只是凭着本能附身了上去。


    “随着胚胎变大，朱厌精魄抵不过自然天道之理，一点点的，完全融入了这个小小的身体，也将烟儿她……变成了半妖之体。”


    “这一切，烟儿都是身不由己，王真合，你也别怪我瞒着你们。”


    江瑟听完含光散人的话，还是有些不解，师父说过，人有正邪，妖有好坏，鬼有善恶，就是师父自己还有妖道……呸，妖族道友呢！


    她还听曹师叔说过，宗门之中，有几个妖族的同门，再有之前见过的青黎前辈，虽说是镇山圣兽，可严格算下来，也算是妖族的一员，由此可见，修行界并不是容不下妖族跟脚的。


    可为什么，含光散人偏要对余烟的身份这么遮遮掩掩的？


    王天全听完之后，却双手朝头顶一举，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厉害啊，老妖婆，没想到你居然能一瞒就瞒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稀奇地围着余烟转了一圈，在含光散人忍不住要跳脚之前，遥遥伸手一指，一道灵气罩在余烟的身上。


    含光散人伸出手来，却根本没能拦住，心中不由得大为吃惊，王真合这厮重修之后，实力居然比之前强出这么多。


    好哇，原来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之前是在逗自己玩呢！


    被灵气笼罩之后，余烟的身上的白毛又起，很快全身都被覆盖住，唯有一双眼睛还是澄澈分明。


    含光散人急怒道：“干什么！我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你还要伤我徒弟不成！”


    半妖神智混沌，无法自抑，虽然少见，一旦遇到，修行界却向来都是除之而后快的。


    “你看你，又急，我就是看看她现在妖化到哪个程度了。”


    王天全将灵气一撤，余烟就恢复了原貌，他忍不住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资质。”


    这么一个天生修行的好苗子，心志也如此坚定，怎么偏偏遇到了这些事情，变成了半妖呢！


    半妖跟妖不一样，他们的基底还是人，却会一点点的妖化，直至完全丧失了人的一面，变成真正的妖怪。


    这种妖怪还跟一般的妖不一样，他们在完全妖化之后，不会再有自我意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直至力竭而亡。


    更麻烦的是，这种妖化是根植于魂魄的，不是说弃了这具躯壳，转为鬼修就能解决，难怪含光散人这等高人对此也束手无策，为了徒弟性命只能遮遮掩掩的。


    含光散人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余烟的头顶，眼底满是爱怜，却只能无奈叹道：“随着烟儿年纪渐长，我再也阻挡不住进一步的妖化发生了，王真合，我……我的办法真的已经用尽了，带烟儿来这里，也是毫无希望下的自救之办。我想借着这里庞大的妖气，刺激磨砺烟儿的心志，只有这样，才有几率能降低她被朱厌精魄同化的概率，就算……就算她真的不幸成了妖，好歹……好歹保留些她的神智下来也好啊。”


    “你一向诡计……足智多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这一次我求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一次？”


    要是在精魄附身之初，以含光散人的实力，她自己就能将其驱逐出来，可惜她遇到的时候，余烟已经出生了，精魄跟魂魄已经完完全全的融为了一体。


    眼见她们师徒两个都眼含希冀地看了过来，王天全手上的一根胡须差点被他自己扯断，余烟这个小辈就算了，含光这个老妖婆做出这个样子，他实在……


    嘶……他觉得有点凉嗖嗖的，不适应啊。


    “办法嘛，倒是真有一个，只是……”


    含光散人向来宁折不弯，王天全哪里见过她这幅低声求人的样子，毕竟也是想交百年的好友了，他心中微微一叹，眼神也软下来，嘴上难得地迟疑了一瞬，“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帮忙。”


    他那个早就飞升天界的师父曾经说过，镇压地府的镇魂铃有分魂之效，恰好余烟需要的，就是将朱厌精魄从她的魂魄中剥离出来。


    只是他们人间修行界跟地府虽然有些交情来往，但那毕竟是人家的镇界之宝，不同于一般的宝物，给不给用，还是个问题。


    还有就是，这些年天地人三界之间的界力排斥加剧，他们纵使能以真身去到地府，恐怕找过去后也待不了多久，别还没开始做什么，就被界力排挤出来了。


    曹正平眼角一抖，也想到了王天全说的办法是什么，毕竟他这一脉，比起王天全更加了解镇魂铃这件宝物，毕竟……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江瑟，或许，含光师徒的机缘会应在她的身上也说不定。


    “铁公鸡，你说的办法，是不是地府的镇界之铃？”


    王天全不意外他也知道镇魂铃，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所知道的宝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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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它才有分魂的效用。”


    含光散人的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原来镇界之铃还有这等奇效！烟儿，我们有救了！”


    “诶～话还不能说得这么满，地府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呢！而且哀牢山结界之中绝天绝地，要想进入两界通道，还得出去后才行。”


    王天全的话并不能打消含光散人的信心，对她而言，只要有办法就好，她就是舍了一切不要，求也要求地府帮帮忙。


    毕竟余烟不仅仅是她唯一的弟子，还是她同胞妹妹的后人。


    “师父，这个事情……我好像有点办法帮忙。”


    江瑟的声音从王天全身后传来，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第一次用，还不确定效果怎么样哈。”


    距离出结界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余烟看上去非常难受，恐怕很难熬，江瑟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力帮一把，便直接说了出来。


    不只是因为她对含光散人师徒有点好感，还因为王天全跟她说过，修行者随心而动，一定要让自己气顺，不可违背本心，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反正，师父会给她撑腰。


    “真的？！”


    别说含光散人不可置信，曹正平也很是诧异，他只是觉得江家手里有镇界之铃的仿制品，肯定跟地府那位元君有旧，应该能帮得上忙说说话，但现在，江瑟在说什么？


    是他年老昏聩，幻听了吗？


    “嗯，祖传的法子。”


    确切的说，是那本神书里的法子。


    江瑟肯定地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摸出镇魂铃，定睛一看，自己却吓了一跳。


    不是，曹师叔送的见面礼怎么跑到摇铃里面去了，而且铃身上面的恐怖气息竟然一点都不剩了。


    曹正平这时候也缓过了神，见到摇铃的情况后，跟江瑟解释：“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你家法器的一部分，我给你不过是物归原主，有了铃舌在，法这器就不会再主动攻击，只会随你心意而动了。”


    说完之后，曹正平立刻感受到王天全鄙视的眼光，他简直气笑了：“铁公鸡，你这什么眼神呐！东西可不是我师父抢的，是他受人所托保管的，这不，遇到手持镇魂铃的后人，我就还给她了吗。”


    “镇魂铃？”含光真人疑惑不解道。


    刚才不还说镇魂铃在地府之中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江瑟手里这个是镇魂铃了。


    “哦，山寨版嘛，我只知道她家祖上曾与地府有旧，这山寨版的镇魂铃就是这么来的，但是效果就差得远了。”曹正平淡淡解释着，“江丫头你也别看我，师叔我知道的也不多，师祖传到了我师父手里，我师父又传给了我，只说时机到了，自会物归原主。”


    “之前我还愁着自己都没个徒弟，可怎么传下去呢，没想到难得出一次门，还真遇上了。”


    王天全眼神一转：“这么说起来的话，你们好歹用了这么多年，给我徒弟算点利息，这要求不过分吧？”


    他就说嘛，居然拿这种宝贝给他徒弟当见面礼，原来东西本身就是徒弟家里的，糟老头，这话说的可真不害臊哦，比他王天全的脸皮还厚。


    王天全袖子里的手悄悄搓了搓，他可知道，曹正平这老东西手里的宝贝不少，他得看准机会，帮徒弟多捞点好处才是。


    曹正平几乎被气得一个倒仰：“不过分？你自己摸摸良心亏不亏，我们三代祖孙好好保存着这铃舌，从来没用过一次，你还跟我要利息？我还没要保护费呢！”


    含光散人见他们两个一副要争起来的架势，赶紧拦着：“好了好了，烟儿这个情况，能缓解一二就已经很不错了，先请江师侄试一试吧，有什么你们等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