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瑟好不容易将这一大桌吃得七七八八，趁着老板娘不注意，塞了两百块钱在盘子下面，就跟做贼一样溜走了。


    这还是出发前王天全说山上磁场紊乱，没有信号，江瑟才临时去换的现金。


    有的时候，对方太热情了，对她而言也有些难为情。


    江瑟心有余悸地回了客栈，就看见王天全和曹正平两个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人手一只烟，边吞云吐雾，边喝着普瞬给他们泡的普洱茶。


    两个老头难得的没有对骂，一摇一摇地晒着月亮，真是神仙日子。


    江瑟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无奈道：“师父，师叔，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紧接着，她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附和：“对，王天师别抽了，来抽我这个，劲儿大，过瘾。”


    江瑟回头一看，刚才在饭店里的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竹筒一样的东西。


    “是普阿依啊，好久不见啰。”王天全眼睛一亮，立即把手里的红塔山一掐：“哎哟！是水烟哦，来点来点！”


    王天全接过普阿依手里的水烟，熟门熟路地点好，然后猛吸了一口，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瞪瞪的。


    “你小孩子家家，不懂，烟酒穿肚肠，三花顶头上。”王天全烟在手上，又跟没骨头似的躺了回去。


    得了，她不管了，回屋清净去吧。


    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在王天全的介绍下，她也认得了许多其他门派和世家的前辈。


    道家三大派和南海佛家各来了五个老祖辈分的，其他被选上的世家就只有一个了。因为名额不多，录入国家名单的世家却不少，所以每次都是随机摇号决定谁家能来，一切全凭天意。


    当然，这个前提是那个世家必须有合气以上的老祖坐镇，才有资格参选。


    合气都不到，来了哀牢山也起不了作用，总不能光占好处，不出力吧。


    来的全是修行界德高望重的前辈，江瑟的脸都要笑僵了，被王天全拉出来转了一圈又一圈，逢人就要炫耀一遍。


    “看到没？我徒弟，江瑟，别看她年纪小，没修炼多久就已经要到鼻窍了！哎对了，你徒弟呢？怎么没带出来？是不是境界还差了点意思，不好带着出来啊？”


    王天全跟传统的父母师长形象完全不一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谦逊自贬的礼仪，他不仅夸自家孩子，还要拉踩别人家的孩子一遍才甘心。


    江瑟真怕他被围殴了，还是连着她一起的那种，天知道在他的夸张的介绍下，她脚下已经尴尬得抠出一座大别墅了。


    师父，够了，师父，不要再说话了。


    好在江瑟的担心并没有成真，也不知道这些前辈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还是已经彻底摆烂。


    “是是是，真合师兄果然好眼光。”


    “没错没错，名师出高徒。”


    一句句不走心的敷衍话张口就来，王天全反而索然无味了起来，没有一个能打的呀！


    “哼，你个王真合，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不修口德是吧！”


    只有最后到的那一位不与凡尘同，她才不惯着王天全，抛下徒弟几步冲到他面前，抬手就打。


    她的到来，实现了王天全想要挨打的心愿。


    “嘿！老妖婆，君子动口不动手哈！”王天全抱头鼠窜，偏还要贱兮兮地撩拨回去，“哎呀，不痛，再来打我撒！”


    “我呸！就你还君子，混子吧你！”


    江瑟就这样眼看着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在院子里身手灵活地追逐了起来，最后和跟进来的一个年轻女子的眼神对上了。


    女子跟江瑟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沉静如水，温润如玉，此时却跟江瑟相视苦笑起来。


    “你好，我叫余烟，是太一派含光散人的弟子。”


    余烟指了指满院子乱窜的老太太。


    江瑟疲倦摊手：“江瑟，上清门真合道人门下。”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在外面，是要尊称师长的道号的，而王天全的道号，她还是在曹师叔那里得知的。


    王天全他们也知道，此行是有正事的，并没有耽搁多久，就跟其他人聚在一起，商讨起等会儿进山修复结界的事情了。


    由于江瑟和余烟是小辈，只是站在一旁听他们讨论，没有发言的资格。


    客栈的静室里呼啦啦地坐了三十个修行者，加下专程下山来的曲木毕摩，人虽多，气氛却很静谧。


    “为了避免岛国奸细的事情再次发生，请各位同道在试灵石上打下灵气印记。”


    就跟每个人的基因都不同一样，每个人修出的灵气也有差别，令牌发出之后，就会让领取令牌的人前来试灵石上留下自己的印记，等到了出发进山之时，再将灵气打入验证身份。


    这次负责保管试灵石的，是上清门的带队老祖孙从元，请出试灵石后，他第一个将灵气打在石头上，五彩的华光一闪，石头上的一颗珠子亮了起来。


    身份验证成功！


    紧接着，其他人也依次上前打入灵气，一共三十颗成阴阳鱼排列的珠子纷纷亮起，阴阳鱼瞬间活了过来一般，游走了三圈才一起熄灭。


    都没有问题，曲木毕摩不禁跟着松了口气，他守了一辈子哀牢山，守了一辈子结界，绝对不能让它受到一点破坏，危及国家和人民。


    上次那样的事，一定不能再发生了。


    孙从元收起试灵石，又取出了一卷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卷，在大板桌上小心铺开。


    羊皮卷微微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纹路，正是哀牢山里结界的阵图。


    哀牢山的结界年代久远，是从数千年前就传承下来的，不管皇帝如何易位，朝代如何更迭，各大派都不会忘了派人前来加固。


    就算是百年前的那个特殊年代，依旧如此。


    由于在建国之后，消散的龙气再次渐渐聚集起来，修行界认可了这个新的当政者，也愿意接受国家的统领。所以在国家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来处理这些灵异事件时，修行界也就顺水推舟，老实录入国家修行系统，取得合法身份不说，各家各派还都派了门人入职通玄局。


    比如说，这次带队的上清门孙从元真人，同时也是通玄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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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局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上次虽然已经加固过了，但当时破损风险很大，我担心隔了九年还是会有变故，还是需要人去检查一下。”


    孙从元有条不紊地指着阵图，依次点名安排人手，等指到最中心的位置时，他迟疑了一下。


    这里就是十八年前那一次，妖灵爆炸弄出来的破洞，也是他们上一次前来重点修复的对象。


    “王师兄，你是最熟悉这里的情况的，也是我们里面境界最高的，恐怕这一次，还是要麻烦师兄了。”


    孙从元腼腆一笑，说实话，人家王师兄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了，好不容易才将境界又修了回来，他原本应该安排点轻松的活计的。


    但是……


    其他人恐怕搞不定啊，上一次他们就修补得很勉强，没有真正修补好，后来也是全靠曲木毕摩带着人日日盯着那里，防止出现状况时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江瑟诧异地看向自家师父，她已经知道师父厉害了，没想到他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竟然这么厉害。


    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拜了个这么厉害的师父。


    王天全也不复吊儿郎当的老流氓模样了，反而沉着地看了阵图一会，言简意赅地点头道：“义不容辞！”


    很快，孙从元就将人手全部安排妥当了，他再次推演了一番阵图，确保没有其他漏洞后，才在上面开始做起了标注。


    跟纸笔绘制的不同，这卷阵图以灵气为墨，指点之间，上面的画面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出意外，等着修补加固结束之后，孙从元再次修改了阵图，就要封存起来，等九年之后再取出了。


    既然已经安排完毕，孙从元就开始分发符牌了，这种符牌，就是江瑟在手札里见到的那种，用特制的玉牌做成的。


    比起符纸来说，它能承载的灵气大得惊人，制作的方式非常复杂，对制作者修为、悟性和熟练度的要求都非常高。


    目前也就三大派、南海佛门，以及少数几个大世家才拿得出来了。


    王天全的制符水平算一般，符牌是做不出来的，只能做符纸，上清门中，唯有孙从元才是此道行家中的行家。


    遥想上百年前，灵气还充沛的时候，修行起来水到渠成，想要到达合气还不是这么艰难，极品符师也不是这么稀缺。


    可现在……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灵气稀薄是整个地球一起稀薄，哀牢山也不会例外，甚至因为结界的原因，里面的妖物和凶兽都在原地踏步，一点都不可能进步。


    符牌到手后，每个人都珍之重之地收了起来，毕竟这关系着后面九年的安稳。


    他们通不通符箓之道不重要，只要按照特定的点位激发符牌，将其印在结界上，等符力全部被吸收，符牌化作齑粉，就算大功告成了。


    孙从元不善言辞，是个实干技术派的副局长，本来还想说几句动员的话，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算了，直接出发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村子，背着身后越来越强烈的阳光，走向了幽暗的哀牢山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