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吃饭定在了这周三晚上的澜庭酒店顶层。


    春宜市距丰安不远，开车约摸一两个小时车程，林望舒不好再请假，没办法只能让陈羲和一个人去。


    陈羲和接完他们二人把带的行李等一切安置在了公寓，便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下午五点一刻，陈羲和给孟惠发完消息后，就来制航科技接上了林望舒。


    袁成曼和林父跟着一起，就坐在后座。林望舒上车对着他们笑，喊了一声爸妈，然后又关心的问了问他们身体如何，在家里待的如何诸如此类的，而后陈羲和也加入话题，随意聊聊天活跃气氛。


    不一会儿就到了澜庭酒店。几人下车后发现，孟惠和陈怀诃就在酒店门口等他们几人。孟惠前几次倒是常听自己的妹妹说到袁成曼，孟惠很热情上前挽着袁成曼的手聊着天。


    今天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陈怀诃也带着笑意，孟惠和陈怀诃就招呼着他们往前走。林望舒陈羲和则是走在最后。


    她下车后看到目前应该不需要自己出面，就问身边的陈羲和：“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陈羲和觉得她问的很奇怪，整个人也很紧张，但也如实的回答：“一切顺利，你放心。”


    林望舒木楞的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不管在内心演绎多少次，不管面上表现多么温和自然，不管她都笑多么得体，但她好像还是很难受，只要和他们相处，只要和他们见面，就会不自在。


    她好像还是和小时候的那个小女孩一样，无法做到真正的自洽。


    思绪被扰乱，她莫名烦躁，但下一秒一个温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陈羲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大可以包裹住她的一整个，让人感觉温暖有安全感。


    “别担心。”


    ……


    大人们好像总是很擅长这种社交，每个人都游刃有余。如果是工作上这种必要的社交，林望舒也可以信手拈来，这只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考察，无关其他。但是你来我往，走亲访友的社交林望舒一直都不喜欢，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沉痛的压力，每个人都在囚笼里，偏要装出一副自得安在的模样。


    但今天这种又要不一样一点，她观察着这场见面的每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这次她也想尝试着，不当一个旁观者，努力去融入。


    他们几人聊着，话题渐渐转移到陈羲和和林望舒两人身上。孟惠女士先道：“都是我们羲和不懂事，没有先知会咱们父母，倒是措手不及了些……”


    “哎，他们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样，小两口自己商量好了就行。”袁成曼没质疑着说什么，点点头认可了孟惠的话，说道：“现在的孩子就是这样，不让人省心。明明前阵子还说不想结婚，没多久倒是自己想通了。”


    而后她又转眼过去问林望舒：“月月啊，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呢？”


    “我们现在工作都很忙，计划的是明年上半年。”


    明年上半年说来也不远，现在都八月中下旬了，除去年节算下来，四五个月时间。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时间倒是很紧张。更何况家那边还有不少亲戚没知会，根本都不知道林望舒不声不响地结婚了。


    似是看出来，袁成曼的焦虑，孟惠温声安慰道：“他们小两口尽管忙，还有我们可以操持，我这个人啊，除了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就最喜欢摆弄这些了，绝对安排的好好的，他俩等着参加就成。”


    气氛又活跃起来了，主要还是两方父母在聊，时不时提到他俩，都是陈羲和替她答的。


    中途袁成曼想去洗手间，顺便叫着林望舒陪她一起。走到走廊尽头，袁成曼最终还是开口了。


    “月月，你也太不懂事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你让我和你爸又怎么跟亲戚们说？你再看看你刚刚饭桌上的样子，闷声干坐着，什么都不说，胆子还是这么小吗？能不能有点出息！”


    懂事，究竟怎么样才算是懂事呢。


    学着他们口中别人家小孩的样子不算懂事吗？听他们的话去相亲不算懂事吗？一直强忍着情绪，保持心平气和不去计较也不算懂事吗？


    林望舒站在原地，挺直脊背。


    这几年她出落的更加水灵，但性子确实一天比一天坚韧。曾经在她面前那个高高的女人，现在已经不及她耳朵了。


    她深呼一口气，控制好情绪。


    这是她做过很多年的动作了，熟练顺畅。


    她保持声音平常，开口道：“这是我的事，不关其他人，包括那些亲戚。他们早早知道又怎么样？和他们有关吗？还是你们觉得，找到了一个好的女婿拿得出手，好当你们无聊时的谈资？


    她说话的声音、表情犹如沉静的湖面，风过也能无痕。


    这番话如尖针，细细密密扎进袁成曼心脏，细小的伤口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林望舒知道这话的伤人，不过她心里的愧疚刚冒起一瞬，又被她掩盖在心底。


    她其实知道父母两个当然更多的不是这样的想法，但他们绝对是有这样的心思在。面子比里子重要，她早就知道了。


    袁成曼怒火涌上心头，心思被戳破得措手不及，但她此时此刻却发作不了。“好，真是个白眼狼…我真后悔生了你。”


    “你以为我想活着吗？”


    两人不欢而散，回到房间却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适才林望舒神情恹恹，陈羲和只当她工作累了。眼下看到林望舒更加心不在焉，甚至眼角有点泛红，他知道并非这么简单。他不想现在打扰她的情绪，只是坐的离她更近了点。


    袁成曼和孟惠加上了微信，等着后面筹备婚礼的时候准备聊聊具体事情。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一顿饭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


    林望舒依旧维持好面上的平静，她又是用这种挑不出错的微笑伪装……


    适才晚饭结束时，袁成曼说他们明天临时有事就先回去了。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因为那个不欢而散的谈话。林望舒懒得去追究，她只想回到自己房间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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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待着。


    带着林父林母回到公寓拿完东西，安排好司机送二人回去后，林望舒和陈羲和也没再折腾，干脆直接搬回来公寓住了。


    在陈家待的时间也很久了，只不过事发突然，还没带乖点回来。整个房间没有它在时那么吵闹。


    林望舒干巴巴落下一句：“我先去洗漱了。”


    就匆匆找好东西走到浴室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她一整个人松懈下来，绷着都神经得到了缓和，她背靠着洗漱台，就这样蹲在地上。


    思绪飘远，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


    “你在学校到底是在干嘛？能不能懂事一点，我们工作都很累。没空监督你学习。”


    说话人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平常没什么情绪，却像是刀子磨着林望舒心口。


    “你看看你舅舅的女儿橙橙，成绩一直都班级前几，年纪位次也才十几，妥妥的清北苗子，你再看看你呢林望舒……”


    林望舒站在窗边接电话。


    夏天夜晚的风带着浓浓燥意，伴随着树木的沙沙声，行至各处。吹在脸上闷闷的，热烘烘的，但林望舒却升一阵刺骨的寒意。


    良久她只“嗯”了一声。


    对面再次叹口气，说道：“我和你爸爸不是对要求有多高，非要比得上她才行，但我们也不能太差啊，对不对？”


    嗯。


    高考成绩出来那晚上，全家都在祝贺她，林望舒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那么快乐的度过那个暑假……


    “你未来想做什么？”


    “不知道。”


    “医生？老师？”


    “我太适合，而且我也不喜欢。”


    “那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填？你自己一点规划也没有吗？我们选的你又不喜欢，那你自己不去看志愿，自己对自己都这么不上心？”


    我没有不上心。


    但还没开口，就被自己干涩的嗓子噎住。只留下酸胀的不行心隐隐作痛。


    ……


    “林望舒？林望舒？”


    林望舒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泪水不知何时顺着脸颊浸没了衣领，氤氲开来。她就呆呆坐在地上，压抑着哭泣，说不出话来。听到外面陈羲和的声音，林望舒竭力克制自己的声音，用鼻音发出一声：“嗯？”


    “你在……哭吗？”


    她不想让陈羲和担心，站起身去打开浴室花洒。流水哗哗的声音隐匿了她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回答：“我没事。”


    外面只听得清那一句“我没事”，但辨别不出情绪来，只是下一秒，门口的人回应道：“我进来了。”


    门被打开那一瞬，林望舒回避陈羲和的视线。转过身藏匿自己的情绪。


    最终无济于事。


    陈羲和毫不犹豫地走来，关掉水，抱住林望舒。


    她身上很凉，还因为压抑情绪在抽泣。随着水声减弱，林望舒的哭泣更清晰了，哭声一点点落入陈羲和耳中，让他心慌。


    本来是夏夜，但一点不让人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