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黄瓦之内，皇宫一片热闹景象，皇帝大设宴席，宴请外族入内。觥筹交错之际，人们脸色各异，心思不明，全都藏在繁华灯影之中。


    广文王方厉锋一向为人刻板，不喜与人虚与委蛇，听到西乌王的话时，脸色再没好过。如若不是身边几个官员紧紧拦着，未来亲家萧承给自己使了好多脸色，又为了那坐高位人的脸面。他真想和那西乌王武上两招，看看他能不能囫囵着回去。


    一个异族，竟妄想迎娶京城公主！


    方厉锋举着酒杯一饮而尽，手腕青筋冒起，可见他的愤怒。


    左侧官员无奈叹口气道：“将军切勿动气。”说话间他偷瞄看了一眼西乌王，见西乌王自顾自喝着酒，于是小声对方厉锋道，“将军，现在是西乌提了那么一句，皇上不一定同意呢。”


    右侧官员急忙道：“是啊，我看他们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竟生出这种想法，也不看这太平日子是谁赐给他们的。”


    “就是啊，若不是圣上慈悲，念着他们，那蛮夷之地，怕是连五谷杂粮都吃不上，更遑论想迎娶公主了。”


    两人七嘴八舌说得好听，可还是一举一动注视着西乌王，西乌王的头稍往这边一转，两人说话声音就小了。


    再不论，两人说话声音本就不大，再一小，方厉锋只觉得两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响个不停。


    烦人得厉害。


    众人都在小声议论纷纷，西乌王格根轻蔑低笑一声，眼神如鹰一般锋利，望向坐在高位之人。


    “皇上意下如何？”


    众官员安静，全都竖起耳朵听皇帝怎么说。


    皇帝李天德虽笑着，面容却有些僵硬，他不动声色朝内阁首辅看了一眼。


    内阁首辅梁毅想了一通，才硬着头皮道，“西乌王，自我朝成立以来，实在没有与外族和亲的先例啊。”


    西乌王看着众官员严阵以待的表情，大笑一声道：“你们怎么那么严肃，我也只不过和皇上提那么一嘴，怎么扯到成立时候的事了。”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格根又继续道：“我在西乌时，便听说过，中原女子容貌昳丽，宫中公主更是倾国倾城，便一直想要瞧瞧。”他豪迈大笑，“来之前我便想着，西乌虽与蛮人相邻，却与中原交往密切。”


    格根眼睛微垂，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交往密切中，总缺少点什么。”他直直看向李天德，“不如我们两族联姻，那才是真正的密切。我就趁着众族今日在场，向皇上提亲，希望皇上成全。”


    格根说到这份上，是打定主意要联姻了。


    李天德脸色有些不好，格根说得好听，可话语中却提到了蛮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话里存在着威胁。


    李天德一口气憋在胸口，忍不住咳了两声，面色通红。


    身边太监急忙递上手帕。


    李天德接过，挥退了太监。


    他缓缓开口，眼神晦涩难懂，瞧着是看向格根，却没落在实处，“你是否有了心仪的人。”


    格根开口道，“我族能与中原联姻，已是天赐的福气，公主人选，全凭皇上做主。”


    事已至此，西乌与中原联姻的事就定下了。


    待宴席散场，方厉锋一刻未停留，火气还没降下去，直接回了广文王府，省去了众官员向他阿谀奉承的麻烦。


    回去后便去了玉兰苑，和张忆兰说了此事。


    张忆兰听着，也很震惊，“这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难不成真让公主去和亲？”


    方厉锋气愤捶了一下桌子，“那格根话里话外都拿蛮人要挟皇上，怕是铁了心去娶公主。”方厉锋叹口气，“前几年和蛮人打仗，国库亏空，现在正是休养生息之时。若真和西乌关系闹僵，打起来了，恐怕蛮人会趁虚而入。


    张忆兰眼神暗淡，知道无力回天，“就是不知哪位公主命那么不好，去西乌那蛮夷之地。”


    方厉锋沉声道：“就怕是随意在世家找了个女儿封个公主的称号嫁过去。”


    张忆兰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墨儿与萧家已经定亲了，应该不会与此事有关联吧。京芸如今在经常当差，官虽小，但也是个官。如若皇上真想如此，应该也不会找她。”


    张忆兰想到大夫人，看了一眼方厉锋继续说道：“京晚剃发为尼，虽未向外人提过，可外人也知道了。”她顿了一下道：“要不要和大夫人说一下此事。”


    方厉锋点点头，“那便交由你说吧。”


    第二日，方京墨睡醒用完膳后，给兰花苑里的花浇浇水，看张忆兰走时没在意，只随口问了句，“母亲急匆匆要去哪儿呀？”


    “去大夫人那儿。”


    方京墨眉头一挑，看张忆兰不同以往笑盈盈的样子，便知怕是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什么事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张忆兰向来不瞒方京墨，便和方京墨说了和亲的事。


    方京墨皱着眉听完，心里虽然惋惜，却无能为力。和亲这事儿说到底是宫里的事，和她没什么关系。想到李兰心，她还是有些担忧，不过李兰心一向得宠，皇上应该不会让她去和亲的。


    可不是她，还会是旁人。


    目送张忆兰的背影远去，方京墨回神。


    给花浇完水，便写了信，让小厮交到宫门口，送到李兰心的手上，希望能见上一面，她还是不放心李兰心。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昨晚发生的事，今日京城已经开始流传起来了。方京墨走在大街上，听到好多人来议论和亲的事，连孩童嘴里都嘀咕着。


    方京墨照例到墨芸阁走了一趟，巡视一遍就回府了。


    一进府，绿珠便跑过来，告知大夫人的情况。


    “小姐，大夫人得知要与西乌和亲的消息后，急忙让方京晚去宁台寺庙了。”


    “怎么跑那么远？”


    宁台里京城八百里远，怕是要走半个月才能到吧。


    “二小姐不是还没有婚配吗，这不是怕皇上给她个公主称号，给送去和亲。”


    方京墨苦笑不得，“大夫人还真是未雨绸缪。”


    方京墨不觉得皇帝会找上方家，中原有几个像方厉锋这般的骁勇善战之人，官家还指望着方厉锋上场打仗呢，皇帝可不想得罪方家，定不会打方家女儿的主意。


    绿珠道：“现在京城到处都在传，世家女儿们都人心惶惶的，连门都不敢出。”


    “京城都在传？”


    绿珠道：“是啊，不知怎么都在传，皇上要让世家女儿代替公主去和亲。”


    方京墨觉得事情不对劲，虽说和亲这事是本朝头一遭，可大家怎么都认为皇上要找世家女儿嫁到西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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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得这般沸沸扬扬，老人孩童都知道了，西乌王能不知道吗？


    方京墨灵光一现，想到一种可能。


    这消息不会是西乌传出来的吧。


    方京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若这个节骨眼西乌王去找皇帝质问，问流言是否属实，皇帝自然说是假的。


    为了大国脸面，自然不会再找世家女儿与西乌和亲，到时便只能是有着皇帝血脉的公主去和亲了。


    方京墨眼神暗了下来，这西乌怕是预谋已久，就等着今日了。


    又过了两日，李兰心还是没有回信。方京墨拖萧知远去宫里打听消息，可皇宫里的人仿佛嘴巴都上了锁，什么都问不出。


    方京墨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始终不敢相信。


    夜晚宁静，方京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和李兰心上次见面的情景，想起她在灯会和李兰心说年岁还长，如今却没有她的消息。


    一阵风吹过，窗户被风吹开，方京墨正想起身关窗，却听见门被敲响，随即被打开。


    看见李兰心的身影，方京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李兰心？”


    李兰心看着方京墨呆愣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方京墨看李兰心举止轻松，心里的石头放下，想来应该没有让李兰心去和亲。


    “你怎么那么晚来找我。”


    李兰心嘴角扬起，好像不是在说伤心的事，而只是一件平常小事“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方京墨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


    李兰心尽力表现轻松，看见方京墨一动不动呆愣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应该也听说了，皇上要选一位公主到西乌和亲。”李兰心看向方京墨，眼神带着不舍与坚定，“是的，那个人就是我。”


    方京墨声音有些哑，不解问道，“为何是你。”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李兰心红着眼眶，尽量冷静说道：“皇上对我说，若我去和亲，便能省去很多战争，让天下太平。若真是这样，我可太厉害了，说一句英雄也不为过。”


    看着方京墨不能接受的样子，她拍拍方京墨的肩膀，安慰她道：“你不用如此难过，我总要成亲的，只不过夫君是西乌王，其实没什么差别。”


    “而且，我之前和你说我受宠都是骗你的，我在皇宫可没少受人欺负，若我真成了西乌王妃，怕是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我还能过得比现在差吗？”


    方京墨道：“可西乌那么远。”


    李兰心有些释然笑着，“其实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在皇宫，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晚上的时候，我总是对着月亮许愿，希望能有一个好朋友。和你认识的这一年，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所以我想，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我的愿望实现了。”


    “皇上不允许我出皇宫，可我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是要和你好好告别。”


    方京墨知道自己不能挽回什么，可心里还是难受。外族每五年才来一次中原，若李兰心真嫁过去，她们一生还能再见几次呢？


    方京墨哽咽道：“我舍不得你。”


    狂风从未关的窗户袭来，好像厄鬼要吞噬一切。李兰心想忍住眼泪，却还是留下，她想说什么，却只能浅浅说出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