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真心话

作品:《欲念难辞[破镜重圆]

    周围一片昏暗,众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炙热的视线如箭矢般投向中央的驻唱池。


    炽烈的聚光灯下的浮尘慢慢汇成一条银河,急切流向那几个熠熠生光的少男少女。


    顾念辞不免被这种气氛感染,下意识放慢呼吸。


    梁予安长得太高,长相也十分显眼。


    即使没站在c位,也在第一时间夺过大部分人的目光。


    随着“嘭”的一声架子鼓声,激烈劲爆的音乐在空气中炸开,迸发星星点点火花。


    快节奏的鼓点急迫地追赶着心跳声,兴奋的吉他声随之附和。紧接着便是低沉厚重的贝斯与高扬清澈的琴音打斗般纠缠。


    “啊啊啊啊!”


    热烈的呼喊声振聋发聩。


    陆文轩的歌声,是与外表十分不符的激昂,像大雨突然滂沱,又似雷电划破长空。


    “好帅啊啊啊啊!”江昱暖在顾念辞耳边尖叫,激动甩着她胳膊。


    她悄悄抽回自己胳膊,视线却不受控制被引到那挺拔的身影。


    他身穿无袖贴身背心,臂膀的肌肉线条漂亮流畅,脖子上的银质项链随着动作起伏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右手护弦,左手手指快速地拨弄着琴弦,琴弦在他手中好像成了乖巧的玩具,任由他随意挑逗、捉弄,跌宕出乖张的声响。


    蓦地抬头,顾念辞好像跌进他深不见底的墨瞳中。他视线紧锁,像是瞄准猎物的猛兽,嘴角勾起恣肆张扬的笑。


    她可能是真醉了,否则为什么和他一对视,心跳就急促得难以呼吸呢?


    音乐乍歇,大家还久久不能从狂欢回神。


    她澎湃的心跳还未谢幕,灯光转换,驻唱池只剩下梁予安。


    他披着一件纯白外套,神色温柔拨弄吉他弦,与方才迥然不同的声音便在手下缓缓流出。


    “哎?今天予安居然有独奏吗?”江昱暖疑惑。


    顾念辞也不解,他仿佛察觉到她目光,朝她笑了笑。


    歌声低哑深沉,好似粼粼的月光,安静流淌。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


    也有腼腆的时候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


    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温柔懒懒的海风吹到高高的山峰


    温的风山的风吹成了山风”


    他声音很好听,清润有力,唱温柔缱绻的情歌,就像是贴着耳朵说情话一样。


    这首歌在她收藏列表躺了很久,明明听过成百上千次,却还是觉得身子被他唱麻一大片,鼻腔混合的空气也变得黏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视线好像有意无意总是落向这处。


    她垂下羽睫,不再和他对视。


    一曲唱罢,梁予安收起吉他,大步向她走来,顾念辞才平复的心跳又开始跃跃欲试。


    她咬唇,很快就神色如常。


    他眉眼弯弯,收起所有锋芒,漆黑瞳孔只有她的倒影,让她想起来曾经徘徊在老家门口的一只小狗。


    每次这样亮晶晶看向她时,都是求她摸摸。


    身子比脑子动作更快,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踮起脚尖,手抚上他的发顶。


    她硬着头皮抓挠一把,夸道:“真棒!”


    梁予安一怔,发愣看着她。她微微眨了下眼,装作不解:“怎么了嘛?”


    柔软的触感还在发顶残留,一抹绯色悄悄爬上他的耳根,他若无其事咳了一声,“咳,我来是想说等会一起吃饭吧。嗯……是文若涵和聂离都想见你……”


    他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


    顾念辞没来得及回话,就被江昱暖抢先答应,“当然可以了!”


    表演后大家都累得不轻,他们直接点了外卖到酒吧后台吃。


    吃完饭后,江昱暖提议:“现在还早呢,大家玩游戏怎么样?真心话大冒险!失败的人喝酒!”


    “真心话大冒险?姐你这也太土了!年纪大了……就是跟我们这些小年轻有代沟。”江宇帆一天不和江昱暖唱反调就浑身难受。


    她一个眼刀扫过去,他立马认怂。


    “玩!玩!谁不玩就是不给我姐面子啊!”


    江昱暖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她向梁予安挑眉,有些不怀好意,“予安,怎么样?玩不玩?”


    梁予安有些纠结,见顾念辞沉思,还是迟疑点头。


    江昱暖又问顾念辞。


    “我没意见,就是我不太能喝酒……”


    “你放心!我给你放水,输了让你喝果酒,够意思吧?”江昱暖笑得越发灿烂。


    其他几个都没意见,他们就坐在一起听江昱暖介绍游戏规则。


    江昱暖要主持游戏,坐到了另一边,梁予安从洗手间回来后就坐在她的位置上。


    这个房间不算大,他们人又多,所以彼此挨得很近。


    山茶花香从一侧隐隐约约传来,清香中带点冷冽,让梁予安情不自禁想再凑近一些。


    太近了,视线落在顾念辞侧头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一低头,就看到她小巧的耳垂,他这才发现,原来顾念辞还带了一对大大的素圈耳环。


    不重吗?


    “梁予安!我刚刚讲的游戏规则是什么?”江昱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他脑海中的乱七八糟打断,他如梦初醒般看着她。


    顾念辞也扭过头来,眼睛充满询问。


    “咳,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在这里待得头晕,没听清。”


    江昱暖忍俊不禁,没戳穿他。


    倒是顾念辞有点担心,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太挤了?我往旁边坐坐。”


    于是她使劲往旁边挪去,几乎要贴到文若涵身上。


    梁予安:“……”


    江昱暖把规则重复了一遍,规则很简单,就是一个人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让其他人轮流去猜。第一个人说出一个数字后,默念数字的人告诉他大了还是小了,没猜中接着换另一个人,猜中的人接受惩罚。


    第一轮由江昱暖心中默念数字,下一轮则由猜中的那个人来。


    梁予安是第一个猜的,他试探地说了一个数字:“3?”


    就见她狡黠一笑:“猜中喽!快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怎么感觉不对劲?


    但是梁予安只能选择愿赌服输,“真心话。”


    江昱暖圆润的杏眼此刻如尖锐的利剑,让他无所遁形,她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梁予安一怔。


    文若涵忍不住吐槽,“暖暖姐,你是不是放水了?这也太简单了,老大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喜欢谁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梁予安干脆利落道:“有。”


    “哇……”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跌进平静的湖面,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梁予安身上,就连一向沉默的聂离和陆文轩都疑惑看向他。


    心里闷闷的,顾念辞也不懂怎么了,她拿起手边的酒杯,咽下一口苦涩酒液。


    江宇帆倒是洋洋自得,笑得狡诈,仿佛知道什么大秘密。


    文若涵立马八卦地问:“哇,老大,你真有喜欢的人啊?快说是谁!我认不认识?长得漂亮吗?”


    一串连珠炮般的问题砸向梁予安,他只表情冷淡,无视众人探究的目光,“回答完了,现在是不是该我了?”


    “当然了。”江昱暖将震惊不已的众人拉回游戏。


    梁予安开始的话,顾念辞是最后一个。


    她虽然倒霉习惯,但觉得运气应该没差到这个份上,稍微放松下来。


    正思索着,没想到就轮到她了。


    她这乌鸦嘴。


    “15?”她迟疑地说。


    “猜对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梁予安强作镇定,不经意问道。


    哇,没想到真的这么倒霉啊。


    没等他问问题,江宇帆突然说:“我们轮了一圈都没猜中,怎么念辞姐姐一说就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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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梁予安。


    他表情没变,淡淡斜睨一眼,江宇帆就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快速和江暖暖交换视线。


    “哈哈,可能是我运气太好了吧”顾念辞打了个圆场,转头望向梁予安,说:“我选真心话。”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他问。


    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顾念辞呼吸一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问题的目的性太强,她对感情不算迟钝,相反极其敏锐。只是常常装傻,选择给双方留有退路,至少还能保持原有的界限。


    见她沉思,梁予安不禁放慢呼吸。


    许久她开口:“我喜欢……成熟的。”


    梁予安蹙起眉头。


    “稳重的……”


    他眉眼更紧绷几分。


    “比我大的……”


    梁予安已经面色铁青。


    气氛陷入僵局,顾念辞故作轻松,“是不是现在该我了?”


    在心中默念了一个数,轮了几个人,最终被聂离猜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拿捏问问题的尺度,既不能太无聊又不能太冒犯。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太过咄咄逼人。


    她指指聂离旁边的口罩,问道:“为什么要戴口罩啊?是生病了吗?”


    这个问题简直毫无杀伤力,江宇帆夸张捂着心口说她太温柔了。


    她也笑着回应了,随即看向聂离,等待她的回答。


    “因为……我社恐……”


    聂离的回答让她吃了一大惊,没想到看上去冷酷寡言的聂离居然是社恐!


    她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被逗笑,气氛缓和几分。


    又玩了几轮,梁予安又输了,这次提问的人是江宇帆。


    江宇帆欠揍地说:“呀,看来梁予安今天运气不太好呢。”


    他心情低落,也不想管他们姐弟偷偷做的小动作。


    江宇帆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你喜欢的人在不在场?”


    他心一沉,望向旁边不自然轻捋发丝的顾念辞。


    破罐子破摔,言简意赅,“在。”


    这下大家都精神了!


    他的话像是投了一颗炸弹,炸得众人都措手不及。


    大家都有点尴尬,也好奇得不得了,但是又顾忌梁予安阴沉的表情,只敢偷偷用探究的视线来回扫射。


    始作俑者倒是不在乎,懒洋洋翘起二郎腿,手中把玩着酒杯,时不时喝一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跳快要爆炸了。


    假装环顾四周,看来看去,视线好像自带瞄准器,最终还是回到无动于衷的某人身上。


    激荡心跳慢慢冷却,他眉眼低沉,浑身萦绕冷漠气场。


    游戏无心进行,大家都干脆聊天喝酒,也没人再敢追问梁予安。


    顾念辞面上平淡,只是即将变空的酒瓶,好像也并不若无其事。


    她只留给他侧脸,他继续盯着那颗耳垂,耳环已经取下,留着一小块红印。


    原来是真的很重啊。


    *


    深夜,黑沉沉的颜料倾盆倒在穹顶,唯有点点繁星偷偷泛着几分光芒。


    车内开着空调,梁予安却还是莫名感到一股燥热。


    躺在他腿上的女孩,紧闭双眼,睡得安详。纤长的睫毛微颤,像欲振翅起飞的蝴蝶。


    梁予安的视线却集中在那抹鲜艳的红。


    他的眼神一沉,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他强迫自己错开目光,扭头看向车窗外。


    女孩不知梦到了什么,秀眉微蹙,往上凑了凑,几乎就要紧贴他的腰线。


    他低头,修长的手指就凑到了她唇边。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用指尖抚摸一下她的唇。


    很快便像烫到一样抽回,炽烈的红就这么跳到指尖。


    那抹红太过显眼,像是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涌出鲜红的血液。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梁予安,你真是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