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铺下来，碎光筛过疏朗的枝桠，落得满地斑驳。


    明蕴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桂香，手上抱着钢板，偏头看了一下几个队友的状态。


    江逐玉自不必说，拿着箫眼睛恨不得黏在随泱身上。


    后者神色淡淡，攥紧的手心昭示了她此刻的慌张。


    秦老夫人高坐台上，听着众人贺寿的声音，随沅早就到了，一直坐在老夫人身边，婆媳二人几乎没有交流。


    明蕴拍了拍愣神的师妹，凡事等表演完再说，不缺这一时半会的。


    秦家高朋满座，到处都能感觉到热闹，明蕴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这一片欢闹中嗅出几分危险。


    “老爷到！”


    秦员外带着那位传说中的顾小娘姗姗来迟，一路笑着走进来，抬手给秦老夫人请安祝寿，又表了好一番歉意。


    秦老夫人素知儿子忙碌，面上没有一分不喜，还令儿子早些入座。


    母慈子孝，配上热闹的场景，谁不说秦家和睦，有礼有节。


    除了，坐在秦老夫人身边的随沅。


    好似所有人都拿她当空气似的，随沅比秦老夫人先来，请安祝寿后，身边婆婆的老夫人不仅没有半分回应，反而跟他人说起话来。


    再有就是现在，秦员外进来，她起身给丈夫行礼，顺势把位置让出，后者不仅没有理她，身后的顾小娘甚至上前一步把当家主母挤开。


    秦员外捏着顾小娘的腕坐了秦老夫人左侧的两个位置，随沅没有半分不满，而是坐到了顾小娘身边。


    明蕴看着几人位置的变化，上前置酒的丫鬟却没有半分反应，好像对此情此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明蕴感受到随沅投过来的视线。


    妇人脸上的表情只有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但明蕴只用一眼，便解读出了其中的意思。


    你看吧，我在秦府，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嘴角嘲讽，表情委屈。


    那是只有对极亲近之人，才敢大胆表露出的撒娇。


    明蕴怎么说也是看着随沅几世经历的人，说不上当亲妹看待，也算是朋友了。


    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宠妾灭妻，半分面子都不给这个当家主母，实在是可恶之极。


    同样也此感受的还有随泱，那是她放在手心里疼的妹妹，从小到大，舍不得骂舍不得打，未曾想这一世，随沅竟受到如此对待。


    随泱这几天被谢浔卷，为了不让师姐失望，一直都在努力修炼，隐隐有要结丹的趋势。


    缘镇归属净渊宗，一行人本就私自而来，自然不想徒惹其他是非。


    为了隐藏身份，随泱已经控制自己破境的冲动好几天了。


    只是此刻，见到唯一的妹妹被人如此对待，随泱心头火一涌而上，想要破境的沖动几乎压不住。


    “泱泱，静心！”


    明蕴小声斥道，一张符贴到随泱背后，疏通了经脉，也消散了她心中的戾气。


    确认随泱调整好自己，明蕴轻声道。


    “我现在不能帮你护法，因为怒气强行破境，容易走火入魔。泱泱，再等等。”


    况且，此处还有这么来参宴的百姓，一个金丹期天雷下来，明蕴不确定，自己能护住多少人。


    终究不是以前了。


    明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淡蓝色微光提醒着她曾经发生的一切。


    她面露叹惜，抬眼又变回正常的神情，目光再次放在高台上，这一次却换了目标。


    顾小娘，本名不知，江南女子，柔美温顺，跟在秦员外身边，软软的笑着，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明蕴昨天特意让随泱和谢浔不告诉自己探查的结果，就是想在听了随沅的话后尽量客观的去看待这位秦府宠妾。


    表演已经开始，江逐玉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随泱，明蕴看的反胃，抬手结印阻挡了他的视浅。


    丝竹声渐渐响起，明蕴却并未停下来，用方才阻挡江逐玉视线的灵蝶去观察顾小娘。


    隔的远，明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物代目是她最好的选择。


    没曾想，灵蝶还未落到顾小娘身上，便被一道力量打了回来，明蕴不动声色的收回灵蝶，眼睛看向力量的主人。


    是谢浔打回了她的灵蝶。


    明蕴一眼便看到了秦员外身后抱剑的谢浔，她这师弟确实有点本事，为了今日光明正大进入秦府，今天一早就成为了秦员外的侍卫，跟在秦骁身后保护。


    秦府规定未表演的乐师和其他人在旁边等侯表演，表演完的人便先领赏离去。托了谢浔的福，江逐玉是第五个，在外面接应和查看异常。


    而随泱和明蕴的头顶钢板则做为压轴节目出场，倒数第二个，可以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灵蝶落回掌心，明蕴却没再去看高台之上的抱剑少年，直接开了传音。


    ［怎么了？］


    被这么一挡，明蕴才突然想起来，昨天谢浔和随泱从顾小娘的院子出来后，谢浔似乎有事找她。


    现在她已经看过了顾小娘，心里有了个模糊的底，便直接问道。


    ［顾小娘有什么问题？］


    这次谢浔回的很快，传回的声音中还带着些明蕴不懂的情绪。


    ［顾小娘已经死了。］


    什么？


    一瞬间，明蕴感觉身上的血都凝住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隔着半个院子，在随沅身上下了个保护罩，而后用神识去探东苑的情况。


    不出意外，被弹了回来。


    仅仅只是几个时辰，东苑中的幻妖实力又强了很多。


    上次汲思任务的奖励有限，明蕴远程攻击胜算较低，只好将神识收回来思考着这其中的原因。


    而就在此刻，谢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师姐，顾小娘身上，很危险，暂且先稍安勿躁。］


    谢浔离的近，明蕴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静静的等着自己上台。


    秦老夫人年纪大了，不一会便回房歇息，等到随泱和明蕴出场，这场寿宴的寿星和顾小娘皆已离去。


    前面多是歌舞之类的表演，难免有些审美疲劳，故而二人上场，便已有许多人期待，随泱前几日对这个节目还很感兴趣，今天见了妹妹受委屈，眼神都黯淡了不少。


    好在随泱心疼归心疼，表演却半点没耽误，一场演出下来，众人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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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约定，随沅会在这个节目后离场，随泱会前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剩下的明蕴和谢浔则留下来，把好最后一关，便去东苑将那幻妖捉出来，带上门处理掉秦员外。


    前面的都很顺利，直到随泱走出院门，意外陡生。


    明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她迅速施了个法，身边众人痛苦的神色舒缓。


    有人从门外而来，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老爷，我没来晚吧？”


    听上去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明蕴偏头，只能看到一片玄色衣角。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用余光去瞥来人，男人眉眼明亮，嘴角噙着一抹桀骜的笑，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佩剑的流苏随着他行走的动作轻晃。


    方才的威压虽然强但不过片刻，应是主人尚未控制住自身。不过修仙界只有大能才有威压这种东西，修上来的修为除了走火入魔根本不存在控制不住的说法。


    明蕴虽只能看到少年的侧脸，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出现在缘镇的转世剑仙——明霁。


    “哈哈哈，仙君来此，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秦员外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席间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明蕴借着混乱看去，发现这个转世剑仙倒与三千年前北灵国的明小将军长的一模一样。


    不可避免的，明蕴想到了另一个人。


    谢浔跟着秦员外一齐走下高台，却没随着他一同迎上明霁，而是不动声色的走到明蕴身边。


    明蕴听着中间的两个男人寒暄，自然注意到了自家师弟的动作，待谢浔走近了，她才发现，后者的手有些抖。


    明蕴眼神一暗，却没去摸谢浔的腕，而是抽出一张符，想要往谢浔手臂上贴。


    符没贴上，手腕却被谢浔握住，随后，少年轻轻弯下腰，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


    “师姐，他见过你。”


    明蕴此时已经没功夫跟他去玩见没见过的心理调查了，正想说些什么，腕上的手更紧了些。


    明蕴这才回味了一遍谢浔的话，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方才，谢浔说的是。


    他见过你。


    而不是，你见过他。


    明蕴神色微动，下一刻，正在寒暄的男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瞬间，明蕴觉得所有人都不动了，天地间唯剩她和隔着人墙的明霁。


    明霁神色认真，明亮的眼眸看人时让人很有好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蕴却从这一眼中，读出了些许悲寂。


    按道理两人此刻是初次相见，而这个明霁也只是转世而非三千年前那位剑仙，她却仍觉得，这一眼注视，仿佛隔了千年万年之久与千山万水之远。


    明蕴突然沉下脸，反手往地上一压，强令自己清醒过来。


    她没见过明霁，为何此人出场就对她用幻术？


    难道，谢浔方才的话是对的？


    “我来此处，是为除妖。”


    明霁的声音从人墙外而来，明蕴忽的神色大变，双指甩出一张符，眨眼间，宾客全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