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肩膀不住颤抖，屋外传来喧闹声，明蕴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站在她身边的谢浔此刻也不好受，火光下的少女心绪起伏大，连带着他也有些难过。


    好奇怪。


    师姐弟二人各怀心事，画面还在继续。


    国主显然也很激动。


    “你懂什么！天命如此，我顺天而行，难道也有错吗？”


    宋祺意静静的看着这位国主，轻轻叹了一声。


    “天命啊……”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的杀了北灵国君。


    太子被吓傻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然后，小公主又在敌军冲入紫极殿前杀了这位生性昏庸的兄长。


    她将国主和太子的首级割下来，丢了剑，拿起玉玺慢慢往外走去。


    橘黄的光填满整个王宫，身边是数不尽的宫人尸首，喊声已经很轻了，宋祺意脸上没有一滴泪，径直走向城楼上的南昭将军。


    看见她手上的东西，簇拥在将军身边的南昭士兵自发的让出一条道。


    到城楼上两人的角度就变了，明蕴站在宋祺意身后。


    她看不清小公主脸上的表情，手腕处温度很高，烫的明蕴有些痛苦，却比不上心里的难过半分。


    明蕴顾不上身体的反应，她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想要向前走，却被一股奇怪的力所阻拦。


    没等明蕴挣脱开，城楼上的南昭将军拧着眉，将剑对准了宋祺意。


    剑尖划破宋祺意白皙的脖颈，血一点一点的往下流。


    明蕴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袖口被人扯了一下。


    “是天道印，有人跟天道做了交换，代价是永生永世困于此时。”


    传言上古时期有一位大能能够与天道对话，他的爱妻因意外魂飞破散，无法入轮回。


    他用尽全部修为跟天道换爱妻幸福的活一世，天道对他有愧，应了下来，却因世界万事皆有规则，便让他永生永生困在爱妻死去的那一天，日日煎熬，以此做为代价。


    明蕴和谢浔没有什么悔恨的事情，被镜妖拉进来只能完成镜妖主人宋祺意的悔恨事。


    既是帮忙，本该窥尽一切再行动，但天道印不一样。


    任何的回忆与过去，只要被天道封了，不能改变，且看不尽全貌。


    这一段记忆，是某个上古大能的代价。


    身处其中的人不能改变，外来的人也无法参与。


    这边两人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那边的画面还在继续。


    此次领兵攻打北灵的南昭将军是个中年男子，他沉默的看着眼前漂亮充但眼神绝诀的少女。


    “来者何人？”


    “我乃北灵五公主宋祺意，国主与太子的首级皆在此，另奉玉玺，向南昭投降。


    愿将军看在此城已归南昭的份上，勿伤百姓。


    来年风调雨顺，安居乐业，上苍有眼，定会保南昭江山万年昌平！”


    宋祺意缓缓跪在地上，双手奉上玉玺，声音空灵，像是王朝最后的歌谣。


    “你只是公主。”


    “我将他们都杀了，北灵王室只剩我一人。”


    明蕴第一次见这样的宋祺意。


    从南昭铁骑踏入北灵国土的那一刻，从北灵公主接二连三死在南昭国都的那一刻，从国主昏庸的那一刻，北灵的结局，只能是如此了。


    没有人能救起这个陷入深渊的国家，宋祺玥远离故土，宋祺意竭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学习，都不能改变。


    因为一句谶语，北灵国主无心朝政，太子跟着昏庸，连几位皇子皇女都不抱希望，只有存在感极低的小公主想到了水深火热的百姓。


    她杀了父兄，屈辱的投降，只为王城的百姓少受侵扰。


    看着至亲一个接一个的去世，独自撑起这一切，然后成为这个王朝最后死去的人。


    南昭将军接过玉玺，手上的剑被人握住，他看见少女悲伤的眼，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喊出。


    “宋氏一族皆死，北灵，是南昭的了。”


    “望南昭善待我北灵子民，愿天下永安，社稷昌盛……”


    小公主死在了这个大雪初落的夜晚，天道印只封存了这一段，明蕴刚能动，加速符却往回退了一下。


    是明霁第二次出征前的夜晚。


    少年翻窗进了宋祺意的宫殿，脸上是久违的笑。


    “表妹，天命之人可改天命，我便是那天命之人。


    此次出征，我定会打赢北境。


    南昭兵士还要三月才到，待我归来，便扶你登基，北灵虽国弱，但仍有勇士。


    十年，二十年，总会有所改变。


    你会成为北灵最受敬仰的君主！”


    这次明蕴看懂了。


    “当人间有大难之时，便会降生天命之子。明霁天生剑骨，就是天道给北灵的机会。”


    明蕴想到淑妃对明霁的栽培，明霁是气运之子，本该能救的了北灵。


    他自己偶然知晓了这一点，决意出征，便向青梅竹马的表妹保证。


    难道，这天道印，便是他所为？


    他换了什么，又为什么不得进的是宋祺意的回忆？


    不对，明霁剑尊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天命之子要受磨炼才可成材，明霁，不是天道给北灵的机会，而是他成仙路的历练。”


    谢浔淡声解释道。


    “明霁剑尊，是二十岁入道的。”


    明蕴忽的瞪大眼睛，完完全全的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霁剑尊，天生剑骨，气命之子。


    他的命数，明家压不住，北灵也压不住。


    因为，这是上天给他的磨炼。


    岌岌可危的王朝，小心谨慎最后却愤然撞剑的心上人，他努力过，奋斗过，南征北战守不住自己的国家，蓄意讨好赢不了心上人的心。


    心性得到了磨炼，然后再以偶尔的时机，让他知晓自己的身份。


    最后一次出征，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完所有，但上天的磨炼不会到此结束。


    所以他赶不回来，北灵气数已尽，宋祺意投降自杀，无国无家，战死沙场，置之死地而后生，心无牵挂，被不归山的长老捡了回去，抛却前事，开始入道，成为一代大能。


    而北灵公主宋祺意，自小听着世人皆知的谶言，看着父兄的昏庸好色，送自己的姐姐们上花轿，她做不了什么，因为对她而言，心上人的天命，是这个王朝的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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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之路。


    她能做的，只是杀了无能的父兄，奉上玉玺，再结束自己的生命，请求南昭放过百姓。


    她悔恨，悔恨上苍，悔恨与明霁的情，这份悔恨影响了器物成精的镜妖，意外拉了明蕴和谢浔进来。


    明霁后来应是与天道做了什么交换，才让宋祺意投降的那一段只能以特定角度观看。


    明蕴想起那根没送回去的白玉簪，这是小公主和明霁唯一的牵绊。


    所以，解题的关键在那枚白玉簪！


    几乎是明蕴瞪大眼睛的同时，谢浔递上本该压在宫殿梳妆台妆匣最底层的白玉簪。


    “我想，这根簪子，或许有点用。”


    明蕴此刻也没去管师弟与她的心意相通，直接上手把簪子掰成两半。


    下一刻，火光与已经变成两半的白玉簪一起消失，两人重新回到谢浔的阵法中。


    镜妖跟见鬼似的看着她们，不可思议道。


    “你们，解开了公主的心结？”


    镜妖的话还没说完，明蕴的符和谢浔的剑便一齐而上，她狠狈躲过，威胁道。


    “等一下，打我可以，但你的那两个朋友，还没出来呢。”


    明蕴紧急撤回一张符，谢浔不解的看向她，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跟随师姐脚步，便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你继续。”


    “好。”


    剑气乍现，不仅让镜妖受到了伤害，连明蕴这个倒欠系统身无灵力的人也有些难熬。


    于是，她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阵法别关，到外面去打。”


    谢浔没有任何不满。


    “是。”


    明蕴的传通符撕到一半，略微顿住。


    这师弟怎么跟人机一样？


    让干啥干啥。


    这完全服从，认真执行的样子，简直就是……读书的好苗子啊！


    不论天赋，一直坚持并用对方法的人，虽然不会成为最多，但也绝对不会很差。


    忘情门飞升率有望啊！


    感慨人才的明师姐欣慰的表情在通讯符传回来的那一刻就凝在脸上了。


    上面的内容不说十分冒昧吧，但也很诡异了。


    ［明蕴，我俩出来了，镜妖被一个名为你师妹的人收拾了一顿，想来不会再为难你。


    修为的事情你先别急，亓官息说亓官家有很多书，我陪他讨完说法后就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


    我会想到办法修炼，也会督促亓官息内卷。做题我比不过你，但现在是新的赛道了。


    等你找回修为，我们堂堂正正的比一场！


    真女人就宗门大比见！］


    是俞姝会写出来的东西，上面的话都是陈述，且没有半分与她商量的意思，但明蕴却知晓两人的用心。


    她没有修为，自身难保，多年来躲躲藏藏，身边带着一个同样没有修为的俞姝和一个被世家赶出来的亓官息。


    怎么解释还只是小事，要是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团灭。


    明蕴看过，眼眶热热的。


    哪有这样的，谁家好友接头马上分开的，又剩她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俞姝的洗衣卡刷的钱还没有补给她啊，混蛋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