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淑妃对着唱反调的养女和侄子，气急攻心倒了下去。


    “母妃！”


    “姑姑！”


    御医给淑妃扎过针后，宋祺意偷偷放了一丝灵力下去，将手上的猫放下，跟谢浔传音。


    “你看好淑妃娘娘，我去找明霁聊聊。”


    谢浔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没有人形，他只能点点头。


    *


    明霁是外男，不好进殿中的里屋。


    夜间起了风，明蕴开门，便听到一声轻唤。


    “公主。”


    “从前私底下，将军都是唤我表妹的。”


    表兄妹二人两两相望，默契的没有出声。


    “表妹，南昭要人和亲，我不想你去。”


    花落了满地，张扬的少年将军依然直白。


    “可是表哥，北灵，打不起仗了。”


    明蕴本不想回答，嘴却下意识吐出字来，身体还有些不受控制。


    她还没去思考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少年却突然抬眼看她。


    目光直白，带着悲痛。


    “表妹，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明蕴意识到，这是三千年的小公主真正拒绝过明霁的话。


    附在一个人身上，其他的或许可以改变，但到了某个印象深刻或情感浓烈的点，本体是不会允许附着者说出不同的回答的。


    明蕴想到自己不久前说出的那句“我不想嫁给表哥”，那时她并没有被噤声。


    所以，宋祺意真正悔恨的事情根本与明霁无关？


    “圣意难违。”


    还是一样的感觉，明蕴平静的听着自己回答明霁。


    仅仅四个字，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风又起了，地上的花瓣却不再被吹向空中，而是往旁边聚起，为明霁扫出一块空地。


    “表哥，白玉簪，你拿回去吧。”


    明蕴看过少年的恣意张扬，现下这般直白悔恨的眼神对着自己，一时有些心慌。


    仙魔大战前的各州历史虽然记载极少，明蕴却也是读过的。


    书上说，北灵之国，命数已尽，皇室宗亲逃散，将军皆死。城内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短短二十八个字，写完了一个国家的结局。


    明霁会死，宋祺意也会死，这样的情况下，两人不会成亲。


    世界万事讲因果，没有结果，就要物归原主。


    明蕴举着白玉簪的手都酸了，明霁才低下头道。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请公主照顾好娘娘，这条路，是臣要走，与他人无关。”


    少年踩着满院的嫩白花瓣往外面走，他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所有人却告诉他，可以了，气数尽了，不要再上战场了。


    明蕴心中有些唏嘘，却也只能往回走。


    淑妃还没醒，明蕴抱着猫，开始传唤系统。


    【有没有什么办法给我们传送到宋祺意后悔的点，现在这样太慢了。】


    这个任务跟之前的所有任务都不一样，所有的故事与场景都是分散的，就跟英语阅读题找不到原文一样。


    让明蕴的心很慌，也不知道是宋祺意本身的情感影响还是其他什么。


    【如果宿主并未失去修为，一张加速符即可解决。】


    明蕴:……


    【先欠着。】


    “师姐，我想起了一个人。”


    正打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谢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两千年前不归山的剑尊明霁。”


    明蕴瞪大眼睛，她就说怎么那么熟悉，北灵国的记载很少，但那位千年难遇的剑尊，却有很详细的记载。


    这位剑尊是凡人入道，不过两百岁，便已是渡劫期，就算在那个天才满地跑的黄金时代，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难道，不是同名？


    北灵将军明霁便是日后那位冠绝古今的明霁剑尊？


    加速符已经启动，明蕴从宋祺意的身体里出来，谢浔站在她身边，一同看着北灵的发展。


    首先是明霁出征，这一次出征并不像之前那般规模宏大，更没有多少人送他。


    战场不是南昭，而是离北灵更近的北境。


    同一城墙下，是繁复精致的大红婚车。


    里面的人是大公主宋祺玥。


    南昭来势汹汹，打不过，只能求和。


    用了加速符，眼前闪过许多画面，直到满天飞雪才渐渐停了下来。


    宝马从宫外而来，上面是传递急诏的兵士。


    “大公主薨了。”


    消息一出，宫中人人自危。


    淑妃与王后进行了密谈，三个月后，北灵送二公主和亲。


    国主和太子依然在享乐，明霁也在外面征战，只是命数已尽四个字并不是开玩笑的，南昭和北境都想争夺北灵，收的再快也没有丢的多。


    明蕴看见，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越来越沉默。


    王后痛失爱女，淑妃的身体更不好了，五公主宋祺意管着后宫。


    所有的一切都回天乏术，只有国主和太子都享受最后的狂欢。


    王后有意扶持三皇子，但三皇子的昏庸程度也只是比父兄好一点。


    宋祺意勉强维持后宫的稳定，整个人愈发沉稳，只是偶尔会看着淑妃的红缨枪发呆。


    又是一个春日，明霁从战场归来，没再顾忌礼数与宫规，他摒退宫人，看向宋祺意执笔的手，久违的笑了一下。


    “表妹，我扶你登基吧。”


    平地惊雷，执笔的少女征愣的看了他很久。


    少年仍是当年的风采，低头靠近宋祺意，就像初见他哄着被人欺负的少女一样。


    “国君和太子不会悔改了，其他的皇子不堪大用。


    你多年来受姑母教导，这几年还替王后批过奏折，他们可以做国主，你自然也可以。


    我扶你登基，我们一起，为北灵，为百姓争一争如何？”


    春风吹动少男少女的发，商讨的却是一个国家的命运。


    明知气数已尽，明蕴却还是有些期待宋祺意的回答。


    这是书里不曾写到的地方，她也想知道，小公主可以做到哪一步。


    但就跟电视剧总在最精彩的地方结束一样，这一集也停在了宋祺意回答的地方。


    画面又开始加速了，再次映入眼帘的是满城的红。


    是鲜血，也是火光。


    南昭和北境的士兵直往王宫而来，明蕴看着宋祺意在喂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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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药。


    只是没喂进去。


    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宫妃被养女扶起，说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下去……”


    “母妃！”


    宋祺意痛心疾首，却是更多更坏的消息。


    王后身边的太监带来了王后薨逝的消息，宋祺意还没来的及接受，太监的刀便先刺了过来。


    那个时常被欺负的小公主随手抽出长剑，狠狠插入太监的心口。


    烛光照在小公主的脸上，泪光与之相交，映出少女悲伤的脸庞。


    宋祺意踹开太监的尸体，转身对着淑妃磕了几个头，将养母的尸身藏好，宋祺意提着剑走入紫极殿。


    敌军攻入皇城，北灵的国主和太子还在与美人们寻欢作乐。


    大殿内的人不着寸缕，沉溺于情海，甚至没发现殿门被人打开。


    明蕴和谢浔沉默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这一刻，那些早已死去的人都可以算作幸运的，国仇家恨到最后，选择权给了王宫中最不起眼的孩子。


    那个长在冷宫，与养母过了十年隐形人生活的小公主，提着剑走到自己的父兄面前。


    国主与太子下意识去找可以遮掩身躯的衣物，嘴里还喊着。


    “你要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逼宫吗？”


    宋祺意没理他，从地上捡了件轻薄的纱衣，递给榻上的美人。


    “很晚了，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如果跑不动，外面还有些刀剑。”


    美人们听了她的话，来不及流泪，争先恐后的向外面跑去。


    北灵国主看到这一幕，愤怒的起身质问。


    “你是要造反吗？”


    太子亦想质问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妹妹，在看到她手中剑的那一刻，还是闭了嘴。


    这是明蕴第一次听见宋祺意跟她的生身父亲说话。


    “国将不国，你做为国主，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什么可说的？从钦天监批出气数已尽的那个批语后，北灵注定灭亡，天命如此，我等凡人不可违，只能接受。


    我是国主，我富有天下，既然注定败在我手上，我又为何不能享受享受？”


    仅仅是一个批语，便让北灵生灵涂炭了二十多年，明蕴听了气血上涌。


    天命，真的如此重要吗？


    天道说什么，就只能接受吗？富贵永远富贵，贫穷永远贫穷，做什么都是徒劳。


    如果这样，那修士到底在修什么？


    画面还在继续，故事中的少女却意外的平静。


    宋祺意提起剑，对着北灵国主。


    “还有吗？”


    北灵国主被这个最不起眼的女儿拿剑指着，自然不高兴，顾不上自己，他大声喊道。


    “还有什么还有？我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天命如此，做了几年勤勉之君，也该让我享受享受……啊！”


    “你可以无能，为什么要这样昏庸？这些年来，北灵积贫积弱，你难辞其咎！


    百姓叫你国君，长姐唤你父王，可是你割了西北五城给南昭，可有想过他们怎么办？


    你执意让长姐和亲，让她受尽屈辱而死，她曾是你最宠爱的女儿，因为你一句话，踏上离家千里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