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简陋的演出结束后过了几天，网络上关于逆时针乐队的讨论声才渐渐多了起来。


    许多现场观众都上传了他们拍摄的视频，不出意外的是，压轴曲《向未来》的播放量最高，讨论度也最广。


    有些人不适应乐队编曲，有些人认为原唱无法超越，但有更多的声音认为，这个年轻的歌手至少还原了80%石攻玉那般坚定的决心和毅力。


    时代在变化，当年的高音天后已经无法再放声高歌，这首歌意义非凡的歌曲，值得用年轻人的方式代代传播下去。


    这首歌虽然比动漫宣传曲《苍竹》的传播度高，但真正论起粉丝转化率，还得靠《苍竹》。


    《向未来》是全民性讨论，《苍竹》则主要在年轻人群体中推广。除了动漫粉，还有些即便不是漫粉的人，也会关注这类国漫动态、或直接被主页推荐。


    原本这只是一首好听的歌，但有主唱失聪献唱的励志故事加持，它同时又是一首令人感动的、充满力量的歌曲。一时间，乐队账号涨粉无数。


    与流量同时而来的就是私生活的泄露，段胥阳作为门面主唱首当其冲。


    发疑似段胥阳和女友亲吻照的小姑娘急忙删除了动态，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听说过这张照片的人冲到乐队账号下询问真假。


    不乏有人认为年纪轻轻谈恋爱是自断前程，也有人公开支持主唱谈恋爱，毕竟主唱失聪是严重打击，有个心仪的女孩陪在身边也是一种安慰，更多人则是纯乐子人，单纯吃瓜等正主回应。


    眼看对段胥阳恋情的议论都要超过乐队歌曲，一个叫“从今天开始学剪辑”的账号发布了一条非剪辑作业视频。


    那甚至不是视频，只是一张配了BGM的照片。


    照片中段胥阳和一个女生并肩而立，十指紧扣，女孩的另一只手摊开一张信纸遮住了整张脸，但从段胥阳乐开怀的表情来看，女孩也应当是幸福微笑的模样。


    这条动态简介只有四个字：暗恋成真。


    刷到这条视频的网友还没来得及发表评论，就看到其他网友不由分说发了一条链接过来：“段胥阳的回应在这里！”


    网友好奇点进去，只见一个顶着“逆时针乐队—段胥阳”昵称的新建账号发布了第一则视频。


    同样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背对着镜头仰望着一张段胥阳的海报，她背着手，手里捏着一张专辑，段胥阳本人只有半个身子出镜，他举着一个歌词本遮住半张脸，只截留下《致姝姝》这一页。


    文案是相同的四个字：暗恋成真。


    “妈妈呀！！！双向暗恋，这是什么绝美的爱情故事！”


    “请告诉我这张专辑在哪买，看起来质量好像很不错，想买来收藏。”


    “看着小男孩小女孩谈这么纯情的恋爱，仿佛又回到了我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遇到真情侣我们要说什么——”


    “999999！”


    热度最高的时候，甚至他们的高中大学校友都跳出来分享他们的故事。


    最瞩目的是一个自称高中校友的人，她发了一张照片配文：“当时就觉得很般配。”


    照片里是两个人的背影，罗姝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怀里还抱着书。


    段胥阳与她错开一个身位，懒洋洋地走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钻出发丛的耳垂上。哪怕只露出小半张侧脸，都能看清他脸上的笑意。


    罗姝和段胥阳正靠在一起看评论，看到这张照片时还愣了一下：“她怎么偷偷拿手机进学校。”


    段胥阳屏气凝神认真听讲，就听清这么一句，顿时被逗得乐不可支：“这是重点嘛！”


    他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给罗姝看：“我们的高中校友都在这里团建呢，都夸你特别努力、特别优秀。”


    他用额头轻轻撞了下她的额头：“大家记忆里的你全都是美好的。”


    与罗姝自己记忆中那灰色的高中生活截然不同，在众人的拼凑中，呈现出一个鲜活的小女孩，她温柔又坚定。


    罗姝怔忡地看着这些言论，好像给过去的一张黑白画重新染上了颜色，那三年并非如她想象般那么窒息。


    原来只有她被困在那些缺憾里。


    校友们提供了众多段胥阳高中暗恋罗姝的铁证，就是没有罗姝暗恋段胥阳的实锤，段胥阳不乐意了。


    他翻出那封情书，对罗姝指指点点：“罗姝，我觉得你高中的时候一定是学习学太久，把自己学到反应迟钝了。”


    “这封情书我看了一百遍还要多，你明明就是真的暗恋我啊。”


    罗姝好笑地看着他：“哪有？”


    “那你偷偷看我唱歌干嘛，还记得我给过你糖，甚至还记得那糖的牌子，看起来很关注我嘛。”段胥阳理不直气也壮。


    “是你自己孔雀开屏一样每天在我们班门口甩大尾巴，我坐第一排，看不见你都难。”罗姝白了他一眼。


    他反倒嘿嘿笑着凑近：“就是开屏给你看呐，你看到了就成。每天冲你开屏的孔雀那么多，就记住我，你看吧你就是喜欢我。”


    嬉笑打闹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像海水中泡泡迸裂的闷响，像冰面上产生裂纹的清脆，像冬雪从枝头消融时的晶莹。


    ——


    这一场演出可谓是大获全胜，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回家过年，孟宇寰自掏腰包决定请客吃一顿庆功宴。


    ——一顿寿司。


    曹非摸着没有热气的寿司，长叹一声：“都是庆功宴，我姐正在25层楼高的游轮上吃澳龙，而我只能吃冷冰冰的手握。”


    “你都吃上至尊炙烧三文鱼手握了，已经远超99％的同龄人，少跟你姐那样的成功人士比。那种奢靡的游轮我们才不去呢。”段胥阳说着撇撇嘴：“不行我们暑假去海边玩观光小渔船。”


    越说越惨淡，曹非默默闭上嘴。起码先把至尊炙烧三文鱼手握吃进嘴里吧，不然就只剩下黄瓜卷了。


    他试图举手，身体却没有动作，下一瞬又如提线木偶一般举了起来。


    曹非活动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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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怎么感觉最近总是反应迟钝，是太累了吗？


    他没再多想，筷子向最后几块寿司伸去。


    这一顿庆功宴吃完，学长学姐们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高铁站，曹非作为司机送他们过去，段胥阳和罗姝自己打车回工作室。


    提起过年，一定有一个不能忽视的流程，叫大扫除。


    阿姨已经放假回了老家，这个三层楼高的独栋小别墅将由罗姝、段胥阳、曹非三人完成清理工作。


    出租车上，罗姝和段胥阳迅速做了分工：“我第一层，你第三层，曹非第二层。”


    为了能尽快回家，一到工作室，两个人就迅速行动起来，段胥阳直奔三楼而去，罗姝则打湿了抹布开始清理厨房。


    他们自己做饭也算勤快，厨房里油烟不少，清理起来十分费劲。


    刚将油烟机开启了自洗模式，罗姝低头在抹布上挤了两泵洗洁精，突然感觉身体一僵。


    浑身关节像机械发条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掌心颤抖了一下，抹布掉落在地上。


    来了。


    她想。


    在他们把剧情彻底搅乱到天翻地覆后，这场对决终于还是降临了，只是不知，这一次又会是何种形式。


    罗姝终于懂得曹醍先前说过的，被控制住身体是什么感受。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迈过地上的杂物，脚步慢吞吞地开门走到室外，站定在小区那条仅够两辆车会车的小道上。


    她进门后就脱了外套，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毛衣，寒风猎猎中，她冒出了一身冷汗，身体不住地颤抖。


    可她无法抽动脚步，无法发出言语，无法做出任何想要做的动作，哪怕是多穿一件衣服来取暖这样的小事。


    这是小区来来往往的必经之路，她必须要离开这里，她按捺下心里的慌张，大脑飞速转动开始想办法。


    曹非正在驱车回来的路上，他连接了车内蓝牙，正在和曹醍打电话：“你不是恐高吗，就在船舱里待会儿吧，别去甲板上了。”


    “我知道，我从晚宴上回来就没出去过，烦死这种应酬了。”曹醍将换下来的礼服整理好，重新换上舒适的睡衣：“不来还不行，都是衣食父母。”


    “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我先跟你姐夫视频一下，看看女儿有没有想我，回头再聊啊。”曹醍说，在挂断电话前又飞速说了一声：“你们的路演我看了，表现不错小非。”


    曹非嘴角微微上扬。


    轻打方向盘减速开进小区，他看了一眼仪表盘，车速在25，只要维持这个速度就行。


    “嘀——该区域限速30，您已超速！”


    “嘀——您已严重超速！请尽快降速！”


    车辆显示屏发出鲜红色感叹号警告，曹非看着从窗外迅速滑过的景象，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再度看向仪表盘，那根纤细的指针不知何时已越过了百，正向着工作室的方向飞驰。


    而道路的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