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气温回升，也不刮风，白天不穿羽绒服都不觉得冷，但随着太阳落山，寒意又追了上来。


    一曲终了，段胥阳站在台上喘着气，单薄的演出服早已被汗浸湿，他这时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寒冷。


    血液却是沸腾的。


    欢呼声如海啸一般袭来，在他耳边混响成了奇艺的呐喊，所有扭曲的声线中，他突然听到了一道宛如利刃破空的声音。


    “安可！安可！”


    他的呼吸停滞了瞬间，目光下意识移向声音的来源，是几个年轻的女孩正开着手机灯，挥舞着充当荧光棒，在乐声的结尾为乐队打call。


    更多的人参与了进来。


    “安可！安可！”


    声音钻过他的耳道依然是沉闷的，像是耳机里最低格的音量，混在杂音中，需要极其努力地辨别。


    但他听到了。


    段胥阳笑了一声，笑声通过话筒传递了出去，清脆得像一道风声。


    “感谢各位的支持，最后为大家带来一首安可曲，是我们乐队的原创歌曲，也是与动漫《墨染青山》合作的推广曲——《苍竹》。”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演出终于彻底结束，人群被维持秩序的保安叔叔们疏松着散场，两个已经要被圈粉的女孩凑在一起互相查看对方拍摄的视频。


    “你这首录的好，手不抖，大合唱也好听。”


    “这个也不错啊，给这四个人拍得老帅了！你去当站姐吧！”


    她们笑嘻嘻地互相评价着，突然一起愣住：“这个是不是刚刚的官摄小姐姐？”


    这个视频是散场时录的，她们一边移动一边别扭地举着手机又拍摄了一下后台的方向，本以为如此晃动下拍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


    她们将视频暂停，仔细辨别那模糊的一幕。


    “主唱小哥哥，是下了场就亲了小姐姐一口吗？太糊了我看不清，这姿势是亲亲吧？”


    另一人面露沉思：“主唱段胥阳的粉丝，原来是这种粉丝啊……那我们两个像不像娱乐圈文里意外撞见真嫂子的NPC？”


    ——


    工作人员的效率感人，最后一个听众的身影还没走远，舞台就被拆了将近一半。


    罗姝从阿姨手里接过直播手机准备查看直播数据，看见这一幕，不禁感叹一声：“也不知道孟哥从哪借的设备，音质画质都这么好。”


    “从他家里借的吧。”于晓风裹着羽绒服走近，闻言道：“他家有个婚庆公司，偶尔也接露天舞台场地布置，这些设备都是经过实战筛选出的精品。”


    罗姝默默抬头看着她，嘴角无声地抽搐两下。


    怪不得孟宇寰天天把去婚庆公司上班挂在嘴边。


    以为是他混不下去就要去打工了。


    结果是混不下去就要继承家业了。


    “看直播的人数不能算多，但细想也不算少。”于晓风结束主持工作以后就一直跟着阿姨直播，她对数据熟悉得很：“最高的时候超过了10000人，最低也有300人。”


    “大家一致反应很好听，只是手机设备收音太差，场地观众的声音也杂，所以很多人听了一会儿就退出了直播间。”


    这结果已经比他们设想的好了不少，罗姝也松了一口气：“后台那边给音轨全程录了音，回头我们把官摄版挨个剪辑放出去，今天愿意看我们直播的听众应该会高兴的。”


    正说着，把乐器送上车的几个人也走了过来，黄大骏边走边喊：“所以你是说！现在只要我们声音大一点！你就能听清是吗！”


    “你现在听得到吗咳咳咳咳……”他扯着嗓子还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段胥阳无语地上前帮他拍拍背，说：“也不至于要这么大声，安静环境下只要比正常音量再高一点，我认真听一听还是可以分辨的。”


    “嘿！我就说中医管用！”黄大骏兴奋地拍了下大腿：“明天我们先去市医院复查一下，看看恢复情况，之后再去扎几针！”


    “……明明是音乐疗法管用。”段胥阳吐槽。


    孟宇寰哈哈大笑：“不许为了躲针胡说八道，唱歌要是还能治病，医院早改音乐厅了。”


    罗姝摸了摸鼻子，再度望向夜空。


    他们刚下台时段胥阳就激动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向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这不仅仅是段胥阳听力好转的迹象，更是进一步削弱剧情意志的标志，她的人身安全又多了分保障。


    但这些事是无法像其他人解释的，就让段胥阳再多看看中医吧。


    万一现代医疗科技真的加速了他的听力恢复呢？


    这一天所有人都无比疲惫，很早就洗洗睡了。看样子直播没掀起什么水花，众人都没把它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


    【笑不活了家人们！开年第一小可怜非逆时针乐队莫属！主唱失聪、舞台还得自己搭、工作人员全是来义务帮助的同校同学，就连请来的煮饭阿姨都要物尽其用搬来开直播！】


    接着便是直播刚开始时的录屏，阿姨正用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费劲地回答弹幕上的问题。


    包括但不限于：他们一天能吃几顿饭、一顿能吃多少斤、最爱吃什么、最不爱吃什么、餐标多少等等等等。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四个人可以吃空两个电饭煲了哈哈哈哈哈，我笑到功德都掉光了还得敲木鱼！】


    营销号一连串哈哈哈哈里，几人默默看向阿姨，阿姨无辜脸：“姝姝说我只要回答一下弹幕上的问题就好了呀。”


    曹非几次张嘴，又默默闭上，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说：“我们必须要澄清一下，我们不是四个人吃空两电饭煲，加上姝姝和阿姨起码是六个人，学姐这不是也在吗？”


    “你澄清点有用的吧！”于晓风无语。


    黄大骏连连摇头：“早知道我们该花点钱自己买通一个营销号的，到底有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励志！”


    罗姝回想着昨天遇到的两个女孩，她们好像念叨过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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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什么励志的标题，就试着搜索了一下。


    这两个姑娘的视频倒是全程只关注他们的歌声，也在简介里分享了他们的故事。


    她把这条视频分享到群里：“这是现场观众录的，录的也不错，不过浏览量比较低。我们可以拿乐队账号跟她互动一下。”


    “你确定吗姝姝？”于晓风随意扒拉了几下，坏笑起来。


    “怎么了吗？”


    于晓风大声念出评论区热评：“主唱小哥哥和官摄小姐姐是不是一对啊，这张照片里两个人是在亲亲吗？”


    罗姝：“……”


    罗姝傻眼。


    她压根没看一眼评论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雷霆评论。


    当时天那么黑，人群那么乱，都能被人看到吗？！


    段胥阳傻笑：“嘿嘿，她们说我们好磕诶。”


    孟宇寰脸色有些酸，他想了想，说：“让互联网发酵一会儿吧，我们现在也不好做什么，大家先安心过个大年，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你们俩的恋情问题。”他摆了摆手：“你们自己看怎么处理，散会！”


    众人四散离去，转眼客厅只剩下罗姝和段胥阳两个人。


    段胥阳乐呵呵地说：“反正都被看到了，就承认呗。”


    现在这种情况，即便他们不发表什么，也算是默认，那张照片就是实锤。


    虽然貌似也没几个人关注不知名小乐队的情感状况。


    “承认归承认，我们以后在公开场合还是要保持距离。”罗姝说：“未来你们的粉丝会越来越多，别让她们看到太多绯闻轶事，专注音乐。”


    “我知道的，我就是太激动了没忍住。”段胥阳诚恳认错，像个小狗一样蹭过来：“这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罗姝依然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但她考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无数人的共识汇聚在一起，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


    倘若，他们能让所有关注到他们的人，都认同“罗姝暗恋成真”这个故事，是否就能借此壮大新剧情，让新剧情来打压旧的剧情意志呢？


    对付那种不可名状之物，只有它的同类才能给出致命一击。


    她将自己的揣测分享给段胥阳，又说：“我们的恋情已经透明了，但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引导网友们的想法，借助她们的力量。”


    “目前看来这个新剧情对我们的确没有恶意。”段胥阳作为唯一和新剧情意志打过交道的人，他这样认为。


    “但是姝姝，我们可以和旧剧情意志站在对立立场，或许某一日也会不得不反抗新的剧情意志，让它们任意一方壮大，都不利于我们。”


    “我不想被剧情控制，哪怕在那个剧情里我们依然相爱，甚至可能要更加相爱，”他握住罗姝的手：“我只想真情实感地爱你。”


    “我也一样，我已经受够了被人操控的日子，但我们总要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危机。”罗姝坦然说出自己的顾虑：“它现在太安静了，我总担心它还有什么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