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深秋。


    这一年，沈续随在京岚高中，就读二年级。


    午间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们蜂拥而出，你推我搡着冲向食堂的方位。


    教室顿时变得安静而空荡，坐在角落靠窗的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随哥，一起去吃饭呗？”同桌周言询问道。


    沈续随握笔写题的姿态不变，只是淡淡回答，“你先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同桌战败式地垂下头，又是这句熟悉的台词。


    看着沈续随日渐瘦削的身形，略显苍白的皮肤，以及握笔的骨节都突出得厉害。


    周言觉得自己身为他的同桌，有担负起拯救他的责任和义务！


    “走吧，”他架起沈续随，央求道，“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求您了随哥！”


    实在是拗不过对方的死缠烂打，最终他还是和同桌一起去到食堂。


    熟悉而令人觉得枯燥的饭菜香气，相比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食物对于沈续随来说，是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即使有感兴趣的菜品，他也是吃两口就腻了。


    今天来得有些晚，食堂里到处都坐满了人，他们只好坐到靠近小炒菜窗口的位置上。


    沈续随随便应付了几口，不经意抬眸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正津津有味吃着饭，笑着和朋友闲聊的女孩。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中分的刘海或许是阻碍了进食的速度，被挽到耳后别着。


    圆润的腮帮鼓鼓囊囊的，像一只饥饿了整个冬日的小仓鼠，在心满意足地进食。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她噙着一弯月牙般的笑眼，看向食物的眼底也泛起愉悦的金光。


    沈续随疑惑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眼前是差不多的食物，可对方却能吃得如此惬意畅快？


    放下的筷子被重新拿起，他再次尝试着将饭菜塞进嘴里。


    同桌惊讶于他反常的表现，颇为感动，以为是自己的一片热忱之心，终于将沈续随打动。


    于是周言决定，以后每天都要拽着他来食堂吃饭！


    两人回到教室午休，沈续随收起面前的课本和习题，抬眸看向前方多媒体电脑的屏幕右下角，上面赫然显示着：2016/11/20。


    他找来一本干净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将这个日期单独记下。


    *


    渐渐的，沈续随注意到那抹身影，总是会似有若无地出现在自己余光里。


    午间放学后的15分钟，她会准备经过前门走廊，下到楼下拐角处。


    而他总能在固定的时间，在食堂二楼的小炒菜窗口附近遇见她。


    久而久之，沈续随的习惯也不知不觉改变。


    同桌对此感到奇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他几个问题。


    “为什么总是要晚些时候去到食堂吃午饭，还只爱点那家小炒菜？”


    他淡定回答：“人太多、排队太拥挤，倒不如将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多刷几道题。”


    “小炒菜食材新鲜，现择现炒，对身体健康也有益处。”


    见沈续随胃口比从前更好，面色逐渐红润，身体似乎也没那么苍白柔弱无力的样子，同桌更是惊奇。


    他仍旧淡淡解释：“最近学习压力大，多吃点有利于给身体和大脑供给营养。”


    同桌觉得有道理，便积极跟着他一起实践，每天哐哐埋头干饭。


    日久天长，这个习惯变成两人的默契。


    在同一个时间地点，期盼着遇到同样的人，也成为沈续随一个人的坚持。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把这归纳为欣赏、好奇以及探究，让自己不由得想要了解更多。


    可小仓鼠的眼里只有美味可口的食物，从来都看不见他。


    *


    契机发生在某个夏日的课间。


    同桌邀请他一起出去打篮球锻炼身体，不要总是待在教室，应该多去室外呼吸新鲜空气。


    沈续随下意识想要拒绝，抬眼看见队伍中，有一位曾经和她吃过饭的男生身影，他破天荒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通过简单的交流和对话，他了解了基本信息，男生叫郑航，是五班的体育委员。


    此后，只要有郑航的身影出现，他就总会去参与其中，和他们一起打篮球。


    渐渐的，沈续随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好，也从他口中有意无意得知他们班不少同学的消息，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的。


    郑航是五班的体委兼万事通，为人和善，跟班里很多同学关系都十分要好，因此也了解同学们的喜好。


    从他口中，沈续随知道了小仓鼠的信息。


    姜芽，真是一个可爱的名字，像生机盎然、活力澎湃的春天。


    得知她兴趣爱好的那天，沈续随歌单里用于练习听力的所有英文歌，便逐渐被大量的粤语歌所取代。


    对方太过美好与纯洁，他期待着自己能够了解和学会更多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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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东西，然后站在她面前。


    但现在还未到合适的时机，自己不能贸然出现，搅乱她井然有序的学习和生活。


    时间悄然流逝，课业逐渐变得繁重。


    他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她的习惯不变，转眼便是来到高考前夕。


    毕业典礼那天，沈续随计划了很久的正式介绍和相识，终于要在今天派上用场。


    可那天她并没有出现在毕业晚会，后来从郑航那里得知，是她生病了，所以没能来参加。


    他错失了与她最后一次交集的可能，此后两人各奔南北。


    *


    高中毕业后，沈续随和郑航仍旧保持着联系。


    一次偶然，得知他们班决定开展三年一次的同学会，他借口“生活无聊，想要凑个热闹”，让郑航带着自己一同前往。


    他期盼着她的再次出现，同时不由得感到好奇，几年过去，她的变化会很大吗？她对自己的印象又有几分？


    抱着如此反复而忐忑的心情，他的希望再次落空，她并没有出现在同学会上。


    三年后，郑航主动发来邀请，沈续随果断同意。


    他耐着性子告诉自己，不要着急，要学会静静等候。


    这一次，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转眼便是第九个年头，他回复了郑航的消息，说自己会准时参加聚会。


    坐在诊室内，他心中有种难言的苦涩和遗恨，后悔当初没有勇敢迈出那一步，而自己也没法如同往常那样乐观。


    她在自己生命中出现又离开，像是梦境里翩飞逃脱的蝴蝶，虚幻而触不可及。


    她就像轮廓迷离的蝴蝶，他小心翼翼用双手把她合于掌中，试图将其珍藏。


    正准备留出缝隙去仔细观察，她却化为一缕青烟，从自己手中溜走。


    沈续随惊醒过来，却发现这只是一场徒劳的梦境。


    诊室外的争执声传进来，让本就躁郁的他心里更加烦闷。


    沈续随起身走出诊室，喝止他们在医馆内的喧哗声。


    原本背对着他的身影，突然欣喜地转过来。


    心心念念多年的人褪去稚气，与自己近在咫尺，沈续随忽觉恍若隔世。


    她站在背后的朦胧光晕中，显得真实又虚幻，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听见对方要向自己道别离开，沈续随才从失神中醒悟过来，随后立即将她叫住。


    这一次，他抓住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