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周六，只有三三两两说笑走动的学生。


    没有朗朗读书声，也没有操场上响起的口哨，以及篮球砸在地上的咚响。


    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静谧祥和。


    春日的花草灌木正在疯长，偶有几只新生的雏鸟站在枝头上鸣叫。


    沈续随握住姜芽的手，拉着她一路向前。


    “我们上一次来到这里时，都是你在介绍着过去。所以，现在轮到我了。”


    他牵着她走向左边的高三教学楼，时而有几张年轻稚嫩的面孔，与他们相错而过。


    姜芽惊疑地望着他，“我记得学校不让社会人士随意进出的，你刚刚怎么进来得那么顺利？”


    沈续随垂眸笑笑，“我可以刷脸。”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却把他说的这些当作是一种另类的俏皮调笑。


    姜芽瞪着他，伸出手捏了捏他后腰，抿着笑和他一起走进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整体呈现出椭圆形状，总共分为5层，一班和五班在最顶层。


    每层楼总共十个班，每五个班相对而立，教师办公室和卫生间夹在最右边的弧形位置上。


    毕业多年，学校早已翻新过，抚摸着沉稳的灰黑色石砖，姜芽想起以前课间时分，自己就总喜欢和同学走出教室休息。


    站在左边的弧形走道上，慵懒地晒着阳光，驱散一身的疲惫。


    沈续随拉着她走到五班门口停下，姜芽盯着紧锁的教室门，疑惑皱眉，“这也打不开呀，我们来这儿干嘛？”


    听到这话，他仰头看向侧前方的玻璃窗，试探道：“要不，我们翻窗进去？”


    姜芽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沈续随嘴里说出来的。


    想到他高中时那副五好学生的模样，曾经领导老师口中的优秀学生代表和典范，竟然会干出翻窗这种事？


    见她如此瞠目结舌的样子，沈续随轻笑地捏捏她脸颊，“逗你的。”


    随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朝她晃了晃。


    钥匙轻松滑进锁孔，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响。


    姜芽诧异，“这钥匙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笑着将其放回兜里，对她神秘一笑，“秘密。”


    “切，”她佯装不满地瞪他，咕囔道，“又在卖关子了。”


    “别急着生气，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沈续随牵起她，穿过重重课桌、椅子和书海，走到靠墙的某个位置，将她按在一张凳子上坐好。


    “这会不会不太好，课桌和抽屉里还放着那么多的课本和资料，万一给人家同学弄坏了......”


    “那我们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去触碰到他们的东西。”


    “嗯，好吧。”


    他手指着窗外，示意姜芽看向下层楼的某处拐角，“你看那里。”


    她好奇地顺着他指出的方向望过去，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那里怎么了吗？什么都没有啊。”


    沈续随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目光看向熟悉的拐角，轻声解释，“我以前，就是坐在你现在的位置，看着你每次从那里经过。”


    姜芽神情微惊讶，这才意识到，刚才进校园时，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他眼里的高中，分明就是高中时，他眼里的自己。


    原来，沈续随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吗？


    “高中时的课业繁重，我也没什么其他爱好，除了日常上课和做题，更多的就是看书、练字，偶尔眺望远方，休息一下眼睛。”


    “你行走的路线很固定，几乎每次看着你的身影从前门经过时，走到楼下，你总会经过这处拐角。”


    姜芽笑着调侃他，“沈续随，我觉得你做医生真的是屈才了，应该去当侦探的！”


    他摇头失笑，“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只能是宝宝一个人的私家侦探，我对其他人可不感兴趣。”


    她靠着他肩膀，视线仍旧停留在那处拐角，心头涌现出感动的暖意。


    沈续随摸出手机看时间，“快到饭点了，要去食堂吃饭吗？还是那家小炒菜。”


    陷入沉浸思考的姜芽立刻醒过神来，兴奋道：“好啊！”


    前往食堂的路上，他牵着她穿过操场，走在树荫下，细数着关于她的种种过往。


    “课间跑操的时候，你总是站在班里第三排第五个，但每次跑到最后，你就会扶着腰掉到最后一排。”


    姜芽个头不矮，但也绝算不上高的类型，所以在一种北方孩子里，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中等个头，跑操自然也就站在中间位置。


    加之她并不喜欢运动，对于跑操这种几乎每天必做的项目，实在是叫苦不迭。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囧事，他竟然也会记得。


    沈续随这哪是在追忆暗恋自己的过去，分明就是在翻出她的黑历史......


    “那个，”姜芽拉着他快步往前走，企图阻止他继续回忆，“我好饿啊，快去食堂点菜吧！”


    “好。”他点头笑笑，没去戳穿她。


    两人来到食堂，宽敞明亮的室内，只坐着零星几人。


    有领导模样的中年人皱起眉打电话，也有青春洋溢的同学们，说笑谈论着。


    姜芽拉着沈续随，轻车熟路地走到小炒菜窗口。


    经过一番商量后，勾选完菜品，她便对着窗口里面喊道：“阿姨，麻烦您收一下菜单。”


    在厨房里剥着茼蒿的阿姨走出来，几张熟悉的面孔和眼神撞在一起。


    “哎哟，又是你们俩过来啦？”


    “是呀，阿姨。”


    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阿姨打趣道：“在一起啦？”


    姜芽羞赧地垂眸，点点头，“嗯。”


    “我就说嘛，以前看着你俩就像那么回事！”她向两人投来暧昧目光，“但是高中不允许早恋嘛，阿姨懂的都懂~”


    他们明明刚在一起才几个月，这跟高中有什么关系？


    姜芽不明所以，正想解释两人高中时真的没什么，阿姨已经撕走菜单，笑着走进了厨房。


    她转头看向沈续随，见他也是一副抿着唇、笑而不语的模样，心里的奇怪感受又浓郁了几分。


    直到他拉着自己坐到某个位置上，当菜品被上齐时，他才敛下笑容。


    两人吃着饭，沈续随主动开口，“你之前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从小挑食，后来却还是能够长成这样吗？”


    姜芽抬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


    “嗯，当时确实有过好奇，但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然是尊重你的意见，不再询问了呗。”


    说话的同时，她想起当初沈续随提起过的高中奇遇，听着还挺玄乎的，难不成是遇见神药了？


    沈续随放下碗筷，正襟危坐，两眼定定地望进她眼里。


    “现在我可以向你坦白了，”他轻声开口，“答案，就在这里。”


    姜芽神情微愣，惊讶道：“这里？”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宽敞稀疏的食堂，此刻如果大声说话，甚至都能听见回声，自己实在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里有什么？不就是所有食堂的统一不止嘛？”


    沈续随点头，“这里的环境确实很普通寻常，但却有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一点。”


    “什么？”


    “这里有你。”


    两人享用完午餐，并肩漫步在塑胶操场上。


    姜芽的思绪仍旧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思索和细品着其中意味。


    “要不要去你班里看看？”沈续随提议道。


    “可以呀，”她回过神来，“正好我也带你去感受一下我当年坐过的位置！”


    “好。”


    似乎是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姜芽正想转过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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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没有钥匙，却见他食指已经旋转着粗线绳索，上面挂有一枚铜钥匙。


    她失笑出声，“你的口袋是百宝袋吗？怎么两间教室的钥匙都有？”


    “让我看看，你兜里是不是装着所有教室门的钥匙。”说完她便作势去扒开寻找。


    沈续随连忙将她的手按住，无奈地宠溺笑道：“真没有了，只借了这两把钥匙。”


    姜芽的力气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就此作罢。


    “好吧，那我们进去呗。”


    他将钥匙对准锁孔，门锁轻响，姜芽推开门进去，贪婪地呼吸着教室内的木质和书本气息，那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哇，好怀念啊。”


    她兴奋地拉着他走到自己曾经的座位，当时的自己坐在距离讲台的第四排，也是靠窗的位置。


    姜芽只是指了指那个具体的方向，并没有带他坐过去，而是走向窗边，打开了封闭的窗户。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撩起她的散落在鬓边的耳发。


    她手肘搭在窗沿，看向不远处盛开的樱花。


    “我以前之所以选择靠窗的位置，就是为了在课间休息眼睛时，能够眺望一下窗外的美景。”


    “这下面的一排全是桂花树，每到秋天桂花盛开的时候，浓郁的香气透过门窗钻进教室，嗅闻着那样的花香做题或是午睡，实在是别样的舒畅和享受。”


    沈续随站在她身后，共同和她看向同一片树叶茂盛，但还尚未开花的树木。


    “今年秋天的时候，我们再次回到学校，就可以站在树下仔细观赏桂花了。”


    “对哦，”姜芽被他点醒，“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过来！”


    “嗯。”


    “走吧，我们也该出去了，一直在人家的教室里逗留，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姜芽说完，伸手将窗户合上。


    垂眸锁窗时，阳光正好斜照在玻璃上，一束闪着特殊彩色光晕的物品，晃晕了她的眼睛。


    等她再定睛看去，却见窗户滑槽的缝隙处，竟然藏着一枚戒指，这是刚才闪光的来源。


    姜芽惊愕不已，将其小心翼翼地捏出来。


    “这是班里的哪个小糊涂蛋，竟然把戒指放在这个位置？”她失笑道，“实在是太马虎了吧？”


    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着这枚戒指，四颗大小相等的方钻，嵌进了戒圈内部，经典简约的款式。


    “这材质看起来应该是真钻，”姜芽神情疑惑，随即笑着猜测道，“难道是哪个小男生想要给心仪的女生表白？”


    思及此，她又不禁诧异想到，现在已经兴起用戒指告白的潮流了吗？


    “嗯，确实是的。”


    沈续随突如其来的话，让她一时陷入茫然，“嗯？什么？”


    “这确实是某个高中生送给心仪女孩的。”


    姜芽惊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个高中生的名字，”他低笑道，“是沈续随。”


    在姜芽错愕的目光中，他取来她手里的戒指，在她面前单膝下跪。


    “宝宝，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画面十分熟悉，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向自己告白时，也是同样的神情和姿态。


    往事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回溯，她第一次在主席台下看到他演讲时的意气风发、在领奖台上与他同框合照的激动兴奋、重逢后的惊讶与错愕，以及他前往南方找寻自己，转身看到他时的喜悦......


    两人在各个时空的场景变换交叠，最后又再次回到现实，来到此时此刻。


    姜芽眼底泛起朦胧雾意，对着沈续随重重点头，伸出了右手。


    中指传来冰凉而略显熟悉的触感，两枚戒指叠戴在一起，亲昵而融洽。


    沈续随躬下身，牵起她的手，虔诚地轻吻着无名指的位置。


    那是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