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风波过后，医馆内归于平静。


    表面看着店里没什么问题，网络上关于沈氏医馆的舆论，却正在持续不断地发酵壮大。


    当时的现场直播被恶意剪辑成了视频，被那个男人发在平台上，视频里皆是对他有利的内容。


    不少网友和路人，在姜芽和医馆的账号评论下方发表言论，要求他们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证据，证明他们的无辜性，另一些人已经艾特着当地的执法部门官方账号。


    甚至连几乎不看网络新闻的沈老爷子，也在得到沈菘蓝的消息后，打电话给沈续随，询问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舆论持续发酵，姜芽和沈续随自然不能再坐以待毙。


    两人拨通那位中年男人的电话，确定了地址后，便请来沈老爷子在店里坐镇，他们则出发去解决棘手事件。


    持续性的不回应不作为，只会被解读为心虚或是害怕，因此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以免夜长梦多，损害了双方的名誉和口碑。


    简单用过午餐，他们循着男人给出的地址，找到京郊一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里。


    中年男人仍旧是上午来到店里时的那身打扮，头上覆盖着的薄薄霜雪，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显然他等待他们有一阵时间了。


    “不好意思大哥，让您久等了，”姜芽略带歉意，“我们先上去看看阿姨的情况吧？”


    见两人态度还算不错，男人的脸色也稍微和缓了一些。


    “跟我来吧。”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引路，全程抿着嘴，不说一句话。


    他们都没有说话，楼道里只听得见鞋子踏在地面，传来的不同脚步声。


    到达四楼时，男人终于将步子停下，他掏出兜里的钥匙，对准锁孔。


    门锁转动响起，沉重的房门摩擦着并不太油润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内不算大，家里物件也种类繁多，但总体收拾得干净整洁，能闻到阳台上飘来的淡淡肥皂香。


    “我妈正在卧室里休息。”


    男人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后，径直走进某间屋子。


    姜芽和沈续随对视两眼，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进门后，一股浅淡的烂苹果气息袭面而来。


    见到床上侧躺着的老人状态时，沈续随心里的答案也得到印证。


    没等男人说话，他却率先开口，“先把你母亲送到大医院去，做个全身检查吧。”


    沈续随拨通完电话，看向男人，“我知道，先生对我们不放心，所以我也不会靠近你母亲。”


    “救护车待会儿就过来，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或许我们可以多沟通一下，了解你母亲的病症。”


    男人手机的订单他看过，确实是从直播平台链接点进去购买的，这一点无需怀疑。


    但见到老人的状况后，他才确定男人并没有将具体细节交代完毕。


    “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谈的。”中年男人抿着嘴，将脸撇到一边。


    沈续随不管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母亲患有比较严重的消渴症，用西医和大众耳熟能详的专业术语来讲，也就是糖尿病。”


    “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吗？或者说，医生从没告诉过你？”


    男人神情微愣，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当然知道我妈的病情，可她是二型糖尿病，这么多年也一直都好好的！”


    “还有那天吃了你们店里的药材，才突然变成这样的！”


    “那你送去检查的时候，医生有没有提起过一个名字，糖尿病酮症酸中毒？”


    男人的气势弱了几分，“好像是说过这么个词，但既然是中毒，那就跟你们的药材脱不了干系！”


    沈续随额角轻跳，显然是对这样的交谈感到颇为无奈。


    但他仍旧耐心解释道：“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在病人生理上表现出的反应，就是恶心、呕吐和腹泻。”


    “你所描述的关于你母亲的情况，正好对应了这些症状。”


    “此类状况一般很少在二型糖尿病患者身上发生，除非碰上急性感染、治疗中断，或是心血管事件等。”


    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后背直冒起冷汗。


    当时他妈妈昏倒，自己整个人头脑晕眩，根本不记得医生都说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老人咳嗽两声，逐渐睁开浑浊的双眼。


    “妈，您醒啦？是不是我们在屋里说话，把您给吵醒了？”


    男人轻声说着，又伸手去将母亲厚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没有，”老人摇头笑笑，“我睡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醒了。”


    看着站在床前的两位陌生年轻人，老人疑惑看向儿子，“这两位是？”


    “哦，那个......”男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如何交代。


    “阿姨，”姜芽笑着开口解释，“这位先生是大哥请来的医生，来给您看诊的。”


    刚才的交谈中，都是涉及到专业领域的问题，那是沈续随的主场。


    而此刻这种需要缓解气氛的环节，自然是轮到她出场了。


    “不用，我就是生了点小感冒，没有什么大问题的，麻烦你们跑一趟啦？”


    老人知道，最近因为她生病的事情，儿子忙前忙后照顾了好几天，费了不少钱。


    如今自己已经醒来，就没有必要再浪费钱财了，夫妻俩挣钱不容易，得多留一些给小孙女才行。


    况且请人来看病的费用肯定不低，她一把年纪估计也没几年可活，还能自己扛一扛，就尽量少给他们添些麻烦吧。


    “妈，那只是小感冒吗？医生都说您当时发高烧，都快烧出肺炎了！”


    沉默在一旁的两人中，沈续随捕捉到重点。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救护车的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


    于是他改了话术，“先生，把门打开吧，医护人员马上就到。”


    老人瞪大眼睛，拉住儿子的手，“去医院干什么？我已经好了呀。”


    “阿姨，您放心，”姜芽凑过来柔声安慰她，“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承担，您不用担心。”


    见儿子沉默不语，老人惊疑得没说话。


    老人被医护人员小心地抬到车内，众人也坐上救护车，跟着一起前往医院。


    做完全身体检，医生摘了口罩，对大家解释道：“老年人免疫力较低，在冬天容易感冒发烧，严重些就会引发肺炎。”


    “阿姨在前几天因为高烧引起了急性肺炎，所以才会导致酮症酸中毒。”


    “目前整体恢复得还算不错，以后一定要谨遵医嘱，不要擅自停用降糖药和胰岛素，日常检测血糖和酮体，一有异常或是其他病痛，也要及时就医。”


    “好的，谢谢医生。”男人对医生恭敬地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姜芽靠在沈续随身上，长舒一口气。


    他们折腾了一整天，终于是水落石出了。


    “大哥，这下子总能证明我们是清白的吧？”她对男人开口，“我们在网上可被骂惨了，还得麻烦你删除一下发布的视频，并做一个简短的澄清。”


    男人脸色微白，却仍旧不依不饶，“即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你们的药材，没有诱发我妈生病的可能性！”


    “你这人，怎么老是......”


    姜芽有些急了，瞪着眼睛想要和他理论，却被沈续随一把拉在身侧。


    “先生，指使你对我们进行诬陷的人，应该承诺了你一定好处吧？”


    男人面色微变，不敢去直视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续随莞尔，“你知道的，这是个大数据时代，想要查看附近监控或是银行卡里有没有一笔陌生的进账，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顺着这些监控记录或进账，就能查清指使你的主谋。如果你现在全部交代清楚，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如果你仍旧咬死不认，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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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嘴巴张了张，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几颗冷汗。


    “从你一开始的直播和话术，包括后来在平台发布的视频，很明显是受人指使，或许你们还会有聊天记录？”


    “你这样的年纪，孩子或许已经上小学了？你也不希望给孩子树立一个坏榜样，让孩子知道你是个有污点的父亲吧？”


    “而且我相信，你的母亲和妻子，也不想你成为那样的人。”


    家人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终于浑身脱力地坐在走廊长椅上，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好，我说。”


    之后他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果然如沈续随猜测的那样，不止有对方用小号发来的剪辑视频，还有承诺在事成之后，会往男人银行卡账户里打来的一笔款项。


    从男人描述的情况来看，当时他母亲突然呕吐腹泻、昏迷不醒，随后他焦急将母亲送往医院。


    当被医生问及病人当天吃过什么，他如实回答，说吃了几口简单的饭菜，喝了些白水，其余的就是沈氏医馆的中药汤。


    医生走后，他便独自坐在长椅上祈祷和等待。


    突然有一位个矮的瘦小年轻人向他搭讪，询问起关于他购买沈氏医馆药材的事情，并向他引导自己母亲的情况，肯定是这药材的问题，因为这家医馆真假药混卖。


    在那个年轻男人的金钱诱使下，他想起自己不富裕的家庭、年迈患病的老母、起早贪黑的老婆，以及刚上小学的女儿，最终还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由于男人文化不高，思想简单纯粹，所以全程几乎都是对方为自己策划的，其中就包括了复印传单，趁着医馆开展活动时闹事，一口咬死母亲是医馆所害等。


    那时男人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不懂行的他便真以为是沈氏医馆的过错，所以上午在医馆内才会如此情绪激动。


    姜芽和沈续随安静地听完，彻底搞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男人站起身来，分别向他们诚恳鞠躬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你也只是受到他人的蒙蔽而已。”


    有了相关的证据，但仍旧不能揪出幕后真凶。


    因此沈续随建议男人不要打草惊蛇，先告诉对方事情已经办成。


    同时发布在平台上的视频也不要删除，等待网上的舆论持续发酵。


    如果对方后续还会让他再做些什么，要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大家共同商量对策。


    剩下的时间里，就是静待时机，准备抓出藏于幕后的真凶，将其一举击垮。


    男人性子老实耿直，没什么谋略和心眼，既然已经选择向姜芽两人和盘托出，那就只有尽听他们吩咐和安排。


    全部的体检报告要等到明天才能拿到，于是沈续随先将母子俩送回去，随后才载着姜芽回家。


    返程的路上，姜芽始终星星眼地盯着沈续随看，眼中掩饰不住的崇拜意味。


    他手扶方向盘，轻笑道：“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姜芽摇头，“没什么，就是单纯觉得你很厉害啊。”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大学时是校辩论队的，但基本只能作为替补出席。因为我有时会被人家怼得说不出话，出场的机会也不多。”


    “那时候，我就特别欣赏和崇拜，遇事处变不惊、能够保持头脑清醒、理性分析的人。”


    “之前我们在舞剧院里遇到的那位男士，他就是我大学辩论队时的队长。那时他也是这样冷静和沉着，让我觉得这样的人真厉害，我还一直向他看齐呢！”


    而他不说话，只是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姜芽疑惑，“怎么了？”


    “没事。”


    沈续随摇头笑笑，趁着前方红灯等待之际，将脑袋埋进她颈窝。


    几秒后，他嘟囔着承认，“宝宝，我有些吃味了。”


    “因为你正在对着自己男朋友，夸奖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