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为难地放下手中的书：“这个嘛……张叔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是个大老粗，你如果问我红烧排骨怎么做，我能跟你说个几句，但是小王子为什么要关心那朵玫瑰，我还真说不上来。也许小姐知道答案。”


    楚乘风拿过那本薄薄的童话书，翻到有小王子给玫瑰花浇水的插图的那一页，他说：“我也每天在给花园里面的花浇水，可我从来不会想哪一朵花只属于我。”


    “嗯……毕竟它们都是夫人要求种的。”


    男人想换个他擅长的话题，但少年明显沉迷到了这个故事之中，他就觉得自己随便说点也好：“小王子在意那朵玫瑰，可能不是因为他觉得玫瑰是自己的私有品。”他的目光移到博美身上，“你在意小姐的狗吗？”


    莫名被cue的明钰：？


    少年神色不明。这只狗一直缠着他，原本他只负责园艺这方面的工作，现在因为狗的无理取闹，他每天打两份工，张叔经常能看到在花园修剪枝叶的楚乘风脚旁粘着一小团白犬。


    “可能在意吧。”许久他才开口。


    “为什么呢？这只狗不是你的，是属于小姐的。”


    “因为我陪它散步，陪它吃饭，陪它玩闹，陪它睡觉，我给它投注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对我来说这只狗是不一样的，我从来没这样对过别的狗。”


    张叔道：“是的，所以你先前问的问题也是这样。他的玫瑰在你看来虚张声势、不讨人喜欢，是你每天照看的花圃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朵，但对小王子来说，他每天给它浇水，给它捉虫，给它挡风，他在玫瑰身上付出的心血使这朵花对他来说与众不同。”


    “就拿我来说吧，我在陈家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饭了。我刚开始还是一个给师傅跑腿的小学徒，甚至一次宴会放多了盐差点搞砸先生的生意，但是我一直待在这，这个厨房对我的意义已经不一样了。它陪我走过了我青年到中年的时间，我在世界上再也不会找到一间和它一模一样的厨房了。”


    “乘风，你有一天也会遇到一朵玫瑰，一只小狗，一间厨房。”


    “可能玫瑰很敏感，小狗很闹腾，厨房油烟气太重，但对你来说，它们寄托了你全部的心意。”


    少年似懂非懂，在书上记了一行字。


    明钰汪汪表示赞赏，不怕厨子会做饭，就怕厨子又会做饭又有文化啊，张叔，你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转念一想：这玫瑰的元素是花了钱吗？怎么一直在楚乘风的记忆里面出场啊，前几天玩游戏也是，这游戏公司是做了背景调查还是提取了楚乘风的回忆？


    可惜她没办法找到解答，这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张叔又给少年念了不少书，基本上都是很基础的儿童读物或者易入门的科普书，少年和狗听得津津有味。


    “今天就到这吧。”男人合上了书，天色已暗，佣人们可以到专用的房间吃饭了。


    “嗯？”他把几本摊开的书合上整理好放进袋子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本封皮五颜六色的书。


    张叔神色古怪：“《我的机器哨兵Q男友》？”


    少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他面不改色，拿过袋子。


    明钰：这不是我以前最爱的玛丽苏小说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楚乘风！


    她原本以为男人会数落少年几句，没想到张叔一脸欣慰，不对，你在欣慰些什么啊？


    “别把自己逼得太累了，看些书放松也是好的。”


    -


    晚上，明钰偷偷从狗窝溜出来，凭着气味摸索到楚乘风的房门前。


    鉴于她有很多次夜里偷跑的前科，楚乘风在睡觉之前一般是不给门上锁的。博美就这样无比丝滑地凑到了少年跟前。


    楚乘风的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还有一个放在床脚的木箱子，就再也没有东西了。


    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在那本眼熟的本子上写写画画，默读着狗无法理解的名词和语句。


    明钰没有打扰他，轻轻从地上跳到椅子上，再跳到桌子上，然后趴在楚乘风的左臂旁，静静地陪着他。


    初春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富人家的狗都是娇生惯养的类型，明钰附身的这只小狗也是。楚乘风怕她着凉，把一张小毛毯盖在她身上。这张毯子是陈可给的。


    把一页纸填满之后，楚乘风打开了一本蓝色的书，明钰觉得很熟悉，她伸头观察，从书上的图案推测出这好像是她在初级学院用的教科书，不，好像是次级学院？


    这是一本最最基础的拼音识字教程书。


    为了看懂那本《我的机器哨兵Q男友》所以在挑灯夜读？


    明钰被自己的想法给搞笑到了。


    楚乘风笨拙地用手指着书上的拼音文字，一个个地学着音标发音，对照着读音记字。


    他就是很典型的贫民窟出来的小孩，没有机会上学，会说些帝国话，带着去不掉的C区口音，后面为了更容易找工作，买几本通用的儿童教材，开始识字。


    她看着少年在一个多音字上钻牛角尖，急得团团转。


    为什么狗不能像鹦鹉一样说人话？她真想给楚乘风当一对一的家庭教师，保证教会他帝国通行3500字，学不会不收钱。


    少年疑惑：“又饿了？”


    他拉开书桌左边的抽屉，拿出一袋牛肉干，挑了一条厚实的牛肉条递到她嘴边：“吃吧。”


    明钰：……


    然后小狗重重地咬了一口牛肉条。


    真香！


    -


    第二天，救世狗明钰在她长五十五万微米，宽四十五万微米的豪华狗窝醒来。


    也不知道楚乘风什么时候把她抱过来的。


    她心情颇好地享用完李妈准备的早饭，照例被要去上学的陈可亲了几口，就撒着愉快的步伐跑到外面找楚乘风。


    奇怪的是，现在的庭院空无一人。


    难不成是昨晚太用功了，现在赖床还没醒？


    明钰只能在花园的长椅上等着少年的到来。


    早晨有些许阳光，洒在狗毛上，暖洋洋的，让她等待没那么难熬。


    楚乘风不是一个人负责全部的花园，他还有两位比他大三四十岁能当他妈确实也对他母爱满满的同事，明钰把她们简称为侯妈和黄妈。


    大早上这会通常不会很忙，两位同事边给植物施肥边聊天。


    “听说二小姐上周去医院检查，出的报告是90%向导，先生和夫人高兴坏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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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月给大家多发六百星际币做奖金。”


    “是吗？那以后不能经常见到二小姐了。我舅舅的女儿的朋友分化之后，先是上了哨向学院，后面去白塔工作，一年难回几次家喔。还是当普通人好。”


    “你这人真是小家子气，先生夫人哪会在意这些。”


    ……


    “你说都这个点了，小风这孩子咋还没来呢？”


    “总管找他有事。”


    “这孩子真是让人省心，不像我们家那霸王龙，不上学就算了，也不愿意进陈家接替我的活。可怜他早早就没了父母……幸好被张叔收养了。”


    “我看这小孩有前途。张叔是不是打算明年让他去学校念书？是小姐现在读的这所吗？”


    “是职业学院吧，我看张叔想让小风继承他的厨师帽。”


    明钰想象了一下楚乘风戴着白色的高高的厨师帽，她和对方说“你，去给我炒两个菜”的画面，忍俊不禁。


    楚乘风是要报考职业学院吗？


    她听父母说过，帝国的职业学院为了做到公平，让C区的人也享受教育，不要求读过次级学院或者初级学院，按照考试成绩统一录取。


    难怪少年要去买书，白天忙活一整天，晚上还不忘学习。


    对贫民窟的学生来说，拿到职业学院的证书到相应的地方工作，是比较好的去处了。


    侯妈和黄妈肯定想不到，她们话题中心的这个少年，后来分化成了S级的哨兵，站在了帝国的顶端，代表着人类的精英。


    明钰也没想到她能让人类的精英给她当狗保姆。


    唉，话说回来，这当狗的日子什么时候到个头啊？


    当狗当久了，她有点想念霸道地闯进她生活的S920和每天在后勤部的摸鱼时光，最新一期的星际综艺她还没来得及看呢。


    二人一狗挂念的人在中午之前终于回到了庭院。


    “小风，总管找你啥事啊？没为难你吧。”


    楚乘风摇头：“没大事。”


    候妈热情道：“我外甥昨天提了两大箱牛奶过来，阿姨人老了喝不完，你还在长身体，下午的时候记得来我房间拿啊。别不好意思，你们这些孩子总是害羞。”


    黄妈继续道：“我上周去菜市场买菜，那个卖鱼的李四刀送了我几本书，小风你之后不是要考试吗？张叔这人记性怪差的，肯定没给你准备资料。也记得来我这拿书喔。”


    明钰看见楚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像素点。


    她趁机汪汪几句，她有多余的磨牙棒，如果楚乘风需要，她不介意分给楚乘风用。


    -


    过了一个月，又是发薪水的日子，明钰又跟着少年到了宇宙书店。


    她又在宠物照看区遇到了那只傻不拉几的哈士奇！


    天噜啦折磨狗啦！


    楚乘风把明钰寄存在这，刚想进入书店，就和出门的人打了个照面。那人吓得半死，蹦了起来，随后躲在哈士奇后面，声音发抖：“你你你……好话说在前头，我不欺负弱者，你敢动手，我让我们家大萨咬你。”


    哪家好人的狗取名叫大萨啊。


    明钰抬头，她立刻被对方那翠绿色的头发给吸引住了。


    原来是你啊，绿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