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诡异游戏攻略版[无限]

    “陆小姐,你在干嘛呢?”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陆乾舒反应极快,转身挡住灶台:“张掌柜。”


    是大堂的掌柜。


    流着络腮胡,眯眯眼的男人一身交领右衽灰长袍,眼神探究:“陆小姐,听说你跟县令大人要结亲了?”


    陆乾舒张口就来:“两情相悦,有这个打算。怎么?掌柜的也听说了这事?”


    张掌柜的眼笑眯成一条缝,摸胡子说:“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祝你们早日完婚。”


    他长得尖嘴猴腮,嗓音尖细,偏还一副为你着想的热心肠模样,瞧着十分割裂。


    威利姆也真是,这里是他的领域,几个主要的男角色却丑得各有千秋,就不能弄几个帅的来?


    陆乾舒移开目光:“我与县令大人虽两情相悦,但有婚俗在先,三媒六聘该遵循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再者,大人如今刚上任,暂住客栈,连独立的宅子都没有,这样成婚恐怕不合礼数。”


    威利姆逼得紧,这里所有“人”都是他的耳目,陆乾舒当下的策略就一个字。


    拖。


    能拖多久是多久。


    拖到有更好的办法为止。


    张掌柜闻言愣了愣:“宅子?”


    “什么宅子?”


    “成婚需要宅子?”


    他发出三连问,贫瘠的大脑像是刚接受新知识,宕机了。


    陆乾舒看他定在原地一声不吭,突然道:“掌柜的,大堂来客人了。”


    “哦......哦。”他像是触发了某条指令,瞬间忘记刚才的思索,转身一摇一摆地往回走。


    边走,嘴里边念叨:“宅子?成婚需要宅子?”


    “宅子,成婚需要宅子……”


    等他消失在门口,陆乾舒才蹲下来,把刚才所有的刻字磨掉,并且画了个小×。


    她做完这一切,定定地看了一眼灶台,像是在想象时空的另一端,同样在灶台前的其他玩家。


    没时间留下新信息了,必须马上销毁证据,不能让威利姆起疑心。


    她离开厨房,走进大堂。


    掌柜又靠在柜台后打盹,连衣服压在柜台上的褶子都和进厨房前相同,仿佛他从来没醒过,刚才的一幕是她的幻觉。


    大堂除了掌柜没有其他人,厅中摆着数十张空荡的桌椅,靠墙几盆绿植郁郁葱葱,跟复制粘贴似的,枝丫的分叉和叶片数量一模一样。


    陆乾舒本打算回房,但她站在冷清的大堂中央,听着门厅外的喧闹,忽然感到一点孤寂。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往回走,她可以回到三楼的天字五号房,那里是场景转换后的出生点,或许安全一些,但左右邻居都不是什么好人。


    选择往外走,到达繁华的街市,叫卖声络绎不绝,一声比一声热闹,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出去毫无意义。


    ……这里没有人。


    掌柜是诡,天字号房的邻居是诡,集市上的“人”都是诡……


    在她的视角里,整个狂欢之国没有人,只有诡。


    她被诡包围了,被诡追着成亲,被诡要求完成任务,连唯一能抗衡诡的系统都失灵。


    人是集群动物。


    陆乾舒也不例外,虽然过副本时爱单打独斗,但回到主城后总会去那些人流众多的区域感受一会“人气”。


    在副本世界妖魔鬼怪见多了,就格外渴望这种“人气”。


    人气能回复她作为“人”的知觉,告诉她自己的归属种群、什么是正常和不正常,驱散副本带来的负面情绪。


    她因而不至于认知错乱。


    在副本待久了,谁能确保自己不是下一个诡呢?


    陆乾舒没有锚点,但她有时在想,或许她的锚点与别人不同,“人”就是她的锚点。


    可这里没有人。


    她明明有同类,她们在同一个空间,却被隔绝到不能对话的两端,身边看似热闹,却充斥着似人非人的生物。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整个副本被威利姆把握,无法逃脱。


    她身边连人也没有。


    陆乾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痒。


    “卖菜喽,新鲜的,早晨才摘的青菜——”


    “绸缎,上好的绸缎——”


    “客官,您要打尖还是住店?里边请——”


    大堂外的喧嚣声像是提高了分贝,变得有些刺耳,强行钻进陆乾舒的耳朵里。


    陆乾舒叹了口气。


    或许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握紧手中菜刀,走出了大门。


    “卖菜————”


    一瞬间,集市上所有声音都停息了。


    飞旋的风车凝固,扬起的彩带静止,蒸笼上的热气停在原地。


    包子摊的老板手搭在笼屉上,弯腰准备打包,一动不动。


    卖菜的婶子大张着嘴,似乎是拉客拉到一半,手还指向自己的菜。


    “绸......”


    “绸...绸......”


    “绸绸绸绸.......”


    锦缎行的店面,原本卖力吆喝的女人瞪眼叉腰,嘴里如同卡壳般念着同一个字。


    “绸绸绸.......”


    她忽然转过头。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它们像是一群渴望着血肉的枯尸,一齐望向站在集市中央的陆乾舒。


    它们忘了模仿呼吸和眨眼,只是死死地、渴望地盯着中央唯一的活人。


    那颗心脏,在平稳而炽热地跳动。


    有“人”开口:“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有“人”跟着说:“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祝你们早日完婚。”


    “祝你们早日完婚。”


    “县令大人是个.......”


    陆乾舒像是来到了蜂巢,无数声嗡鸣絮语盘旋在耳边,那些文字变得复杂,失去了原本的含义,只是在不停地无意义重复着。


    “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错过了就太可惜.......”


    无数双眼睛紧盯,一股巨大的压力汇集到视线中心,陆乾舒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群东西的伪装崩裂。


    她抬头望向天光。


    远空的太阳耀眼,日光从天边倾泻,在错落的房屋间隙中落下炫目的光斑与阴影。


    阳光本该是温暖的,但这里的阳光洒落在身上,竟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创造它的本体一样。


    “游、轮、是......”


    “游轮是威利姆。”


    狂欢之国的谜底很简单,就在谜面上。


    游轮是威利姆,是威利姆作为BOSS级暗影的庞大原型具象化。


    他拥有漫长、接近无尽的生命,却被系统困于一片茫茫、望不见尽头的海域,本体蜷缩在一艘小型邮轮的躯壳之中,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自我。


    在幽禁的困顿中,他唯一的消解是无数次副本重置轮回后从港口上船的人类。


    他行驶着自己,把这群满是恐惧的人类一点点裹挟进自己的领域。


    狂欢之国,是他一只诡的狂欢之国。


    他能在领域内捏造出亦真亦幻的国度,每一根触肢都能幻化出一切可以想象的东西,侍者是他,掌柜是他,天字号房的所有房客是他,集市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他。


    他在自己的领域中狂欢、杀戮,如同驰骋于自己国土的君主,直至有一日,他感到百无聊赖。


    他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他忽而觉得孤独,他甚至开始观察起那些充满畏惧的人类,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人类是个低劣又奇妙的物种。


    明明是他吞噬人类的恐惧,但他的领域却变得越来越像人类的世界。


    但这不够,那些被他触肢控制,机械、呆板到只会回答几句话的东西根本不算是人。


    在困住他的囚笼里,他创造不了人类,也没有同类,他孤独得快疯了。


    直至有一天,他遇见了陆乾舒。


    一个连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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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尝起来十分奇特的人。


    他终于找到了背负的使命,那颗炽热滚烫的心……是所有诡梦寐以求的温暖。


    现在,他必须留下这点温暖。


    不计一切代价,让这颗心留在这里。


    “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祝你们早起完婚。”


    “祝你们早日完婚。”


    集市上的“人”如潮水一般涌来,围拢在陆乾舒周围。


    他们眼中满是虔诚,跪拜着伸出双手,大人、小孩,男男女女的嘈杂声线诡异地汇集成一种声浪。


    “祝你们早日完婚!”


    “祝你们早日完婚!”


    他们把她挤进客栈,朝楼上推。


    他们把她推到了天字五号房,人群一边呐喊,一边聚集到厢房里。


    小小的地方站满了人,外面不断有人挤进来。


    地上站不住,就站在八仙桌上,桌上站不住就爬到屏风上,屏风上站不住,就吊起来。


    他们把陆乾舒围在粉纱账前,推着她坐下。


    “三媒,”有“人”说,“姑娘,你与县令大人无父无母,故而这三媒只能简化作一媒。你瞧,媒......已经说好了。”


    人群中有两位打扮得喜庆的女人站出来,她们的脸跟复制粘贴似的,嘴唇右上有一颗又大又黑的痣。


    两位媒婆装模作样地靠近,拎着帕子低声絮语一会,便齐齐浮现出夸张的笑脸,朝陆乾舒略一俯身:“姑娘,恭喜!成了!”


    三媒过,接下来是六聘。


    那“人”继续说:“纳采——”


    一群人提着鸡鸭鹅和一大箱贵重信物从厢房门口挤进来,把原先站着的一群人撞得七零八落。


    他们把纳采的吉物给那两名媒婆相看,又在陆乾舒面前晃过,最后齐齐走了出去。


    “问名——”


    “姑娘,你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是何呀?”媒婆笑眯眯地问。


    陆乾舒似乎被他们感染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陆乾舒,华国人,二月三十一。”


    “哎呀!新娘子害羞了!”人群里小孩说道。


    “那可是县令大人的新娘子,咱们去喝新娘子的喜酒好不好?”他身边的家长说。


    “好啊好啊!新娘子!新娘子!”


    媒婆一脸喜气,倒不细问,在书案上提笔记字,人群中一名白发老人上前,对着宣纸上的字摸了一把胡子:“哎哟哟,县令大人和陆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纳吉——”


    “纳征——”


    各种金银细软,布料名器如流水一般从门外抬进来,撞翻了许多人,小小的厢房快被撑爆了。


    “请期——”


    “哟哟,这婚期,郎有情妾有意的,得挑个黄道吉日啊。”媒婆一捏着手帕尖声道。


    “黄道吉日?”媒婆二瞪大了眼珠子,夸张地摆出一副大喜的神情,“明日可不就是黄道吉日!唉哟,这可什么都备好了,县令大人的宅子刚落,真是择日不如撞日,缘分至深呐!”


    “那便是明日,那便是明日!”媒婆激动地挥舞着手帕,感染了房间里的其他人,他们一齐兴奋地抖动身体,连走廊外都齐齐传来道喜。


    喧闹的人声中,陆乾舒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沉香味,它不是一般的沉香,夹杂着鲜花的香气。


    这股香气自上船时便存在了,初时是香薰,后来是蓝洞,最后是铜炉上袅袅的一股烟气。


    ……香气能模糊她的神志。


    使她分不清现实。


    让她真正成为这里的“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陆乾舒神色平静地起身。


    她的眼珠已被一抹浅淡的湛蓝所覆盖,在越来越浓的沉香气下,所有人的眼珠随着她的起身而转动。


    视线中心,一直端坐于粉色纱帐之下的新娘朝乡亲们服身,姣好的脸上闪过羞赧。


    她高兴地说:“祝我与县令大人早日完婚。”


    “祝你们早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