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功夫，路双喜和李春桃又马不停蹄租仓库，还是老蒯帮着问到个地方，价格也不贵，一个月70块钱，地方倒是不算大，但目前阶段也够用。


    以后就要何守信跟李春华坚守仓库。


    下货那天，又找了好几个力工一起运过去。


    何守信不见坐车的疲累，兴致勃勃看着堆满的麻包，“这么些货，能卖上一阵儿了吧，你们能带多少走？”


    李春桃皱着眉头算，陆西风在一边出主意，这都不是路双喜操心的事了。


    临上车那天，路双喜可算见识了两人的手段。


    五个装满牛仔裤的麻袋包，还有六个塞满计生用品。


    能顺利上车的原因是格外买下一个铺位，跟李春桃之前的做法大致相同。


    至于没再买几个铺位是因为还没在批发楼扎稳脚跟，贸然带那么多货过去，还是不稳妥。


    何守信帮着提货上车，又得下车，眼巴巴站在站台边上看着她们离开。


    他是真想去，路双喜是真没想带他去，等稳定了再说。


    为期六天的车程，因为有了陆西风，一路安稳，沿途并没有拿出牛仔裤售卖。


    现在她们也成了坐在车窗边看热闹的人。


    车上不少认识陆西风的熟面孔，都避之不及。


    生怕他在车上兽性大发，把他们抢的一干二净。


    陆西风却混不在意，他最近可是在休假，休假的时候可不想再加班。


    其实每次抢的钱都是拱手送给老大，他就是个跑腿的。


    自从那天路双喜跟他提议，他也仔细想过。


    总不能一直这么打打杀杀下去。


    但是老大对他确实有恩，他没法忘恩负义。


    等列车最终停稳在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站，面如菜色的三人这才下车。


    那辆破旧的拉达车停在站台边，开车的男人点头哈腰帮着将麻包塞进车里。


    陆西风坐进驾驶室，“你找车回去。”


    “好勒，老大。”


    路双喜抱着个麻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他一路飙车。


    遇上不长眼的车挡他的路，他还要摇下车窗，用俄语问候对方的所有亲属。


    踏上俄国的土地，陆西风的气质又变回了从前。


    等李春桃就快晕车吐在车里的时候，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位于柳巴区中心地带的老莫楼。


    建筑是典型的俄式风格，看着有7层，外墙剥落的水泥露出红砖，仰头看去，不少窗户连玻璃都没有，只有几块塑料布钉在上面御寒。


    撩开厚重的门帘子，里面坐着个打盹的老头。


    “哟，西风回来啦？”老头坐直身体，打量他身后的两个女人。


    陆西风点点头，“老大呢？”


    “去后贝加尔了，估计过几天才回来，来亲戚了？”


    陆西风揽过路双喜的肩膀，“我表妹。”


    “表妹好，表妹好。”


    老头似乎又困了，眼皮子又耷拉下去。


    整个大楼是从前的职业学校，被赵红军给整个包下来，又分租出来给倒爷们。


    这可比露天市场强多了，风吹不到雨淋不着，虽然移民局时不时来光顾，但是没不耽误做生意。


    都是做批发生意，顾客有国人，也有毛子，也有不少本地人来零买闲逛。


    路双喜看着两侧教室改成的商铺林立，问道，“这一层有多少家？”


    陆西风走的大摇大摆，“差不多四五十家吧，也没认真数过。”


    他在前面带路直接上了七楼，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容貌较好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补粉。


    “娇姐！还有位置不？”


    女人放下小镜子，抬眼看他，“浪这么多天才回？”


    陆西风打个哈哈，“嗐，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事儿多！”


    徐娇娇摆弄红指甲，吹了一口气，抬起头，“这过完年还能有位置？大喇叭旁边，你知道。”


    陆西风面露难色，“真没有了？”


    “你自己瞧去，好心当成驴肝肺！”徐娇娇把镜子啪地一声拍在沙发上，扭过头不去看他。


    陆西风只好带着两人走出，“只有一个地方了，不过也有优点，上厕所方便……”


    三人站在臭不可闻的厕所边上，确实空着一件铺子。


    说是铺子不如说是一间教室。


    教室里分隔出两块区域，一块是摆货堆货的地儿，一小块就是住人的地方。


    眼下也没了选择的余地，陆西风尴尬解释，“这地儿虽然味儿不太好，但是人流量可不小，而且这比别家都大点，你们囤货都方便不是……”


    路双喜知道他已尽力，“那就这儿吧，房租多少？”


    陆西风有点脸上挂不住，“200刀乐，别家都300，你放心，只要空出来，就给你们搬过去。”


    李春桃也没啥可挑的，再怎么也比露天市场强，“这挺好的，就这吧，西风，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搬东西，被褥锅碗都在老黄那。”


    “没问题。”陆西风现在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本来夸下海口，结果找这一破地儿。


    安娜问起来都不知道这么回答。


    三人把车上的货放进铺子里，锁好门，又去找老黄。


    现在天正亮，老黄还在露天市场。


    车开到露天市场，老黄看到俩人笑得很是亲切。


    “还寻思你们咋还不回来？这是找到好地儿了？”老黄常年呆在俄国，很少回国。


    大家都说老黄钻进了钱眼儿，光挣不花，跟貔犰一样，等死了都便宜给别人。


    老黄听了也只是笑笑，不以为意。


    “也是接着陆兄弟的光，去老莫楼少遭点罪。”李春桃笑着说。


    老黄钻进车里，跟着一起回了家，不多的家当收拾收拾，一趟就提上了车。


    老黄站在车外，“到了那边可别忘了我，有啥难事，甭管我办的了办不了，跟我说说也行。”


    李春桃被他弄的有些眼眶湿润。


    毕竟刚来这落脚的时候，是老黄忙前忙后，虽然过程不是太顺利，但也因为老黄，没吃更多的苦头。


    “老黄，你这话说的，要是有机会，也把你弄这儿来。”


    “嗐，我在哪都一样，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不忙了过来找我喝酒。”


    “回去忙吧，谢谢黄大哥。”路双喜对老黄还是感激的。


    老黄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的车越走越远。


    陆西风打趣，“这个老家伙还挺仗义。”


    李春桃跟路双喜都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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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出神。


    等到了老莫楼，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天边有燃烧着的火烧云融进夜色，车内是温暖的橙色笼罩。


    三人提着东西上楼，不少人关铺子准备休息。


    大多数是好奇的眼神打量，对陆西风的忌惮有但不多。


    等把东西折腾完，陆西风出去买了点熏肉熏鱼酸黄瓜，李春桃煮了点方便面，三人开始正经吃上一顿饭。


    门关好，可厕所的味儿还是飘到屋里来，三人秃噜着方便面，努力克服。


    陆西风将倒满伏特加的杯子分给两人，“先落脚再说，就你们这些货，绝对没问题！”


    路双喜笑着与他碰杯，“风哥，谢谢你让我们进来，以后甭管怎么样，年底分红都有你一份。”


    陆西风喝得龇牙咧嘴，夹了个酸黄瓜压下辛辣，“以后你们就知道，这可比露天市场强多了，价格我问问娇姐，牛仔裤怎么卖，计生用品没人定价，你这独一份，随你定。”


    “娇姐？”


    “就今天你见到那个，咱们批发楼的定价都得统一，可以喊高，但是不能喊低，不能乱了市场的底价，也是为了大家好。”


    路双喜倒没觉得有啥不好，李春桃也如此。


    “这样好，我们在车上，有时候货出手慢就降价，也有互相比低价的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


    “春桃姐，来这你就放心，老大不能让市场乱套，只要敢冒头，就呆不成。”


    陆西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说不出的自豪感。


    老莫楼是收留他的地方，他也一直把这当家。


    三人吃完喝完，收拾收拾陆西风离开。


    路双喜找了根撬棍，从门里面别上，两人躺在简易的铁床上，床外面还挂着个大床单，算是隔绝一下。


    李春桃还在兴奋中，怎么也睡不着。


    “你说，咱这些货多久能卖出去？我下午看了，来的都是批货的，走的时候都拉着推车。”


    路双喜闭着眼睛，“那肯定比露天市场强。”


    李春桃笑出声儿，“说不定三五天，咱这些货就卖完了，到时候还得回去拿，唉，到时候带二炮来……”


    路双喜困的眼皮子睁不开，“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你睡吧，这一路上我看你睡觉半个眼睛都睁着，肯定累坏了，快睡快睡。”


    路双喜闭着眼勾起唇角，显然李春桃不是全然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


    路双喜就被外面嘈杂的声响吵醒，李春桃也打着哈欠坐起身。


    一晚上窗户上的破洞吹起冷风，冻得俩人直往被子里钻。


    铁桶里的煤火早已熄灭，再没什么热量。


    两人穿好起身，李春桃开门迎客，路双喜蹲在铁路子边把火燃起。


    都是烧得煤渣，但是屋里四外漏风，倒也不用担心煤气中毒的问题。


    等路双喜把火引燃，李春桃把牛仔裤摆在简陋的木板上。


    她怕木板的倒刺刮坏裤子，还用床单铺好。


    各家都推开门，吱呀声阵阵，早上的生意正式开始。


    一个女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去了隔壁的厕所倒夜桶，出来时看见空了许久的铺子进了人，很是惊奇。


    “稀奇！这破地方还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