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升腾的那刻。


    可能是因为虞仲阁显而易见的紧张、小心、甚至是……卑微，和从前虞仲阁虞先生不一样。


    亦或者是他掀眼皮看过来热切依旧的目光不一样。


    被朗姆酒香侵占的味道不一样。


    主动点烟不一样。


    因为没地方和他们相像。


    不会让时今玥瞬间把他代入他们。


    那股子缠绕心头的憋闷、内疚、自我厌弃、烦躁。


    悄无声息淡了。


    时今玥静靠墙板，慢慢抽烟。


    虞仲阁靠在两步远的地方，安静陪着。


    全程一句话没讲。


    烟尽，时今玥转身要回去。


    手腕突然被轻扯了下。


    又瞬间移开。


    时今玥手掌蜷缩了瞬，没停下。


    回到房间坐了好大会。


    展开虞仲阁塞进她掌心的折叠纸张。


    不小的皱皱巴巴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名字。


    最下方一行——时今玥，我很想你。


    前面的数不清多少的‘时今玥’是时今玥记忆中虞先生的字体。


    最后那行。


    略微端正，一笔一划。


    像是怕她联想了什么，换了只手写。


    时今玥默默看了很长时间，把纸折起来没再看。


    午夜时分，管家来敲门。


    洋房房间不少。


    但人数太多，还是不够分。


    时今玥跟着出去琢磨了会。


    刚想让几个要去看日初的住一起。


    正和丁敏芝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秦同甫头也不回道：“时小姐和之雅住一间吧，我和文山挤一挤。”


    徐之雅在时今玥皱眉想开口前，拉下她的手，面色如常雀跃说：“咱俩晚上一起睡。”


    徐之雅既然同意了，时今玥就该顺着她话走。


    但那股子火蹭蹭蹭朝上冒。


    时今玥拉下下贺文山肩膀，靠近说了几句话。


    贺文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一夜？”


    “一夜。”


    贺文山一锤定音，“你们夫妻滚去一起睡，我要和时今玥睡。”


    这话一出。


    屋里几个还在玩的都是一愣。


    贺文山被动跟着一愣。


    扭头看时今玥。


    时今玥目光坦荡，“怎么了？”


    贺文山家族是香岛的一股清流。


    爷爷奶奶恩爱。


    父母恩爱。


    叔舅伯姨，没半点勾心斗角。


    他是在最和乐的大家族里出生的。


    又是这辈唯一的男孩，受万千宠爱于一身。


    再加上关系最近的秦同甫和虞仲阁都不是私生活混乱的人。


    导致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厉少顾明修等人身边女人一大堆。


    却到如今都没在男欢女爱上正儿八经开窍。


    即便是偶尔和女孩调笑两句，也只是调笑两句。


    这种人别说在他们这个圈少见，在整个香岛都少见。


    见惯了脏污，瞧见正儿八经干净的，都有心去护一护。


    香岛名利场最顶层的这些世族公子哥小姐们。


    没人舍得把他朝歪处带。


    也没人敢。


    贺文山刚听见时今玥说晚上和他一间时还没多想。


    俩人在平海加班来不及去酒店。


    经常时今玥睡沙发，他在她旁边开个折叠床。


    也算是睡一间房了。


    现下说不清楚是周边异样眼神太多。


    还是别的原因。


    心口莫名有点说不出的鼓噪。


    嘴巴张开喃喃想说点什么，后衣领子猛地被朝后一拽。


    虞仲阁声音像是刻意压低了，“你和我睡。”


    那点子鼓噪的情绪没等迟迟不开窍的贺文山理出来是什么就被虞仲阁给压下去了。


    “我跟你睡个毛线，时今玥晚上要和我打游戏。你又不跟我打。”


    贺文山游戏菜到和徐之雅有一拼。


    俩人都还互相嫌弃。


    贺文山喜欢打双人，都是在家跟那几个小屁孩打，没劲死，他想和时今玥打。


    虞仲阁已经硬拽着他走远了。


    场中人丢开胡思乱想。


    时今玥面色如常继续安排管家整理房间。


    又调了调。


    把隔音最好的双人床间给了徐之雅和秦同甫。


    并且走过去主动拉起丁敏芝，要带她去看房间。


    徐之雅和秦同甫隔着三步远对视了。


    拧巴了下手，对他心无芥蒂笑笑，走近小声：“你现在要睡吗？”


    秦同甫没回，自顾自和身边人聊天。


    徐之雅没再问。


    坐去另一边和人一起打游戏。


    不知道哪会再扭头。


    秦同甫不见了。


    徐之雅小跑回房间，追上正开门要进去的秦同甫，“你怎么不叫我啊。”


    秦同甫还是没回。


    今天不止徐之雅没怎么和秦同甫说话。


    秦同甫截止目前一句话也没和她说。


    徐之雅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徐之雅笑容卡顿了一秒，在房门开了后跟进去，依旧热络，“你要先洗澡吗？”


    秦同甫还是没应，直接进了洗手间。


    出来了也没说话。


    徐之雅自己说了几句，笑眯眯进洗手间。


    她往日洗澡墨迹。


    泡加精油按摩。


    再贴面膜护发。


    没个一小时别想出来。


    今儿速战速决。


    草草二十分钟吹干头发出来。


    本来明亮灯光已经暗淡了下去。


    只徐之雅睡得那头开着昏暗壁灯。


    秦同甫穿着睡衣背对，像是已经睡了。


    徐之雅小心走近，掀被子上床。


    默默在被窝里把睡衣脱了。


    转身戳一下秦同甫，“你睡了吗？”


    秦同甫没吱声。


    徐之雅说：“秦同甫。”


    “秦同甫。”


    “老公。”


    秦同甫闭上的眼睛睁开，好大会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说。”


    “我们……”徐之雅很小声：“我们很久没那个了。”


    她朝他挪了挪。


    手指探出，轻轻抓了下他睡衣的料子，“我……”


    秦同甫说：“你就这么饥渴吗？”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徐之雅全身一凉。


    抓握秦同甫睡衣的手收回来，提了提，提起笑说：“你别这么说我，我只是感觉我们这样不太正常，没有夫妻是我们这……”


    “那什么样的夫妻是正常？”


    秦同甫转过身，并且坐起身，居高临下看把被子拉到下巴的徐之雅。


    秦同甫一这样看人。


    徐之雅就有点害怕。


    无意识朝被子里又缩了缩。


    秦同甫眼神更冷了，“正常的妻子会离开家上千公里，整整四天，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徐之雅，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嫁为人妻。”


    徐之雅想说。


    那你呢。


    你来这，还是和丁敏芝一起来，你和我打声招呼了吗？


    你这一个半月明明就在香岛，还睡在外面，又和我打招呼了吗？


    最后只是提起笑，轻声说：“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秦同甫手掌无意识抓握成拳。


    徐之雅说：“我以后会注意的，不管去哪都和你报备一声。”


    秦同甫定定看她好大会，蓦地扒了下发，扭头看向外面。


    在徐之雅又来拉他时推开起身去窗边抽了根烟。


    徐之雅没吱声。


    看着他不耐、烦躁的背影。


    在秦同甫抽完回来后温声说：“我想要个孩子。”


    秦同甫把灯关了，背对她，“我不想要。”


    “多久不要？”


    “十年。”


    “可十年后我都三十六岁了。”


    “那就永远不要。”


    徐之雅没再说。


    侧身看着他的背影，静悄悄把眼泪擦干净。


    小心坐起身穿睡衣下床。


    赤脚走到门口。


    以为已经睡了的秦同甫说：“去哪？”


    徐之雅有点喘不上气，想出去透口气。


    停了会说：“我去看看玥玥，她今天走了好多路，她脚上还有伤。”


    “走了就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