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匆匆赶来时。


    监控室大大小小十几帧画面全被砸烂了。


    时今玥扯着几乎快要散架凳子的手臂轻微扭曲。


    血色从肩头往下，顺着手背滴落在满是残缺碎片的地面。


    监控室是全封闭。


    回声很重。


    宋瑶踏进来时，模糊听见了未消散的虞仲阁对慕容轻妙的告白。


    她定睛看了呆滞的、麻木的、像是魂魄被抽走的时今玥好大会。


    时今玥每日正常喝水洗澡睡觉。


    吃饭甚至还比平常多。


    却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单薄下去。


    宋瑶哑声嘱咐身后警卫给她打针安定。


    时今玥说：“你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宋瑶不知道第几次动了恻隐之心，“你回香岛，我让你在他睡着后近距离看他一眼。”


    时今玥什么都没再说。


    随着安定入体，昏睡了一天。


    再醒来像没闹过那一场般。


    重新坐上软凳，拥着毛毯，抱着膝盖沉默看崭新监控画面中虞仲阁……和慕容轻妙的日常。


    虞仲阁告白后慕容轻妙说了什么，因为断线时今玥没听见。


    但看见宋瑶手动登记的了。


    慕容轻妙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即将成为你的妻子，是你未来孩子的母亲，我也……爱你。”


    宋瑶让慕容轻妙和虞仲阁拉近距离。


    俩人从最初坐在长沙发的边角变成并肩而坐。


    虞仲阁描画比之前更庞大的司勄脉络图。


    慕容轻妙坐他身边翻看研究报告。


    虞仲阁吃饭。


    慕容轻妙坐在对面翻看研究报告。


    虞仲阁按照司勄虞仲阁的运动轨迹，用彻底好全的手重新碰触从前擅长的运动。


    慕容轻妙坐在场边翻看研究报告。


    慕容轻妙极少看虞仲阁。


    可虞仲阁经常看她。


    吃饭的间隙，喝茶的间隙，运动的间隙，绘制司勄人员脉络图的间隙。


    慕容轻妙偶尔会抬起头看过去对他笑笑。


    虞仲阁早就会避开镜头了。


    时今玥还是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眼神。


    但知道他在……笑。


    他在对慕容轻妙……笑。


    时今玥寸步不离监控室的第八十四天，来到这的两个月零二十四天后。


    宋瑶再次开口，“回去吧。”


    时今玥没吱声。


    她从那次砸了监控室后就没再说话了。


    给徐之雅回消息是用文字。


    给一直催促她回去的赵容回复寥寥。


    对反反复复越闹越激烈，用言语怎么都安抚不了的时怀安是不回。


    宋瑶说：“司勄时期仲阁该掌握的技能已经全部掌握，大学时代和后期入主晟兴，因为没有记录，他要离开医疗基地，进入宋家，由我父亲找来的老师亲自教导。”


    “在教导和接触很多真实的外人前，我会安排仲阁和妙妙同房，让妙妙完成受孕。”


    “时小姐，他们同房你也要在这亲眼看着吗？”


    时今玥开口说这半个月来，第一句话，“他不会碰她的。”


    时今玥看着监控画面中虞仲阁专注望着慕容轻妙的侧脸，哑声说：“他说过，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我是女人。”


    时今玥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指着虞仲阁认真的说：“他都没有反应的。”


    从虞仲阁和慕容轻妙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甚至有一次像是牵住手后。


    时今玥就开始注意那块。


    虞仲阁从前不管表情多淡，和她距离太近时都是有的。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靠他近一些。


    他都有。


    宋瑶说：“那是因为还没有为他做启蒙。”


    “截至目前，包括他最近开始翻看的大学时代主修课程回放，没有关于这些，他在这方面是空白。”


    时今玥沉默了很长时间，“怎么做启蒙？”


    “妙妙去做体检了，我会在她排卵期前三天，在仲阁运动后睡前给他观看成人影片。”


    虞仲阁从醒来后没看过关于这方面的一切。


    他现在心理年龄可能相当于三十岁。


    那方面和孩童无异。


    需要人启蒙、引导。


    只要开了那个口子。


    剩下的便是本能驱使了。


    时今玥垂下眼很久后才说：“他不会碰她的。”


    “虞仲阁不会碰慕容轻妙。”


    “他说过，他是我的，他还说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我是女人，他从没骗过，不对，他骗过我，但他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


    “他不会碰慕容轻妙。”


    时今玥像是魔怔自言自语，宋瑶没回。


    时今玥没打算回去，但不得不回去。


    时怀安偷偷跑出学校，出了车祸。


    没出事故，只是剐蹭。


    学校让她立刻回去一趟。


    时今玥找宋瑶要她之前许诺的见一面。


    宋瑶问她，“你还会回来吗？”


    “回。”


    她想说你既然还要回来，见一面的承诺自然不作数。


    看了眼时今玥好了烂烂了好，越伤越重的手。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今玥在这晚虞仲阁被喂了不伤神经和身体的小剂量安眠药后。


    踏入虞仲阁待了近三个月的玻璃房。


    宋瑶只是让她近距离看一眼。


    时今玥像是魔怔了。


    无意识靠近。


    越靠越近。


    近卫下意识想上前。


    宋瑶轻轻摇了头。


    时今玥走近虞仲阁床边。


    低头看了他好大会。


    她想牵虞仲阁的手。


    时今玥本就是被虞仲阁养成的粘人性子。


    确认关系后看见了就想牵，恨不得把虞仲阁融进她骨子里。


    手就在身边。


    时今玥手也已经伸出去了。


    不知道怎么的，停在了半空。


    时今玥看了他很长时间。


    轻轻矮身。


    鼻息很轻地靠近虞仲阁脖颈。


    大约是在这里被关久了。


    沐浴露也换了。


    虞仲阁皮肤上的木调香还在，却混杂了一些让时今玥陌生的味道。


    好像是消毒水。


    也好像是……慕容轻妙的味道。


    时今玥鼻息终究还是埋了下去。


    很轻很轻的和从前一样，脸贴着他的脉搏。


    试图让自己身上的味道取代慕容轻妙的。


    时今玥小声说：“你说过的，你是我的。”


    “虞仲阁，虞先生。”豆大泪珠砸在虞仲阁脉搏上，时今玥说：“你别碰她。”


    时今玥离开了长待近三个月的宋家大院。


    在天色蒙蒙亮被送回香岛。


    时怀安事故不严重。


    却被吓到了。


    学校把人送去医院开了单间。


    怕晚上再出事，联系不上时今玥，叫来了他另一个紧急联系人卫宛儿守夜。


    时今玥到的时候时怀安还没醒。


    卫宛儿趴在床头。


    听见动静坐起身，“你跑哪去了？”


    时今玥没什么精神，“他晚上闹了吗？”


    “当然闹，一个劲哭，要找你，要找什么狗屁哥哥，一会说你不要他了，一会说你要死了。”


    卫宛儿熬了一夜，累死了。


    起身抻了个懒腰，就着昏暗台灯看了眼时今玥，“那男人不要你了？”


    卫宛儿从那次在医院后就没见过时今玥了。


    但中间通了三通电话。


    一通是康达在破产被清算前，时今玥让她高价出手里康达的股份。


    一通是时有堂死了。


    再一通，是问她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和她一起吃顿饭。


    时今玥从没找卫宛儿吃过饭。


    卫宛儿问她什么意思。


    时今玥声音不大，但很……雀跃和满足。


    说她要结婚了。


    男方要带着他家长辈和卫宛儿正式提亲。


    卫宛儿没见到那会的时今玥，也听得出她状态很好。


    不。


    是非常好。


    几个月不见。


    时今玥瘦了很多很多，下巴尖到极点。


    瘦还不是重点，是没精神。


    疲倦、麻木。


    还有种挥之不去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