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把虞仲阁的脸抬了起来，“疼吗？”


    虞仲阁茫然，“什么？”


    “生病疼不疼啊。”


    虞仲阁哑声，“不疼。”


    “真的不疼吗？”


    “恩，只是睡一觉而已。”


    一觉睡醒。


    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走路。


    求生的本能。


    像吃饭喝水都不会。


    对世界的认知全部被抹杀。


    一切从头开始。


    不疼。


    连茫然都没有。


    这也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的原因。


    危险。


    一觉睡醒的虞仲阁。


    是张空白的图片。


    任人涂抹描画。


    是头任人宰割的弱小羔羊。


    任人利用、扭曲、随意宰杀、或是养成别人想养的样子。


    虞仲阁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慌张，“时今玥，我不会再忘了你，你相信我。”


    时今玥说：“真的不疼吗？”


    虞仲阁嘴巴张开许久，“不疼。”


    时今玥低头亲了亲他，“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会忘了你。”


    时今玥愣了会，“我指的是你刚醒来的时候。”


    “不怕。”


    时今玥再问：“会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


    时今玥放心了。


    也理解了。


    理解了虞仲阁为什么对从小疼爱的徐之雅骨子里冷漠太多。


    因为朝夕相处，融在骨子里的爱，变成了一帧帧图画。


    记忆永在。


    可那爱，再努力也找不回来了。


    虞仲阁和从前不太一样。


    是应该的。


    他不想忘了她。


    他也不想变成这样。


    虞仲阁是无辜的。


    时今玥摸摸他的脸，亲亲他的眉心，眼睛，鼻梁，嘴巴，“我爱你。”


    她把手贴到他心口，“爱的是你。”


    不管是从前的虞仲阁。


    还是现在的虞先生。


    时今玥爱的就是他。


    虞仲阁嘴巴张开许久，“其实，我……”


    时今玥眨了下眼，笑了，“我知道。”


    以前的虞仲阁从未说过。


    时今玥知道。


    现在的虞先生从未说过。


    时今玥也知道。


    虞仲阁话音一转，“那你现在告诉缘园，月底你接着向我求婚。”


    时今玥答应宋瑶，改成下月初了。


    她抿了会唇，“好。”


    虞仲阁把手机给她，“你现在就告诉她。”


    他催促，“快点。”


    时今玥接过手机打开。


    看看手机页面，垂眸看看一直盯着她的虞仲阁。


    在他眼底显而易见的焦虑、慌张上看了很多眼。


    把手机放下。


    在虞仲阁想抢时按住。


    认真说：“我们去民政署吧。”


    虞仲阁说过。


    结婚前所有步骤都不能缺。


    她连求婚都没开始求呢。


    但时今玥受不了虞仲阁慌张焦虑的样子。


    她心里难受。


    时今玥问他：“你愿意现在就和我登记结婚吗？”


    她保证，“求婚我会补给你的，你该有的……”


    虞仲阁打断，“我愿意。”


    虞仲阁搂着她的腰，仰头看坐在他身上，视线比他高一点点的时今玥。


    轻轻地，慢慢地说：“我愿意。”


    就像之前时今玥问虞仲阁‘你可不可以让我追你’时一样。


    虞仲阁再回答一次，“我愿意和你登记结婚，时今玥。”


    他又说了一句，“在今天和你登记结婚，我愿意。”


    时今玥就笑了。


    低头亲亲他。


    鼻尖和他蹭了一会，喜欢到不知道该要怎么喜欢那样软乎乎粘腻腻的说：“我爱你。”


    迈巴赫快速驶去傍山别墅。


    又载着拿了证件，换了衣服的俩人去了民政署。


    赶在民政署下班前。


    虞仲阁和时今玥成为了合法夫妻。


    去傍山别墅路上虞仲阁没怎么说话。


    换衣服时虞仲阁没怎么说话。


    去民政署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现在也没说。


    就是牵着时今玥的手，低着头看着手里俩人的红本本。


    眉眼安静又沉静。


    有种大事落定的满足。


    时今玥看了他一会，再看他一会。


    找出手机给特助发了个消息。


    前脚回到家。


    特助把虞仲阁叫回了晟兴。


    文件没到一天不能耽搁的地步。


    也没到不能改成线上的程度。


    平日穿惯了黑衬衫，少穿白衬衫的虞仲阁却没发脾气。


    随意快签，像是袖口太紧了。


    挽了下袖口。


    特助站身边不吱声。


    虞仲阁说：“这衬衫材质不错。”


    “您的自然是最好的。”


    虞仲阁看他一眼。


    特助眼睛水亮，无辜明显。


    白衬衫让人联想到领证的确是为难了特助。


    而且没求婚就领证。


    中间也缺了太多环节，对时今玥不太尊重。


    虞仲阁没再说。


    只是在他要走前嘱咐，“把助理叫进来。”


    “请假了。”


    “秘书。”


    “也请假了。”


    被扫了兴的虞仲阁起身就走。


    路上朝后视镜看了眼，打给保镖，“有人在跟。”


    很多车。


    保镖说：“是我们。”


    去傍山别墅的路上，跟车的只有一辆。


    保镖跟了他七年，这种事不会出错。


    虞仲阁没再说。


    在夜幕降临后下车。


    扫了眼散发着奇异浅浅黄色灯光的傍山别墅。


    心脏不知为何猛烈跳动了起来。


    他循声扭头看向通往傍山别墅的路上。


    乌泱泱七八辆迈巴赫停下。


    二十多个惯常跟着他保护过时今玥的保镖。


    特助。


    司机。


    没他的允许都下来了。


    站在不远处带着笑看着他。


    就像从前在山庄那催促着他去看时今玥给他准备的烟花惊喜那样。


    无声催促着他进家门。


    仿佛里面也有惊喜。


    虞仲阁静了两秒。


    拇指和食指摩擦了会。


    把溢出的汗渍抹去，贴上密码锁。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先漫出的是浓郁的玫瑰花香。


    浓到像是傍山别墅被玫瑰花海淹没了。


    虞仲阁果然看到摆满了偌大客厅的玫瑰花。


    红艳艳花海留出了一条过道。


    时今玥站在花海中心，用蜡烛摆成心形状的中间。


    穿着他们去登记结婚。


    虞仲阁亲手帮她挑选的白色，收腰不紧不松，很端庄恬静和他白衬衫很般配到小腿的长裙。


    长发松散盘起，垂落的鬓边发被开门带进的风吹动，和地上的烛火一起晃动。


    虞仲阁感觉一直没精神的时今玥精神气像是回来了。


    但很紧张。


    才会抿了下唇，又抿了下唇。


    就这么几步路。


    抱着的花束也不大。


    却有点摇晃，像是不会走路了似的。


    还走了长达一分钟才走到自己面前。


    虞仲阁在时今玥要单膝跪下前拉着她。


    让她面对面站着。


    时今玥站在他面前。


    垂下眼。


    颤着红痣。


    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首饰盒。


    她才想起来。


    先把花递给虞仲阁。


    虞仲阁想，时今玥可真笨呢，没舍得说。


    悄无声息整理了下西服，束正领带。


    红着眼眶，抿着微微哆嗦的唇，安静接过，端正紧紧地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