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是想告诉邵衡的。


    但说不出口。


    因为这半个月，她和虞仲阁其实在校园里迎面碰见过一次。


    可虞仲阁和之前一样。


    似不认识她。


    碰见当不认识的那晚。


    狭小工具间桌面上摆满了密密麻麻好吃的，好喝的。


    虞仲阁对她说抱歉。


    解释说家里对他交朋友要求比较高。


    他说不下去了。


    用那双发浅的，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怕她生气。


    那半月里。


    时今玥收到了虞仲阁两件礼物。


    她的泳镜泳帽丢了。


    和她们班交接上游泳课的虞仲阁好像是听见了。


    送了她一副崭新的。


    她和同桌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同桌和她显摆她的球鞋是限量款。


    隔天工具间床上摆了一双。


    时今玥不知道是不是限量款，但是真漂亮，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球鞋。


    时今玥想说在学校迎面打个招呼而已。


    怎么就一定会让人联想到是朋友。


    想起自己的出身。


    司勄的权贵。


    俩人的差距。


    莫名没说出口。


    邵衡性格孤僻，在司勄没什么朋友，更和虞仲阁身边的人没关系。


    可时今玥却有点怕。


    怕宣扬出去就和虞仲阁做不成朋友了。


    她选择对邵衡撒谎。


    邵衡不相信。


    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后买了辆自行车。


    自行车没公交车跑的快。


    可以晚点回家。


    他愿意等她。


    时今玥怕被发现工具间的秘密。


    连续一礼拜坐邵衡的自行车回家。


    没再去工具间。


    某天回家的路上等红绿灯。


    旁边停了辆迈巴赫。


    时今玥随意瞅了眼。


    和后座的虞仲阁对视上了。


    她吓了一跳。


    从邵衡后座歪了下来。


    手被邵衡拉着了。


    邵衡也看见虞仲阁了。


    虞仲阁轻飘看他一眼，迈巴赫拐弯消失在视线里。


    邵衡问时今玥是不是和虞仲阁认识。


    时今玥反驳说不认识。


    她知道邵衡不信，但就是不敢说。


    当天深夜。


    时今玥手机进来一串乱码。


    她以为是诈骗电话。


    不停的挂。


    乱码发来条信息。


    ——时今玥。


    就三个字。


    时今玥知道是虞仲阁了。


    她接了电话，好奇，“这是什么号码啊。”


    伴随着白噪音的虞仲阁就一句，“时今玥。”


    时今玥怔愣了好大会，“你怎么了？”


    俩人每天傍晚相处的那一个小时。


    像是和校园生活割裂了。


    同时割裂的还有虞仲阁。


    他在外不苟言笑，淡漠凛然、矜贵自持。


    在工具间里和她说话很温柔，很小声。


    有种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像是怕凶了点，会把时今玥给吓跑。


    每天到点时今玥要走前，随意丢出一句明天的安排。


    语气笃定肯定，像浑然不在意，但眼神分明有些小心的意味，像是在怕她不愿意来了。


    眼神是小心的。


    可虞仲阁的语气其实一直是平稳的。


    这是时今玥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有点委屈的语调和她说话。


    虞仲阁深吸口气说：“明天就放假了。”


    时今玥说是。


    明天下午结束。


    一期第一学期就结束了。


    虞仲阁说：“我七天没见到你了，你来找我。”他停了会，“好不好？”


    时今玥抿了会唇，“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邵衡解释。”


    她没有指责虞仲阁偷偷摸摸的意思。


    虞仲阁对她说了对不起。


    时今玥有点听不得他和她说对不起。


    心里不舒服。


    说没关系，她会想办法。


    隔天不用她想办法。


    邵衡的车胎坏了。


    时今玥借口有事去找虞仲阁。


    虞仲阁总是在等她。


    这次也不例外。


    她进去的瞬间，直接被拉了手。


    时今玥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


    虞仲阁就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执拗挤进去十指紧扣，抿着唇盯着她。


    时今玥问：“你什么意思啊。”


    “我和你牵手了，以后你不能再和别人牵手。”


    时今玥不是个话多的人。


    和虞仲阁在一起时也是这样。


    瞧着乖巧听话，但骨子里其实是乖张的，“凭什么。”


    外人看来寡言淡漠。


    在时今玥这温柔小心的虞仲阁多了些慌乱，“你别这么和我说话。”


    他红着眼，“我们好好说话。”


    时今玥想说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啊。


    她这种语气态度，已经是很好好在说话了。


    瞧他发红急切的眼神。


    抿了下唇，“好吧。”


    虞仲阁说：“我受不了别人碰你的手。”


    时今玥没吱声。


    虞仲阁说：“我也不会让别人碰我的手。”


    时今玥看看他，看看俩人相握的手。


    想说你是在和我表白吗？


    害羞的说不出来。


    咕哝说：“知道了。”


    时今玥的手被虞仲阁牵了一个小时。


    那段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虞仲阁每晚都会给时今玥打电话。


    用不同的乱成一锅粥的号码。


    他喊她的名字。


    问她在干什么。


    时今玥有时候会老老实实告诉他。


    有时候正在给笨蛋学渣一直倒数的时怀安检查作业气的想发脾气，直接硬邦邦迁怒他说：“没时间。”


    虞仲阁就说：“我等你，你别挂。”


    时今玥让他等着。


    忙完回来。


    虞仲阁再喊她，问她在干什么。


    还说：“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我很想你。”


    时今玥因为时怀安还有的一肚子脾气就淡了，不迁怒无辜的虞仲阁，红着脸老老实实回答了。


    开学前一天。


    虞仲阁说：“你明天中午能来吗？”


    他再说：“我很想你。”


    时今玥过去了。


    和虞仲阁有了第一个拥抱。


    虞仲阁抱了她很长时间。


    和时今玥见到抱卫宛儿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规规矩矩。


    末尾说：“你身上很香，时今玥。”


    时今玥抬胳膊嗅了嗅。


    虞仲阁也低下头嗅了嗅。


    俩人距离很近。


    脸同时红到底。


    虞仲阁不抱她了，在工具间和她十指紧扣了一个小时。


    也不说话，就是坐在她身边拉着她。


    时不时看看她，时不时再看看她。


    邵衡买了三辆车，第一辆车胎反复坏。


    第二辆司勄车棚扒了。


    停在外面丢了。


    第三辆又丢了。


    导致第二学期开学整一个月。


    时今玥都没和邵衡一起回过家。


    因为俩人不是一个班。


    邵衡该补的学习也在假期补上来了，准确来讲，没怎么和他见过。


    第二个月初始。


    时今玥发现邵衡在跟踪她。


    时今玥没去工具间，质问他。


    邵衡说：“你和虞仲阁什么关系？”


    时今玥十一岁回家后认识的邵衡。


    时怀安有次发烧下大雨。


    是邵衡背着时怀安和她一起送他去医院。


    卫宛儿有时候白天喝多，时今玥自己弄不动她。


    也是邵衡帮得她。


    她能考上司勄，和邵衡送给她的笔记和重点密不可分。


    被看不见光的未来压的喘不上气时，俩人一起抽烟，一起喝酒。


    时今玥不想总是跟他撒谎，可也没办法跟他说实话。


    而且虞仲阁没和她正式表白过。


    在时今玥心里，没正式表白，似乎就不算是正式关系。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邵衡声音巨大，脸扭曲到隐约和他精神病的母亲一般无二，“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敢和他搅合在一起！”


    “他为了让你不坐我的车，几次三番弄坏我的车胎，找人把我车偷走，还找上门和我挑衅。”


    “前天你们班那个拿笔筒不小心砸了下你的男的，昨天打篮球被虞仲阁拿球砸成脑震荡，胳膊都被踩折了。”


    邵衡声音巨大，“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