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有很多话想说。


    在察觉出时今玥思想倒置后，突兀卡在喉间。


    宋瑶觉察出了时今玥思想倒置。


    时今玥并没有。


    坐在对面，手掌紧张扣在一起。


    向对面宋瑶继续讲解她为了和虞仲阁结婚，会做的准备。


    “等手续办完，敲定下图纸，最多半个月就能开始动工，我会安排人加班加点，尽量赶在我和虞先生婚礼前建成。”


    “我看过虞先生的车库，有很多车，但没有超跑，等地皮手续办完了，我会找找朋友，让他们帮我定一辆阿波罗，送给虞先生。”


    房有了。


    车也有了。


    时今玥想起最重要的，“我会和虞先生签订婚前协议，晟兴包括虞先生的私产和我没有关系。还会在婚后成立信托，定期把中谷的分红打进去，支配人为虞先生。”


    “中谷现在规模还太小，但我会努力，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一定会评上高级工程师，届时我会重新调整公司结构，尽量多争取一些高门槛的合作。”


    房、车、工作都有了。


    时今玥表衷心：“我……”


    这个其实是最好表示的。


    照着婚契上念就可以。


    但时今玥总感觉太浮夸了。


    她低声说：“我会努力给虞先生最好的，我很……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


    其实时今玥完全不用把自己摆在这么低的位子上。


    昨天中午就餐中。


    虞仲阁已经把她摆上了高位。


    哪怕是时今玥对他母亲大呼小叫，毫无尊重，其实都是可以的。


    那是虞仲阁给她的权利。


    但时今玥却不。


    她因为太过喜欢虞仲阁。


    紧张局促又忐忑。


    宋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时今玥的过往曾经，也让她不该是用这种态度对她。


    宋瑶挑破，“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说这些。就算是我反对，只要仲阁愿意，也没人能阻止你们在一起。”


    虞仲阁的势大。


    不因虞家，也不因宋家。


    早在他留学回国的第二年，就只因为他自己。


    他想做的事。


    想要的人。


    没人能提反对意见。


    “可您是他的妈妈啊。”时今玥听她和虞仲阁讲电话就已经听出来了，“您是真心爱护并且希望他好的人。”


    因为宋瑶是虞仲阁的母亲。


    真心爱护他。


    哪怕虞仲阁给时今玥再多的权利。


    时今玥也无法对宋瑶不尊重，不紧张，不诚恳。


    “我向您说这些，是希望您能放心。”时今玥抿了下唇，“放心把您的儿子虞仲阁交给我。”


    宋瑶静静看了她很长时间。


    突然无法和她赤诚又明亮的眼睛对视。


    她草草喝了口茶，轻咳了一声，提起笑，“听说你打算向仲阁求婚了？”


    “对，在月底。”


    方案昨天早上出来了。


    虞仲阁想要再多一些玫瑰花。


    时今玥加了三百万预算。


    虞仲阁还想要维多利亚港上空燃放一夜烟火。


    时今玥又加了五百万预算。


    戒指再过一礼拜能出来。


    烟火工厂正在赶定。


    月底前一切能准备就绪。


    时今玥打算在月底和虞仲阁求婚。


    时今玥说：“我正在手绘邀请函，一个礼拜后应该能把邀请函刻印出来，发放到见证人手中。”


    宋瑶笑容未变，“邀请函再等等吧。”


    时今玥微怔。


    “我父亲还没见过你。”宋瑶解释，“别家的求婚可能只是求婚，仲阁的求婚，在世人眼中就是定下了。”


    “我父亲该在你们定下前，有见你一面，向你们未来提出建议的权利。”


    “仲阁一直在为你向我讨要尊重，我希望时小姐可以看在仲阁爱护你的份上，给我父亲，也是仲阁外公些尊重。”


    虞仲阁的外公。


    家喻户晓的人物。


    时今玥无法拒绝，“好，我会和虞先生说……”


    宋瑶打断：“我不希望仲阁知道这是我的想法。”


    她停顿了会解释，“仲阁两岁那年我回京，十七年后才再次相见，我们母子比寻常母子少了很多的亲厚。”


    “如果你告诉仲阁这是我的想法，我担心他会对我不满。”宋瑶对时今玥同样诚恳，“邀请函暂留，求婚改到下月初，只是几天而已，并不会影响你们在一起，时小姐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时今玥拒绝不了。


    甚至也无法拒绝她提出的别告诉虞仲阁她们今晚的见面。


    时今玥在饭后送宋瑶登车。


    宋瑶停了会回身，“时小姐。”


    “您请说。”


    宋瑶原本以为时今玥会很难对付。


    结果并不是。


    时今玥因为她是虞仲阁的母亲，好对付到极点。


    宋瑶嘴巴张开片刻，“抱歉。”


    宋瑶笑笑，“让你向仲阁晚求婚几天。”


    时今玥急了，“没关系的。”


    时今玥保证，“真的没关系的，您不用为这种小事感觉到有负担。”


    宋瑶看了她很长时间，什么都没再说。


    时今玥不知道该怎么和虞仲阁提求婚晚几天这事。


    索性虞仲阁没问，鸵鸟心态往后移。


    隔天虞仲阁欠下的两天诊疗结束了。


    时今玥本想去接他。


    虞仲阁要参加一场推不掉的晚宴。


    中谷有份文件待签。


    时今玥顺路过去。


    小林正在扒拉邵衡公寓寄来的东西。


    “没有和中谷相关的。”小林已经检查完了，“就一床被子和一堆小东西。”


    小林做事还是妥帖的。


    时今玥刚想说直接扔了。


    小林嘀咕，“没想到邵工还挺浪漫。”


    时今玥随意一瞥。


    脚步突兀停下。


    小林念出下面刻上的日期，翻来覆去摆弄因为不被爱惜，边角磨出痕迹的鲜花标本，“这怎么做的啊，八九年了，还能保存这么完整。”


    时今玥从她手里拿过标本。


    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


    抱在怀里。


    将箱子里一件件小杂物拿出来。


    拇指大小的手工笑脸钥匙扣。


    巴掌大的有折痕的手叠星星。


    草编的枯黄手环。


    四个鲜花标本。


    最大的是她手里的。


    剩下三个巴掌大的，是不管枝叶还是花瓣，因为摘下时不被爱惜，再怎么努力保存，本相不好看就是好看不了的小野花。


    时今玥拿起被丢在边角已经生锈的手工吊坠，摸了一下，擦一擦。


    再拿出箱子底部最后一样东西。


    老旧褪色的手帐本。


    密码已经被撬烂了。


    她掀开第一面。


    女孩字体娟秀地写——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最下方。


    男生字体还没现在的霸道肆意。


    也可能是因为要回复心爱的姑娘。


    所以格外端正些。


    十八岁的少年一笔一划自己一个人回复那年失落的时今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忘记你了，我爱你，时今玥。


    这些是她从前送给……那人的礼物。


    被他装进行李袋，带去钟山岛。


    时今玥一直以为……被他扔了。或者是放在角落里沉灰，哪怕是再看见，都因为不重要而回想不起来。


    原来不是被扔了，是被邵衡拿走了吗？


    小林方才扒拉东西时看见这本子了。


    太老旧，封面还有很多泥泞，像是从前被摔在泥水里就没看。


    瞧时今玥看得专注，刚想凑过去。


    抱着乌泱泱一堆小东西的时今玥突兀弯下了腰。


    小林吓了一跳，“您是哪……”


    话没说完卡在喉咙。


    时今玥不知在何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