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阁哑声告诉时今玥事实，“做错的是我，不是你。”


    虞仲阁自从在江南听完藤野的那些话后。


    脑中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词汇。


    ——如果。


    如果当年他带时今玥离开香岛了。


    和他一起长大的时今玥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但虞仲阁知道。


    时今玥不用度过那么窒息的青少年。


    不会……


    啪一声轻响。


    满室黑暗被灯光驱散。


    虞仲阁下意识眯了下眼。


    始终握着的双脚抽离。


    脸被冰凉的双手捂住。


    “虞仲阁。”


    虞仲阁恍然眨了下眼，和时今玥对视。


    “你想起来了吗？”


    虞仲阁莫名其妙移开了视线并撒谎，“一点点。”


    刚移开的视线被冰凉的手掰了回来。


    时今玥眼睛红肿，眼睫毛上还挂着泪花。


    她牢牢盯着他，“你看着我。”


    虞仲阁看了没两秒，视线再次移开。


    不管时今玥怎么让他看，就是垂下视线。


    拒绝去看。


    因为只要一看。


    控制不住想了整整七天的‘如果’就会像是魔咒一样塞满整个大脑。


    如果当初他没有食言。


    时今玥该和他一起长大。


    该不用每日每夜提心吊胆。


    该……


    “你看看我啊。”


    哄着的求着的口吻中带着很明显的哭腔。


    虞仲阁睫毛颤动了会，终于看向时今玥。


    只是一眼。


    眉头缓慢狠拧。


    从不曾出现的水光快速盈满眼眶。


    虞仲阁再次垂落视线。


    泪水从长睫垂落，“对不起。”虞仲阁喉咙滚动，“对不……”


    话没说完。


    虞仲阁被时今玥揽进了怀里。


    俩人之间被抱的一直都是时今玥。


    这是时今玥第一次抱虞仲阁。


    却娴熟的不像是第一次。


    她跪在床上。


    搂着虞仲阁。


    手轻拍他的后背。


    温柔的、包容地抖着嗓子告诉他，“我好好的，虞仲阁，我很好很好。”


    “我四肢……我身体健康，心理也很健康。”


    “我……我特别好特别好的长大了。”


    “我就读的高中是司勄，香岛最好的高校，大学就读的是香大，香岛最好的大学。”


    “我选择的专业是我喜欢的，我虽然还不是高级工程师，但我技术做的还不错。”


    “我很好很好的长大了。”


    “我在你身边呢。”


    时今玥唠唠叨叨，语无伦次不停说。


    说她健康。


    说她很好。


    说她就在他身边。


    时今玥哭了，“虞仲阁，你别难过啊。”


    虞仲阁恍然感觉。


    时今玥好……自责啊。


    自责她让他自责了。


    “时今玥。”


    “我在呢。”


    “我困了。”


    时今玥慌张松开，让虞仲阁躺平。


    虞仲阁漆黑的发是耷拉下来的。


    覆盖在眼睛上。


    发黑睫毛黑。


    眼眶和眼尾的红意触目惊心。


    时今玥心脏发酸又发麻。


    怕又哭出来。


    想下床去洗把脸也给虞仲阁拿毛巾擦擦脸。


    手被很轻地扯着。


    虞仲阁也不说话。


    就是红着眼睛，一手拉着她的，一手蹭她睫毛上的泪花。


    将她拉近。


    吻了下她的眼睛，鼻尖，唇瓣。


    再退开些，目不转睛看着她，“时今玥。”


    “恩。”


    虞仲阁声音很小，“是我先和你说话的吗？”


    “十四年前吗？”


    “恩。”虞仲阁再次摸了摸她的脸，“说了什么？”


    他五指缓慢和她相扣，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想起了一点点。”


    “没关系。”


    “你还记得吗？”


    时今玥……记得。


    她其实以为自己忘了。


    她忘了好多事。


    第一任第二任。


    第三任的全部细节。


    第四任第五任很多细节。


    时今玥也没想过那么多年前的事。


    但当虞仲阁提出来。


    才发现她一直都记得。


    时今玥沉默了会，“你想知道吗？”


    “恩。”虞仲阁看着她，“我想知道，你和……我的全部。”


    十四年前。


    时有堂让人把她五花大绑，塞进了唐开山车里。


    卫宛儿追出来拉。


    手掌被车胎碾得血肉模糊。


    时今玥那会的性子粗暴野蛮且血腥，怨毒浓重到快成了魔鬼。


    压根不管车还在跑着。


    一脑袋撞了上去。


    咬着司机的肩膀不撒嘴。


    车翻在了一条小道上。


    司机和唐开山被挤压着出不来。


    时今玥用碎玻璃解开了绳子。


    从缝隙里爬出来就跑。


    车祸不严重。


    唐开山没大会就会追过来。


    时今玥又狠又毒，但也知道如果被他抓回去，就真的完了。


    换不择路钻进一栋大院子的狗洞里。


    说是狗洞也不像。


    太小了些。


    时今玥使劲往里爬。


    蹭了一身的泥才挤了进去。


    一眼看见正前方躺椅上靠着个少年。


    阳光太浓。


    时今玥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被突然出现人吓的全身一哆嗦就想撤回去。


    少年虞仲阁对她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别怕。”


    时今玥不管，就是往后撤。


    进来本来就费劲，出去更费劲。


    少年说了第二句，“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手里拎着本书，书后的手指有些矜持的指了下墙边。


    “你沿着墙边走，去最里面的房间，进洗手间，那里很安全，没人会发现你。”


    他声音好温柔啊。


    从小打架打出经验的时今玥第一想法却是——他应该比较好欺负，真打起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意识到他比唐开山要安全的时今玥爬了进去。


    少年又说一句，“最里面的房间，别走错了。”


    像是走错的后果很严重。


    时今玥挨着墙边走，拧开了最里面那间的门。


    溜进比她房间还大的洗手间洗了把脸。


    和洗手间相连的是衣帽间。


    没等时今玥推开衣帽间看看里面房间，琢磨出万一不对劲要逃跑的路线。


    洗手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时今玥看清了虞仲阁的长相。


    如果当时庭院里的阳光再暗淡一些，时今玥一定会怎么钻进来怎么钻出去。


    因为少年人浅色的琥珀眼很亮，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赤诚浓郁又热烈。


    某种程度上，和她经常见到的男人看卫宛儿的目光有些相似。


    小小时今玥对危险的预知感强烈到极点。


    刹那间就摸出了裙子口袋里的碎玻璃片。


    大有他敢靠近就一不做二不休捅他一刀的打算。


    虞仲阁说：“你好漂亮啊。”


    随后有些紧张的移开了视线。


    耳朵红、脖子红。


    嘴巴抿得很紧。


    还有点无措得背过身，像是深呼吸了很多口气。


    “你……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医药箱。”


    虞仲阁转身就要出去。


    又停了下，背对她结结巴巴的说：“你可以别跑吗？就待在这里，我真的……真的不是坏人。”


    少年身量很高，几乎比唐开山还高了。


    看她的眼神又很不对劲。


    时今玥的戒备却淡了很多。


    因为他的紧张和结巴，还有小心翼翼。


    她点下头。


    意识到他看不见。


    回答说可以。


    虞仲阁背对她接着夸奖，“你的声音也好好听。”


    小小时今玥想。


    他废话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