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VIP】
作品:《丹青美人》 第141章
八月初八, 新帝于登基大典正式下诏,改元昭武,并颁发天下诏书:
咨尔周氏妙雅, 名将忠烈之后, 秉性端良, 德才兼备。于朕微时,相知相扶,于国危时,匡扶社稷。其坚毅可安天下,其慧智可佐朝纲。兹承天命,奉宗庙,立尔为皇后, 正位中宫。
张文龙风尘仆仆,自辽东一路策马而来, 进了城门, 却见徐明阳已候在路边。
“张将军。”
徐明阳迎上前,拱手一礼。
张文龙翻身下马,拂去衣上尘土, 咧嘴笑道:“徐大人,许久未见, 别来无恙。”
他此次进京,是来参加帝后大婚的, 一是为了兑现当初在辽东给朱弘毅的承诺,二则是因为, 新皇后没有娘家,他和身后的数万辽东军将士,便是她的父兄。
张文龙冲着徐明阳笑了笑:“当初海州一诺, 我曾对陛下说过,等辽东太平的那一日,我定会去京城喝他的喜酒。”
“只是没想到,这杯喜酒,喝的竟是帝后的。”
徐明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含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孙司记与白芷亦是在城门外,接到了仇方仇珍父女。
仇珍一见白芷,霎时便落了泪:“当初苏州城一别,我曾对妙雅许诺,待她与朱公子成亲之日,定要去京城赴礼。”
言至此处,她含泪望了望父亲,复又笑道:“只是没想到,此生竟有幸见证帝后大婚,我们妙雅,真是太争气了!”
仇方望着女儿眼含热泪,真心祝福儿时的挚友,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文府,周妙雅小小一个人儿,抱着一幅新画的兰草图,在廊下静静看着仇珍与自己撒娇,眼中满是艳羡。
他亦想起风华绝代的虎丘诗会上,文老太爷将小孙女揽在怀里,骄傲地跟众人说:“老夫这点微末的技艺,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个自小便没了父亲,曾寄居在文府,被文老太爷当亲孙女一般疼爱的姑娘,如今长大了,成了一国之后。
文老太爷,您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
九月初九。
金风玉露,天朗气清。
宜嫁娶。
天还没亮,宁王府就已经灯火通明。
皇后没有娘家,宁王府便是她的娘家,她虽父母双亡,但是张文龙,徐明阳,仇方父女,崔尚宫,孙司记,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甚至是青黛白芷,都是她的家人。
尚服局的女官早早便到了宁王府,她们的手中捧着御赐的皇后翟衣,捧着九龙九凤冠,一样一样,郑重地摆在正厅的桌案之上。
崔尚宫看着那些礼服,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孙司记站在她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周妙雅被青黛和白芷扶着,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她还没有梳妆,只穿着家常的衣裳,一头乌黑的秀发散在肩上,当她走进正厅,看见那些礼服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崔尚宫走上前,轻轻握住周妙雅的手。
她眼含热泪,声音有些发颤:“妙雅,今日我们送你出嫁。”
孙司记也走了过来,站在她二人的身旁,哽咽道:“六局二十四司,都是你的娘家人,你从这里走出去,风风光光地走出去。”
周妙雅的眼泪霎时便落了下来。
但她的嘴角,却始终笑着。
崔尚宫双手捧着她的小脸,劝道:“大喜的日子,不要哭。”
但她说这句话时,自己也没忍住。
女官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叽叽喳喳道:“快伺候皇后娘娘去梳妆吧,不要误了吉时。”
周妙雅这才在一众女官的簇拥之下,坐在了铜镜前。
女官们围着她,净面,梳头,上妆,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青黛与白芷站在一旁,帮不上手,只能怔怔地望着,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地落了泪。
周妙雅从铜镜中看见她们,心里暖得发烫。
她没有娘家人。
但她有她们。
梳妆完毕,女官们七手八脚地捧过翟衣,中单,蔽膝,玉革带,大带,大绶,玉佩等,一件一件为她穿上。
最后,将那顶象征权力的九龙九凤冠为她戴上。
那顶冠很重,压在她的头发上,沉甸甸的。
然而周妙雅并不觉得累,她心中只觉这一刻,她等得太久,太久了。
待穿戴妥当,崔尚宫行至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看了许久。
然后,她欣慰而骄傲地笑了。
她微微颔首:“好看,真好看。”
吉时到。
门外传来了礼乐声。
传制官领着正副史,从皇城一路来到宁王府,卤簿彩舆载着礼部备下的聘礼,在大乐的乐声中缓缓前行。
沿路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是周将军的女儿啊!”
“周将军的女儿做大晟的皇后了!”
“这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好事啊!周将军为大晟奉献了那么多,他的女儿理应被善待!”
张文龙在府门外听到围观百姓的议论,忍不住老泪纵横。
徐明阳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将军,该进去了。”
张文龙抬起袖子抹了抹泪,笑道:徐大人,咱们两个大老粗,能当一回人家的爹,这辈子也值了。”
徐明阳回首,摇了摇头:“只有你一人是大老粗,我可是两榜进士,莫要将我与你这粗人混为一谈。”
张文龙破涕而笑,拱手施礼:“是,首辅大人。”
他随徐明阳来到正堂,此时崔尚宫与孙司记已入座,他们二人随之也入了主座。
女执事引着已着好深青色十二纹翟衣,头戴九龙九凤冠的周妙雅款款而出。
她走到厅堂之上,对着端坐于主座之上的四位“父母”各拜了四拜。
徐明阳与张文龙双目满含期待之情对周妙雅叮嘱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勿或违命。”
崔尚宫与孙司记则是抹着喜泪,起身又再三帮周妙雅整理了衣冠,哽咽地嘱咐道:“尔父有训,尔当敬承。”
周妙雅又向坐上四人拜了又拜,放才在一众女官的簇拥之下,出了府门,上了凤舆。
上轿之后,她忍不住掀开了轿帘,回望了一眼宁王府
的大门。
这一眼,她看了很久,很久。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从暖阁到瀚海楼,从书房到听风阁水榭,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她即将要嫁的那个人,在这里,给了她最像家的日子。
历经一系列的繁复礼仪之后,新皇后终于被风风光光地从大晟门中门迎娶进宫,百官着朝服于承天门外迎候,至午门外,卤簿止,女乐前导步入奉天门,再至内廷。
昭武帝着天子衮冕服,将新后迎入殿中。
二人更衣后又一同到奉先殿行谒庙礼,祭毕后还宫行合卺礼,喝过吃过之后,才双双被送入洞房。
————
坤宁宫暖阁。
红烛高照,将内殿映得满室流光,烛火轻跳,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烛影。
周妙雅端坐于床沿,双手交叠于膝上,宫人已帮她卸下繁重礼服与头饰,她散着一头乌发,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的新郎官。
屋内安静的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忽然,她听到外面脚步声传来。
她垂着眼,不敢抬眸,只听见暖阁门被推开,复又阖上的声响。
来人行至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英俊的面庞映得格外温柔。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至她的唇。
是她的新郎官。
周妙雅的脸颊烫得厉害。
“累不累?”她的新郎官柔声问她。
周妙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朱弘毅对她温柔的笑了。
他坐到了她的身侧,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声唤她:“妙雅,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是合卺酒留下的味道,混着他特有的气息,好闻得让人心安。
周妙雅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深情的双眼。
屋内很静,她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和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洞房的红烛映在周妙雅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软。
她颊上绯红,似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嘴唇微微抿着,润润的,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双眸中汪着一点水光,不知是泪还是烛火倒影,亮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向前,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极轻,极柔,似怕惊到他的新娘。
周妙雅闭上眼睛,迎合着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脸颊的触感,痒痒的,柔柔的。
而后,他加深了这个吻,慢慢的,缠绵的辗转厮磨,一点一点地品尝着她的滋味。
她的唇软得惊人,带着一点淡淡的甜,让他舍不得放开。
周妙雅的呼吸瞬间紊乱了起来,双手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没有急,只是慢慢地吻着她。
舌尖轻轻探出,描摹她的唇形,一点一点撬开了她的齿关。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软得似能滴出水来。
他似被这声音刺激到了,吻得更深,更重。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落在她腰间,轻轻一托,便把她抱了起来。
她惊呼了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放开她的唇,一边吻着,一边将她放倒在了床榻之上。
她脊背触到柔软的被褥,轻轻颤了颤。
他伏在她身上,撑着手臂,俯视着她。
烛光自帐幔的缝隙透了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的眼波迷离,脸颊绯红,唇微微肿着,泛着水润的光,胸口轻轻起伏着,贴身的寝衣勾勒出柔软的曲线。
他的目光暗了暗。
“妙雅。”他低声唤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水水的。
他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耳鬓厮磨间,他轻轻挑开了她寝衣的系带。
烛火摇曳,在帐幔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缠绵悱恻。
夜已深。
红烛犹自燃着,烛泪一滴滴滑落,堆在烛台上,凝成一片暖红。
帐幔里传来轻轻的喘息声,低低呢喃,缠绵悱恻,断断续续,响至天明。
月色自窗缝倾泻而入,落在了散落一地的衣物上。
帐幔轻轻晃动,晃了一夜,未曾停下——
作者有话说:从先帝死,到登基大典,到帝后大婚,时间线参考了一下弘治死,正德即位,正德大婚。
为啥没参考天启和崇祯的呢?因为崇祯在当信王的时候(天启还没死的时候)已经和周后结完婚了,当然那时候周后还不是周后,是信王妃。
弘治死后10日之后,正德才即位,即位三个月后,才大婚。所以皇帝他爸死,皇帝不用守孝三年,可以立即结婚。
关于皇后的凤冠,洪武元年定制度是九龙四凤冠,但是你们知道,晚明特色,服饰僭越成风,连西门庆都能搞身蟒袍穿穿。
万历定陵出土的皇后凤冠是九龙九凤冠和十二龙九凤冠,按照晚明一贯的调性,这里给雅妹九龙九凤,九月初九,讨个吉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