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识海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真实呈现。看过宫觊的识海便知，他平时的漫不经心，其实是真的对许多事不甚在意。


    往好了说是随性而为，往坏处想就是冷漠无情。


    但与宫觊的长期相处，莫月明知道并不是如此。他的识海之所以是如今这般景象，是因为宫觊从未从少时还没有觉醒灵脉的往事里走出来。


    他说那团火是她，是，也不全是。


    那里有她，有师父，有长明，有阮师兄，还有清徽派的大家。


    宫觊随性是真，但那份随性只是对于他自己的事。当初初识时他便会细心照料一个异时空来的女子，会担心长明长时间练剑不好好调息，会紧张豹小霸能否很好的炼化妖丹。


    明明他们有共同的仇敌，但宫觊的愤怒却是因为她的悲怆。


    莫月明从宫觊的识海中退出，她双手从宫觊腰间绕过顺势抱了上去，轻抚着后背为他注入一股灵力，笑着问道：“这样那火苗有没有更旺一些？”


    宫觊怔住，并不是因为有股温暖的灵力流入体内，而是此刻他的头托在莫月明肩上，鼻尖萦绕着莫月明身上独特的清香。


    这次不是认错人。


    他抬起手时顿了顿，再轻轻放在莫月明背上，见她没有动作，才缓缓收拢手臂。


    咚！咚！咚！


    他此刻的心不受控制地猛力跳动着。


    宫觊克制住想要即刻确认些什么的思绪，沉声道：“有的。乌云也散去了。”


    当宫觊回抱过来时，莫月明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她后知后觉到，她对宫觊的感情不一样，她抱住宫觊时与抱住阴长明时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感觉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烫。


    “嗷～”


    豹小霸的吼叫声及时解救了莫月明。她借势松开宫觊，转述道：“豹小霸说前方有森林。”


    待宫觊也松开她，莫月明躲开他的视线，站起身望向前方。


    四周的冰川她刚才没能仔细欣赏，此时被眼前银装素裹的壮丽景象给震撼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森林，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森林中高大挺拔的树木挂满了冰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她在现代世界生活的城市冬日偶尔下雪，但最多浅浅铺上一层，一不留神就化光了，只留下一地的泥泞。


    如今回到修仙的世界，风景自然秀丽，去过的每座山峰都如仙境般。但如此厚的雪她却是第一次见。


    之前在院中施法下雪的时候，宫觊就发现莫月明很是欢喜，便借着余芝芝爱玩的名义，接连下了好几日。此时见她眼中尽是亮光，笑着问道：“月明，你喜欢雪？”


    “嗯，软乎乎白茫茫的，下雪的日子又不常有。”


    他们说话间，豹小霸已经走入森林中，莫月明回头看去，看着一路上豹小霸踩出的爪印，飞身跳了下去。


    雪铺得不算太厚，一脚落下，刚好没过她的脚背。她放大五感，感受到此处的凛冽寒风，才降下自耳尖传来的灼烧感。


    宫觊也随着她跳了下来，豹小霸回头发现两人都不在它背上了，它变小身型，在两人之前来回看了看，还是趴到了莫月明肩上。


    “嗷～”再有危险，你必须在我后面。


    莫月明在它头上摸了一把，应道：“好。”


    “月明，方才……”


    “师兄，据说炼制调息丹的冷香草就长在极寒之地。此处应该有，我们找找。”


    莫月明打断宫觊的话，不管他要说什么，只要与刚刚有关，她暂时都不想听。


    她不想听，宫觊便不再提。他道：“冷香草依树而生，多留意树干和枝条。”


    豹小霸不愿离开莫月明，宫觊也一样，明明分开寻找效率更高，他却亦步亦趋跟在莫月明身旁。


    莫月明抬头看树干时，余光总能看见他。她在心中叹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冷香草形似冰晶，混在挂满冰晶的枝干上，很是不好找。莫月明不想一人一兽担心，也没有大范围调动灵力。反正大事解决，她也无要事要做。便一棵树一棵树的感应。


    她抬起左手放在树干上，既能吸纳灵力又能感知此树上面有没有其他生物。行走速度虽慢，还真让她找到好几株冷香草。


    宫觊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每当她眼睛微眯，便循着她的视线替她摘下冷香草。


    莫月明脑中不自主的冒出一个词，但当她目光对上宫觊俊俏的脸，甩甩头：这词怎么能形容师兄呢，罪过罪过。


    两人一兽走上半个时辰，眼前的景物完全没有变化。莫月明看了看乾坤袋里的冷香草数量，她识海里树上的果子也新结出许多。


    她道：“此处望不到头，我们先出去吧。”


    宫觊颔首道：“确实安静得过分，我们走了这么久，一只鸟兽都未曾遇见。”


    此种景象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处本来就无妖兽栖息，其次便是隐藏着极大的危险。他们虽没受重伤，也是苦战一场。他们不贪图其他灵宝，有危险能避开最好。


    “嗷～”月明，我带你们出去。


    豹小霸刚变大身型，就感知到有生物靠近，它冲着一处低吼着。


    莫月明和宫觊站在它身旁，随着它的视线看去。


    一只浑身雪白的四角鹿走了出来。


    竟是神兽夫诸！


    夫诸的身型并不巨大，高不到一丈，但豹小霸看不透它的修为。


    “嗷——”你想干嘛？


    夫诸盯着莫月明，嘴动了动，吐出人言：“我家主人要见你。”


    豹小霸已通过神识告诉她看不穿夫诸的修为，那定是在四阶以上，但却也未化形。莫月明能感知到强大的妖力，但并无杀气。


    宫觊问道：“请问您主人是谁？”


    眨眼间夫诸的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宫觊被它用鹿角顶开，并在他们之间设下无形屏障。


    夫诸道：“主人只见她，灵兽可以一起。你不必跟着。”


    宫觊祭出叩阙剑，“前辈勿罪，若不说明缘由。我不会让你带走月明。”


    夫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灵剑，道：“莫要费力，你打不过我。”


    说话间，自夫诸脚下卷起雪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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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觊举剑一扫，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待雪浪散开，已经没有莫月明和豹小霸的身影。


    脑中响起莫月明的密音：“师兄，我们无事，你要冷静……”


    后面应还有什么话，但传音被切断。宫觊试着展开神识去感应，一点灵息都未曾发现。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追摄符催动，灵符刚飞到空中便落了下来。下一刻，本该在莫月明衣摆中的母符突然出现在空中，缓缓飞落而下。


    宫觊伸手接过母符，看着灵符在手心中渐渐消散，低声唤道：“月明……”


    能在秘境中有此能力者，夫诸的主人只能是……


    他抬头望向天空，大声喊道：“望前辈善待我师妹，若有得罪处，在下愿一力承担。”


    “聒噪。”


    一道风雪袭来，宫觊被卷飞。宫觊收起叩阙剑，任由冰雪在他身上拍打。


    阴长明正在一处断崖收拾一具三阶妖兽的尸体，杨元修在一旁为他防护；岑愔和唐晓茹、楚灵在不远处的崖边采石缝中的灵草，周从星则在挖石壁里的晶石。


    这时，天空出现异象，竟有雪花袭来。


    六人停下手里的活，一瞬间围在一起，警示着四周。


    一股旋风样的雪花散开，宫觊从中飞身落下。


    “师兄！”


    “大师兄！”


    六人围上了上去，岑愔向空中望了一眼，问道：“宫师兄，莫姐姐和豹小霸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


    宫觊此时一身被冰雪打湿，是从未有过的狼狈。阴长明连忙给他施了一个术法，帮他烘干，又拉起他的手探查。


    几人盯着，一时不敢说话。


    宫觊轻推开阴长明的手，低声道：“我没事，月明也肯定没事。”


    莫月明坐在豹小霸背上，被夫诸强行带着往前。在穿过一片瀑布时，她看着衣摆下飞出一张灵符。


    “这是什么？”


    夫诸回头瞥了她一眼，似轻笑了一声：“你师兄给你贴的追踪符咒，此中有他一成灵力。想凭此追上来，妄想。”


    难怪她能与宫觊那么早的在秘境中相聚。这人什么时候给她贴上的？


    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穿过瀑布，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草地，微风徐徐，地面上两三寸高的小草随风摆动，一浪接着一浪。


    不远处有一汪比青草还要碧绿似玉的深潭。碧潭旁落有一大块断石，石上坐有一女子。


    女子着一身翡翠色衣裙，青草，碧潭，大自然的调色丝毫淹没不掉那女子的色彩。素岚仙子已是莫月明见过极美的人了，眼前的女子仿佛不似人。


    她可不是在骂人，只是这人的美貌已不足以形容。


    他们来到女子身旁，莫月明从豹小霸背上跳下，躬身拱手道：“晚辈莫月明见过仙子。”


    对，若真有九重天，这女子该是下凡的仙女。


    女子抬眸看向莫月明，轻轻一笑：“你长相清冷，没曾想还是一个嘴甜的。”


    夫诸走上前，介绍道：“我主人熏池道君，亦是这?琈秘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