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要眇步履轻缓，她身着一袭暮山紫襦裙，上用金线绣着梅花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垂落，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的五官如同被刀雕刻那般精致，脸部轮廓深邃利落，整个人凌厉又美艳。她平日很少笑，气质清冷，更添了一丝距离感。


    江辞流抬眸，恰好对上孙要眇的眼眸。


    孙要眇唇角微动，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孙要眇，只觉美人或动或静，一颦一笑都十分养眼。


    孙要眇的视线从江辞流身上移开，转向禁军，“你们是何人麾下的？”


    众人面面相觑，“马都头。”


    孙要眇嘴角微微一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不认识。”说罢，看都未看他们，直直奔向了姚夫人。


    “夫人可还安好？”


    众人不知孙要眇的来历，但见她衣着华贵，口气甚大，入了侯府如自家般自若，便不敢轻易造次，只默默观摩着。


    姚夫人见孙要眇将众人都震慑住了，一脸欣喜地握住了孙要眇的手，“县主，我……我这些年来最盼望的便是辞流回来，如今他回来了，却又有闲事找了上来，真真是不知道造了哪门子的孽，他们这般祸害我儿。”说罢已是涕泗横流。


    宋砚昔见状难免生出恻隐之心，但见姚夫人毫不客气地靠在孙要眇肩上，孙要眇也体贴地抚上姚夫人的后肩，二人亲密得仿佛是亲生母女一般。宋砚昔的心口仿佛被扎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充盈着整个胸腔。宋砚昔只觉全身无力，右手从江辞流的手中滑落。


    宋砚昔下意识抬眸看向江辞流，他也正看着孙要眇的方向，并未发现她的手落下了。


    宋砚昔将手收进袖子里，收回视线，抬起头。


    “夫人，这些人自己没规矩冲撞了夫人，夫人可千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世子……”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孙要眇身上，唯独宋砚昔看向了江辞流。


    只可惜她站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起伏有致的侧脸。


    “千辛万苦才回到侯府，个中心酸只有世子自己知道，京城众人闻此喜讯，无不为侯府感到开心，就连官家也多番询问……”再说到“官家”时，特意加重了音量，眼眸不经意扫向禁军和梅大志的方向。


    “谁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京城里有些碎嘴子的，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敢说，如今连世子是假的都传出来了。”


    “谣言止于智者，但也不能由着他们妄加污蔑。夫人，”孙要眇看向姚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夫人勿要责怪。”


    姚夫人连连摇头，“县主向来是个好的，我只拿你当做自家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不若今日就听了他们的，”说罢眼神瞟向禁军的方向，“倒不是夫人和世子怕了，他们又算做什么东西。”


    孙要眇又看了一眼江辞流，“从此世子的身世分明了，也能堵住那群烂嚼舌根的嘴，更不负官家的信任。”


    孙要眇平日便冷着一张脸，今日这番话说得更是不客气。禁军早在听到“县主”二字时便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了，现下更是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唯有那梅大志，双眼死死地盯着长宁县主，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孙要眇还没见过这般大胆的人，一记眼刀杀了过去。


    梅大志慌乱地垂下头，心脏雀跃地跳着。


    “夫人觉得如何？”孙要眇勾起一抹笑，如昙花盛开，清雅动人。


    姚夫人却看向了江辞流。


    孙要眇顺势看过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江辞流眼底情绪翻涌，昨日孙要眇的话言犹在耳。


    “世子便是世子，不是旁的什么人，还请世子莫要辜负我的信任。”


    看着江辞流变幻莫测的脸，孙要眇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昙花，把沉淀在心底的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热烈决绝。


    宋砚昔将孙要眇的笑看在眼底，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由缩紧。


    她很想抬眼看一眼江辞流，看看他是否也在热烈地回应着她的笑，可自己的腿像长在地上了一般，动不能动，只听上方传来一声温和的男声：“如此便听县主的。”


    阳光透过窗子撒了进来，宋砚昔清晰地看见了细小的灰尘沐浴在阳光下，兴奋地手舞足蹈。可那日头却照不到她，否则她为什么这般冷？一股寒意自心底炸开，迅速蔓延至她的每一寸肌肤。


    宋砚昔站在原地，四周静悄悄的，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她第一次觉得姚夫人说得没错，她确实无用。


    她什么忙也帮不上江辞流。


    孙要眇盈盈一笑，拍了拍手。


    “你们去随夫人的侍女准备一碗水。”孙要眇又看向禁军，“你们呢，怕我在水中做手脚大可以跟过去。”


    禁军面面相觑，“县主哪里的话？我们自然相信县主。”


    孙要眇收了眼神，方要吩咐，一旁的梅大志大声道：“我要跟过去。”


    孙要眇这才看了他一眼。


    梅大志只觉得自己的心“噗通噗通”地狂烈地跳动着，恨不得跳出来了。


    孙要眇无甚表情，“如此，便带他一起去。”


    “是。”


    众人走后，江辞流的目光流连在孙要眇身上。


    孙要眇轻抬眼皮，眸光幽邃潋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薄唇微动，轻轻描绘了两个字。


    “信我。”


    宋砚昔瞪大双眸，心口的酸涩感更盛，多到心口再也装不下，直直地冲向她的脑壳，她的理智将要溃散。她恨不得不顾众人都在场，大声质问江辞流。


    她让他信她，信他什么？昨日他去了伏府，纵他是去找尚书和伏家郎君，但他也一定是见了长宁县主，可他昨日一点都没有说！


    可宋砚昔只是木然地站着，她连脚都抬不起来。


    长平侯府真冷啊，比冬日平江的水还冷。


    片刻后，侍女端着东西出来了。


    长宁县主看了一眼梅大志，梅大志胖脸一红，挠了挠头，没有说什么。


    “如此，还请夫人委屈一下。”


    姚夫人笑着摇摇头，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孙要眇。


    孙要眇笑着握住她的手，“太夫人安心便是了。”


    姚夫人这才接过针，皱着眉扎下，“我之委屈，比不得我儿，只盼今日之举能够堵上那群不怀好意之人的嘴。”


    孙要眇又看向江辞流，“世子，请。”


    江辞流取针，扎破了食指。孙要眇皱了皱眉，一脸疼惜地看向江辞流。


    江辞流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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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觉。


    “古书上写，若有血缘关系，两人的血会聚成一团，若没有关系，则不会融在一起。”孙要眇端起瓷碗，笑语盈盈，“诸位请看。”


    众人聚了过来。


    梅大志看到两滴血融在一起，瞪大眼睛，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禁军也纷纷面面相觑，而后垂下了头，一个个无精打采，如霜打的茄子。


    孙要眇抬脚，停在方夫人面前，“夫人请看。”


    方夫人一动不动，脸让挂着柔和的笑，只是那笑死是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瞧不真切。


    “辞流自是侯府的血脉，这点我从未怀疑过。”


    孙要眇听到这话却笑得更大声了。


    方夫人也笑了，挺着身子与孙要眇对视。


    最后，孙要眇停身在宋砚昔身前，“夫人，请看。”


    宋砚昔垂眸，两滴血混在一起。


    却什么也没有说。


    孙要眇挑了一下眉毛，转身，“如此，还有什么话要说？”


    禁军面面相觑，“此事确实是乌龙，待我等上报，再来向世子，夫人赔罪。”


    姚夫人冷哼一声，“免了，长平侯府地小，容不得你们这些大佛。”


    禁军连声道歉，狼狈而逃，临走还不忘拉起梅大志，梅大志还要说什么，众人直接将他抬走了。


    姚夫人跌坐在太师椅上，心有余悸地抚上自己的胸口。


    “夫人，此后便可安心了。”


    姚夫人一脸感激地拉住孙要眇的手，“县主，今日多亏有你在，否则我们母子又要被人欺负了。”


    孙要眇笑着摇摇头，“我们两家是旧识，本就交好，只不过此前夫人深居简出我们才断了联系，如今世子回来了，我们自然是要多走动的。今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夫人这般说才真是见外了。”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情真意切，配上她独特软糯的嗓音，宋砚昔只觉得自己都要沉醉在她闻声软语中了。


    “好孩子，好孩子。多亏有你，其余旁的，一盖是靠不住的。”


    宋砚昔双眸微滞。


    孙要眇不经意看向宋砚昔的方向，“还有世子夫人，也是相信世子的。”


    姚夫人这才发现宋砚昔如同木头一般杵在原地。平日和她说起嘴皮子来顺溜得很，今日却是一句屁不敢放，“要我说真论感情还是要看县主，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我只觉得与你十分投缘，至于旁的不过是些阿猫阿狗，随便打发了便是。”


    孙要眇轻轻抿了抿唇角。


    宋砚昔手中的拳头更紧了，姚夫人竟然丝毫面子都不肯给她留。


    可她还是松开了手，她到底没有帮助到江辞流。


    宋砚昔抬脚，转身看向江辞流，此间众人，她全部都不在乎，纵使她们如何说她，她只当一阵风刮过，终会散的。


    她只在乎江辞流一个人的想法。


    宋砚昔满怀希望地看向江辞流。


    江辞流注意到宋砚昔的动作，转过头随意朝她扯了扯嘴角，而后抬脚走上前，朝着孙要眇深鞠一躬，“今日多亏长宁县主在，辞流，感激不尽。”


    宋砚昔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声音，清晰地感觉到左心口处有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


    清脆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