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盲评

作品:《CEO后宫再就业指南

    烛火恰在此时爆了个灯花,刺啦一声打破室内的宁静。


    秦奕游几次想开口,声音却是异常干涩,她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她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大伯父...景庆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彦望着那灯珠,目光放空,思绪似乎回到多年以前,半晌叹了口气才道:“景庆十年...先皇后被人毒杀...”


    什么?


    她闻此脚步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一国之母被人毒杀?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事我从未听说!我只知道...先皇后是久病不治...这才去了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这真不是是公鸡下蛋天下奇闻吗?


    但是,鉴于平日里大伯父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她在心里默默把大伯父是在和她玩笑的可能性划掉了。


    “毒杀先皇后的凶手...找到了吗?”


    这一次,韩彦手上虽然是在摆弄着一块玉佩,嘴上却答得很快,“找到了,第二天就找到了。”他顿了顿,“是翰林医官院里负责先皇后的谭医官,说是记恨皇后多年这才一时想不开下了毒...第二天谭家便被夷了三族。这等丑事自是被宫中捂下了。”


    秦奕游愣愣地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她看向韩彦直视着对方双眼,“大伯父,您信吗?”


    就她所见,与先皇后一母同胞的顾贵妃和顾祁大人都是和善之人,而且她也总能听宫人说先皇后待人最是宽和不过。


    这样的好人...能做出什么事,让一个医官哪怕是冒着被夷三族的风险也非要下手毒杀皇后...


    况且,退一万步讲,这个谭医官就算是恨毒了先皇后,他的手法就如此拙劣吗?第二日便立马就被抓住了。


    这里面全是疑点。


    “太子殿下...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吗?”她心中更是疑惑不解,先皇后可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啊,这要是换做是她,哪怕捅破天也要给自己阿娘讨个公道。


    韩彦点点头,“对,当时只有九岁的太子殿下...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涩,是怜悯吗?


    还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她不知道。


    还未等她再问下去,韩彦便疲倦地摆摆手,“游娘,听大伯父的一句劝。别管了,这事你管不了...”


    她想:也许先皇后是死于和张德妃的争斗中,谭医官只是被张德妃推出来的替罪羊...


    也是,皇室内部的争斗和她确实是没关系。她沉默着耸耸肩,拿起那册子便默默掩上门出去了。


    待到秦奕游离开后,韩彦依旧长久地维持着刚才僵硬的姿势,双手仍轻抚着那块玉佩,动作轻得怕是手中细微动作会唤醒什么一样。


    玉佩表面莹润光滑、触手生温,雕工极为精致巧妙。


    但在无人会在意的底面上却刻了两个字,不仔细去看、去摸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那两个字:一个是韩、一个是...顾。


    ——


    距离七日之期还剩一日,秦奕游的值房变得异常安静,又开始整日闭门不出,据说连饭食都是人悄悄端进去的。


    众人都在暗自猜测,秦掌薄这怕是熬不住了,正在里头绞尽脑汁想办法编造说辞以便逃脱惩罚呢。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腊月二十日,原本早已在尚宫局翘首以盼的众人,却左等右等也没等来秦奕游现身。


    杜公公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秦掌薄...莫不是不敢来了?”


    两位尚宫还没发话,郑司薄就接话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就在这时,霁春打帘进来,在中间站定对上首两位大人行了个礼,扫视一圈四周众人这才开口道:“我们大人去了懿德殿请贵妃娘娘圣裁,诸位大人...请吧?”霁春最后俩字拉得极长,气势足得根本不像个寻常宫女。


    郑司薄和杜公公对视一眼,都怀疑这秦氏究竟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沈尚宫放下手中茶盏,第一个起身看向众人缓缓道:“贵妃娘娘有令,还不快走?”


    懿德殿内晨光透过窗格打在青砖地面上,两侧青铜仙鹤衔灯已经熄灭,唯有殿中的紫铜火盆里的银碳烧得正旺。远处隐约传来外头宫人扫雪的声音,却被厚重殿门隔绝得模糊听得不真切。


    案头一只白瓷瓶里新折的腊梅横枝散发一阵冷香,混合着地龙烘热的椒墙暖意一起包裹着站在中间的秦奕游。


    顾贵妃一只手搭在青玉手炉上,唇角噙着一丝笑意打量着下头垂首的她。


    她今日气色好了很多,虽仍然面上略微有些倦色,但仍是眼神清亮,脚步沉稳。


    这时嬷嬷进来通传了一声,原来在司薄司久等的一行人便进入殿中。


    几人行礼过后,周颐禾偷偷扯住她的袖口,双眼眯起悄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笑了笑却目不斜视,只拍拍周颐禾的手:“不必担心我,周掌薄好好看戏便是。”


    周颐禾:???谁担心你了?就没见过这么会自作多情的人!


    两人的小动作全被顾贵妃收入眼底,见此顾贵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往日威严的神色。


    “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秦掌薄前来求见说此事还需本宫亲自裁决。两位尚宫,本宫此举...不会妨碍尚宫局办差吧...?”


    两位尚宫紧忙齐声道不敢。


    贵妃娘娘都开口了,谁脖子那么硬敢说不成?


    宫中人人都知道,顾贵妃虽说只是贵妃,但却是先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妹,还是太子殿下的亲姨母。在这宫中,顾贵妃其实行使的就是皇后的权力,不过是有实无名罢了。


    顾贵妃见此才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看向秦奕游,“秦掌薄,你开始吧。”


    她上前又行一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众人想象出的七日煎熬,也听不出丝毫的胆怯。


    “下官奉命重拟宫中药材采购方案,请娘娘和几位大人过目。”


    韩尚宫笑了笑,“秦掌薄辛苦,想必这七日...必有佳策。”


    杜公公轻哼一声,但碍于贵妃在场也没敢多言。


    秦奕游走到殿内一张空案前,示意霁春把抱着的木匣放下,但她却并未着急呈上自己的方案,而是看向顾贵妃道:“在呈现新方案前,臣恳请,依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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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商事暗标之例,进行一场盲评。”


    “盲评?”顾贵妃的神色略有差异,毕竟之前从未听说过。


    “是。”她点点头,“臣七日内,共接洽汴京城内外大小药材供应商户二十七家。除了郑司薄先前推荐的那五家老字号外,另有二十二家,是臣依据过往商誉、货物来源初步筛选的。”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为求公允避免人情干扰,下官请各家于今日之前,将制定的几位药材的样品一份,连同其最低可供货价钱的密封函送至司薄司,皆以编号代之不署店名。样品与报价函一一对应,由司薄司宫女当场记录编号封存。”


    她话音刚落,霁春就已打开那个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一般大小的素白棉纸包,以及同样数量的封火漆的小竹筒。纸包上以墨笔写着甲壹乙贰等字样,竹筒上面也是相同的编号。


    扫视了一眼众人,她才道:“此刻,所有药材样品和底价密函皆在此处。请贵妃娘娘当场指派人手任意抽取几位药材,拆封其对应样品,请宫中的医官与各位大人一起,观其形、辨其色、嗅其味、评其质。


    同时,当场拆阅对应编号的底价密函,公开唱价将其记录在案。品质与价钱择优而取,如此方可去伪存真,为宫中采购真正价廉质好的药材。”


    秦奕游的这一番话条理分明,将原本多年间都是可能包藏猫腻的采购,直接一朝变成了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过程。


    殿内甚至还传出了阵阵窃窃私语,但碍于是在懿德殿才没人敢再议论些什么。


    郑司薄宽大衣袖下面的双手狠狠地交握在一起,力气大得指甲险些扣进肉里。


    杜公公则更是瞪大了眼,显然是没料到这出。


    顾贵妃也是也有些惊讶,顿了顿才开口:“此法倒是新奇...那便依你试试看吧。”


    立刻有嬷嬷去传了翰林医官院两位资历深厚的医官,以及两个看上去十分机灵聪敏的宫女负责记录。


    殿内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些纸包上,一个个纸包被打开,对应的竹筒也当着众人的面被撬开火漆,取出里面封着的纸条,其中一个宫女高声念出价格:“甲叁号,麻黄,报价十六文!”“丙壹号,桂枝,报价三十一文!”


    另一个宫女此时正奋笔疾书记录着,两位医官也从左至右依次仔细检查药材样品,还不时低声叫唤意见,频频点头或摇头。


    郑司薄给她推荐的那五家老字号药铺编号的对应样品和报价也混在其中。


    杜公公越看脑门上的汗越是汇成流往下淌,眼神慌张乱瞟看向郑司薄想要寻找些底气。可郑司薄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色依旧平静,只有她被抠破的掌心才知道她此刻心中有多震悚。


    待几味主要的药材盲评完毕,宫女已将各编号的品级与报价汇总成一张简表,而后又将各编号对应的店铺名称腾录在上面呈给顾贵妃。贵妃拿起扫了一眼,便给了两位尚宫,而后依次传了下去。


    很快众人便发现郑司薄推荐的这几家商铺的报价,普遍比其他供应商中的最低报价者高出一成,有的药材甚至达到了两成...


    郑司薄再也维持不住她那淡然的神色了,小腿此刻几近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