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作品:《大唐第一女判官

    藤萝全部清理,需要好几个时辰。


    在庐山脚下的两个村子当中,请了三十个农户帮着清理的间隙,陶令仪又去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招供的第二个地址:浔阳城东鄱阳湖西岸落星墩南侧的湖阴庄。


    湖阴庄是一个湖中小岛,掩映在一片荻草和柳树中间,原是隋代鄱阳驿废址,距离浔阳官驿有八里路。


    同枯藤谷一样,苏承业是以江州刺史的身份,将湖阴庄私卖给了一个小商人。而这个小商人,实则是苏承业找人假冒的。


    湖阴庄院内依旧保留着隋代驿站的夯土墙,仅翻新了三间厢房。为防闲人误闯,苏承业特意安排人对外散布了不少庄内闹鬼的谣言,使之成为一片无人敢踏入的禁地。


    只是伴着他出事,这里也真正沦为了一片死地。


    ……


    荻草长势喜人,将三间翻新的厢房完全掩映其中。


    天色已黑,离舟上岸后,八名武僧拿着镰刀在前开路,四名武僧举着火在后照明。


    云岫、令嘉害怕有蛇,紧跟着春桃、秋菱寸步不离。


    春桃、秋菱则护着陶令仪左右,亦步亦趋。


    陶令仪就跟在照明的武僧身后,有武僧开路,她倒是不再担心蛇的问题,便将全副心思都落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只是荻草太盛,火把的光芒也极其有限,即便放眼望去,也只能望到丈远之外。


    再远些,便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见了。


    若非时间紧迫,人手也不够用,不应该这么晚过来搜查的。陶令仪微皱着双眉,在云岫和令嘉时不时的惊呼中,随着武僧清肃出来的小路,很快便走到了小岛中央的厢房跟前。


    三间厢房皆已经倒塌,只余断壁残垣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一尊石佛陷于泥土中,面容悲悯。


    石佛周围,散落着不少或半埋或裸露的破碎陶罐,还有两个朽烂的驿马槽。


    不少陶罐和驿马槽都长着荻草,与废墟浑然一体。


    陶令仪拿过一名武僧手中的火把,绕着废墟走了两圈:得了,还是得天亮后再来。


    留了四名武僧看守,陶令仪在登舟离开湖阴庄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今日有些出师不利呀,去了两处地方,竟都没有成行。


    陶令仪没有再回东林寺,也没有回浔阳,在官驿将就一夜后,第二日天亮,正打算在官驿随便对付两口就去湖阴庄,萧直方便闯了进来:“昨日我不是说过,等我一两个时辰,让我稍稍歇一歇,就一起前来搜查吗,陶小姐怎能不守信诺?”


    萧直方脸都气红了。


    他一觉起来,看到天空灰蒙蒙的,还以为天还没有黑呢。结果兰荪一句他真能睡的话,让他惊得从床上跳起来,连忙问她是不是已经走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觉得天都塌了。


    在他心里,她一直是个很正直,很有守信用的人,怎么就抛弃他,自个先走了呢?


    一路急匆匆的追过来,萧直方很想疾言厉色的批评她一顿,话到嘴边,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陶令仪也没有料到他来得这么快。他一连忙碌了二十多个时辰没有正正经经地合过眼,还以为他这一沉至少要睡个一日一夜呢。


    看到着实气得不轻,陶令仪告饶道:“我是提前了一晚过来踩点,但你看,我这不是还等着你,还没有去搜查吗?”


    她还敢撒谎?萧直方震惊了:“我已经去过湖阴庄了,守庄的几个僧人说你昨晚已经去过了。”


    “我是去了呀,”陶令仪莞尔,“我不说了吗,我去踩点了呀。”


    萧直方脱口道:“又不是行窃,为何要踩点?”


    陶令仪笑了。


    萧直方又闹了个大红脸:“我,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陶令仪不逗他了,“我昨日夜里确实去了湖阴庄。你既然已经去过,那也应该看到了,湖阴庄已经是一片废墟,虽然我提前了一夜过来,但并未开始搜查。”


    看他又要追究她不讲诚信的事,陶令仪干脆地转移话题道:“用过早饭了吗?没用过就一起吃吧,赶紧吃了,赶紧干活,我打算今日就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交代的六个赈灾款的藏匿处全部搜完。”


    萧直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在她对面的单矮桌前坐下,不等云岫和令嘉将饭端上来,便追问道:“昨日夜里什么也没有搜出来?”


    “没有。”陶令仪肯定地答复道。


    萧直方看她不像撒谎,这才放心地继续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陶令仪再次肯定地答复道。见他不信,又笑着解释,“我对湖阴庄也不熟,对八年前前江州刺史苏承业贪墨赈灾款的案子也多是道听途说,还并未翻看过当年的案卷。所以今日的搜查,都是盲搜。”


    “看了案卷也不顶用吧,”萧直方向给他摆饭的云岫道了声谢后,接着说道,“案卷中又没有记载那些赈灾款藏匿在何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急着去看案卷。”陶令仪喝了两口清粥,再次转移话题,“使君已经回江州府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了,昨日夜里就回了。”萧直方面上也笼罩上一层郁色,“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陶令仪心头骤然一沉:“使君昨日离开东林寺的时候,还昏迷不醒?”


    萧直方轻轻点头:“智严药藏也跟着去了江州府。”


    看她面色不好,萧直方敛起郁色,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都说了,智严药藏的医术也不比智严师僧差,既然智严药藏说使君无事,那肯定就无事。目下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快将这起谋逆案查完,才可让使君安下心来将养身体。”


    陶令仪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萧直方同样没有再说话。


    沉默着吃完饭,从官驿出来,准备出发去湖阴庄之时,陶令仪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无意看到距离官驿东侧三百米开外有一个村子,想起湖阴庄上的几间厢房皆已经垮塌,想要搜查,少不得需要清理那些泥土。


    那些泥土可不少,仅凭他们,不仅缺少工具,只怕一时半刻也很难搞定。


    恰好马头将她的油壁车赶了过来,陶令仪便顺势问道:“那边的村子叫什么?”


    马头顺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官驿家属们居住的柴桑里。”


    “有多少户人?”陶令仪问。


    马头对柴桑里很是了解,没怎么犹豫,便答道:“有八十余户人家。”


    “能否找些壮劳力,跟我们去湖阴庄清理一些杂物?”陶令仪询问,“工钱就按市面的两倍来算,清理完杂物便现场结算。”


    “湖阴庄,那个鬼庄?”马头受惊般连连后退,“还请公子、小姐听我一句劝,鬼庄万不能去!”


    “鬼庄?缘何会叫鬼庄?”萧直方不解,向马头行了一礼后,诚恳请教。他是早上向智弘律师等人求教陶令仪的去处时,才知道的六个藏匿赈灾款的地点。对这几个地点都有什么奇异之处,却一无所知。


    马头被问住了,向他还了一礼,方才答道:“具体为什么叫鬼庄,我还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早些年湖阴庄被一个商户买去,原是想修建了做祖宅,却总是在夜里听到女子的哭泣声,时不时还有红衣女子的影子飘来飘去。几个泥瓦匠更是因为看见了那红衣女子,从而变得疯疯癫癫,请了道士驱了鬼,才重新活过来。”


    “此后,买湖阴庄的商户也不敢再建祖宅,可又不甘就此荒废,便长年都在庄内焚烧艾草或是纸钱、哭嚎作法驱鬼。再后来,那商户突然消失,艾草和纸钱也就不再终日烧着了,不过大家都说那商户是红衣女子害死了。一来二去,那地方也就彻底变成了鬼庄。”


    为证明他的话的假,马头又继续:“前几年也有不信邪的人上过那鬼庄,不过回来之后,都是疯的疯,死的死,无一例外。”


    萧直方看向陶令仪,看其面色,显然已经信以为真。


    陶令仪辟谣:“那个商户不是被什么红衣女子害死的,那个商户是前江州刺史苏承业手底下的一个管事。湖阴庄有鬼的事,就是苏承业让那商户放出来的,目的就是阻拦好事之人前去玩耍。”


    萧直方反应极快:“大家都知道那是个鬼庄,大家都不敢前去玩耍,正好给藏匿的赈灾款做掩护!”


    “就是这个目的。”陶令仪看向马头,如实说道,“江州那年的洪灾,你应该还记得吧?朝廷拨了上百万的赈灾款,但前江州刺史苏承业却贪墨大半,致使不少百姓因此失去性命。苏承业闹出鬼庄的戏码,其目的就是为了藏匿那批赈灾款。当年流民暴乱,朝廷虽派了官员前来调查,却因苏承业就任期间贪赃枉法的事不胜枚举,所搜刮出来的钱财更是不计其数,致使调查的官员以为赈灾款就在其中,从而未能细查到底。”


    “我们今日前往湖阴庄,就是得到线索,知道那批漏查的赈灾款可能就藏匿在此处。”


    陶令仪昨日前来借宿时,已经给驿长看过幕僚腰牌。此刻话完,也示意萧直言将他的腰牌拿出来,给马头勘验一下。


    马头在听到陶令仪的讲解时,已经怒发冲冠,勘验完萧直言的腰牌,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不用陶令仪再吩咐,便沉声道:“两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明驿长,让驿长派人前去清理杂物!”


    驿长听完马头的禀报,也是气愤难当的出来,向陶令仪证实之后,先是让马头去将清理马粪、搬运草料的十七个马子叫出来,后又打马回了柴桑里,叫了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过来。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拥着陶令仪的油壁车一路往湖阴庄而去,很快便吸引了大批好事之人涌来观望。


    留了七个马子,三个武僧守在湖阴庄周围,阻挠欲乘舟上岛之人后,陶令仪又安排了昨夜看守庄子的四个武僧回官驿歇息,此后再安排剩下的马子、村民以及武僧,一批负责清理庄上的荻草,一批负责清理已倒塌的厢房。


    荻草的清理,让云岫和令嘉盯着就行了。


    陶令仪亲自守着厢房的清理,以时时观测是否有证据出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厢房的清理主要是围绕着石佛展开。


    尽管鬼庄的谣言已破,但在信奉佛教的当下,普通百姓对佛还是存有相当大的敬畏之心。


    “这些鸟雀,还挺会找地方筑巢。”一个四十余岁的村民,看着石佛右手上的雀巢,稀罕着说道,“这佛像掌心向上,正好能托住一个巢穴。”


    “你看这佛像手里面,是不是还有几颗石珠?”另一个村民闻言,上前同着先一个村民一边欣赏着巢穴,一边观察着石佛的手掌。


    “一,二,三,有三颗石珠。”先一个村民稍稍掀起巢穴,挨个数了一遍半嵌于指缝当中的石珠。


    “你看这颗石珠中间,还长着株艾草呢。”后一个村民扒拉了两下艾草,惊奇道,“也是怪哉,这佛手上也没有泥,它咋长出来的呢,还长得这么粗壮肥厚?”


    两人聚在石佛跟前之时,陶令仪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听到两人的对话,她心念一动,就欲上前,先一个村民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抓起艾草根部,猛地拔了出来。


    咔嗒。


    原本嵌在石佛右手中指的石珠忽然转动了半圈。


    伴着轰隆一声巨响,石佛被掩埋在泥下的底座缓慢地移开了三寸。


    一股陈腐的霉味以及铜钱锈蚀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


    两个‘闯祸’的村民以及正在周围清理杂物的村民、马子、武僧纷纷掩鼻朝后退去。


    陶令仪惊讶地看着露出来的幽深石梯,站在原处分毫未动。


    不用再推测,仅凭这股涌上来的铜钱锈蚀味道,她也知道这石梯下面就是藏匿那批赈灾款的地点之一。


    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料到,赈灾款会以这样的方式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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