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置她于死地

作品:《大唐第一女判官

    崔述扫一眼韦明远跟前摆放着的几幅香严师僧画像,垂眸深思片刻:“此事容后再议,我先去审一审那俩刑尼,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智弘律师点头:“也好。”


    崔述起身,走到方丈室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朝陶令仪道:“陶推官跟我一起去。”


    陶令仪捧着茶碗,低垂着头,深陷在沉思之中,并未听到他的话。直到崔述回来,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才猛然惊醒。


    “累了?”崔述以为她在打瞌睡,“若是累了,且去外院歇着,夜里寒凉,你身体刚好不久,不能再受凉了。”


    外院是大型寺院用于接待俗家信众或者行旅的地方,有专司女客的老年居士或是尼众。


    东林寺的外院,就设在山门外边。


    陶令仪朝周围看一圈,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


    崔述怀疑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双眼明亮,确实不像在打瞌睡,方才道:“既然不累,那就跟我一起审审那两个刑尼去。”


    陶令仪正好有话要对他说,应声‘好’后,当即松开茶碗,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韦明远见崔述只叫了她,却没有叫他,甚至是其余人,不由笑看一眼陆承务道:“陶推官如此厉害,叫崔使君都不记得我等了。”


    陆承务想起孙执中对他的评价,没有接他的话。


    孙执中却笑盈盈道:“谁让我等没有陶推官的本事?”


    陆承务听出来他是在阴阳怪气,韦明远却没有听出来,暗哼两声,意有所指道:“谁说不是,我等跟着使君也有好些年了,偏生查起这个案子来,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反观陶推官,一查一个准,就好似这个案子呀,专为她设计一般。”


    好歹毒的话!谋逆是‘十恶’之首,落在当朝,基本属于沾之即死。他这般看似玩笑之语,若是落到有心人耳中,分明是要置陶令仪于死地!陆承务心头猛沉,他知道韦明远怨恨陶氏,也颇有些嫉妒陶令仪,但他万没有料到,他的怨恨与嫉妒会如此疯狂。


    陆承务正要开口驳斥他几句,智严药藏先他一步开了口:“还望施主慎言,陶施主也并非一查一个准,她搜查账本的过程中,却走过不止一条弯路。之所以还能这么快速地搜查出账本,无非是她坚持不懈与心细的结果。”


    智严药藏仅在他先前过来禀报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时,与韦明远说过几句话。


    当时,他还惊叹过韦明远的不厌其烦与细致入微。


    没承想,他此刻竟会说出这般骇然之言。


    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与陶令仪接触较少,并不了解陶令仪的品行,便不予评判。但韦明远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这般的攻讦之语,却实在是……令人不齿。


    义净维那与陶令仪的接触同样不多,但就从这些不多的接触来看,他非常赞同智严药藏的话,对韦明远这种欲置人于死地的攻讦,当真是憎恶之极。


    他们如此,方丈室内的其余僧人同样如此。


    韦明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嫉恨陶令仪的事,如何能宣之于口?


    对上各人异样的目光,韦明远更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面皮抽动几下,诚恳致歉道:“大师教训的是,是我一时口误,惹了众人误会。”


    见众人的面色,并未因他不轻不重的这一两句话而缓和下来,韦明远暗自咬一咬牙,又赔着笑道:“我原是想说,陶推官查起案来当真是手到擒来,不像我等总是抓耳挠腮,没走个几回弯路,总也找不到线头。没承想一时嘴快,竟说了那般令人误会的话。幸好这屋中没有旁人,否则要是传出去,害得陶推官受了迫害,当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孙执中大笑几声:“原来是口误,我还以为文晦兄是嫉妒陶推官比我等优秀,才一时口不择言了呢。”


    韦明远的面色微不可察的扭曲了一下,淡淡瞥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玩笑道:“陶推官查案这天赋,别说子平兄不嫉妒。”


    孙执中似笑非笑:“我是嫉妒,不过再嫉妒,我也不会像文晦兄这般口误。”


    孙执中特意加重了‘口误’二字。


    韦明远心中暗恨,面上却跟着笑道:“看来我这一时的口误,要被子平兄笑话一辈子了。”


    “文晦兄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孙执中扬声道,“我呢,没你想得那么小肚鸡肠,更不会揪着他人的口误纠缠不放。”


    在口误二字上,他又故意加重了口音。


    看着韦明远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以及孙执中越来越刻薄的嘲讽,陆承务朝门外看上一眼后,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昙无药尼、净舌药尼并未跟着陶令仪等人进入方丈室,而是候在方丈室外。


    从方丈室的茶寮出来,崔述并没有立刻审问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而是将陶令仪带到了茶寮旁边的客堂,先细致地询问了一些事关昙无药尼与净舌药尼的事,待将两人了解透彻后,又问她:“你认为她们二人所言,有几成可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陶令仪认真想了一下,保守道:“至少有六成。”


    “六成,”崔述来回踱了几步,再次问她,“在没有查到她们两人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前江州刺史会是前曹王的人,现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是受人指使?”


    陶令仪惊讶了一瞬,不知他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但看他双眉几乎都皱成了一团,还是仔细斟酌了一下,才摇头道:“是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非常小。”


    崔述问:“为何?”


    “首先是她们现在的身份以及东林寺当前的处境,”陶令仪一边想一边说道,“如果没有她们两人的指认,我们就算能查出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必然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如果她们两人当真是受人指使,那么指使她们的人总要给出对应的诱饵吧?以她们两人当前的处境,指使她们的人能给出什么诱饵?豪宅?好看的衣裳、首饰?好吃的点心?又或是自由的身份吗?”


    “都不可能。豪宅、好看的衣裳、首饰以及好吃的点心,也就香严师僧未出事前‘平等仁慈’的形象,方可避人耳目,其余人根本没有那个条件能够接近她们。自由的身份……她们父亲,也就是前江州刺史早前只是贪墨赈灾款,如今被她们供出来是前曹王党,那就真是谋逆了。谋逆是什么下场,使君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谁能在谋逆的前提下,助她们逃过死局?除了陛下,唯有她们自己戴罪立功。”


    崔述心说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企图为曹王或者章怀太子洗清冤情的人。转瞬想到,当今陛下之所以逼杀章怀太子与曹王,本就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谋逆,便又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示意她继续说。


    陶令仪看着跳跃的烛火,依旧是边想边说道:“假设她们当真是受人指使,那么指使她们的除了东林寺的人之外,也不用再做二想。可眼下东林寺尚且自身难保,即便还蛰伏有曹王旧党,当下该做的也是尽快脱身才是,哪还有闲心操控她们出来生乱。”


    崔述紧皱的双眉稍稍松懈了几分:“既是做假设,那么假设这个操控她们的人,就是利用她们生乱,好方便他自己脱身呢?”


    陶令仪笑了:“那就又要回到上一个问题了,操控她们的人,总要有诱饵才行,他的诱饵是什么?”


    崔述也跟着笑了,捏一捏眉心,将紧皱的眉头捏平整后,叹道:“从郑长史用私造铁箭当街行刺你开始,这个案子真是越查越大了,查到目下,都查得我有些心惊胆战了。”


    “心惊胆战是应该的,不过……”陶令仪压着声音,狡黠道,“伯父就没有越查越心安?”


    武则天逼杀曹王之事,明面没人说,暗地里肯定有不少人为此给她贴上毒妇的标签。


    而今他查得曹王麾下旧部确有谋逆,不管是不是曹王授意,总归可以让武则天宣告天下,以洗刷滥杀的‘冤屈’。


    武则天是个极有容人之量的君主,不管她先前有多不满崔述,经此一案,也必会对他另眼相看,或者说重用他。


    只要能得到武则天的重用,短时间内,来俊臣等人就休想再加害他!


    崔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她话里的意思,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到底还是没有告诉她,他当初就是因为拥护章怀太子才落的狱。


    而曹王就是因为与章怀太子通谋,才遭的贬。


    不过她的话也有理,崔述压住心底的苦涩,点头道:“我倒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经你一说,倒是踏实了不少。”


    陶令仪笑盈盈道:“我还有一说,如果行使得当,或许可以一举铲除所有酷吏。即便不能,铲除一两个应该没有问题。”


    崔述心头一惊,知道她主意多,但……


    看着她熠熠生辉的双眼,崔述神色肃穆道:“说说看。”


    让春桃、秋菱、清露以及含章都去外边守着后,陶令仪镇定地开了口:“萧文谨是前霍王麾下的幕僚,萧文谨建私造作坊,是想推翻大周王朝,匡扶李唐宗室,这些话,都是他自己说的。不管萧文谨是以何种理由将郑长史拉到私造作坊这个泥坑里来的,郑长史总之也参与了‘谋逆’不假,而郑长史在江州一手遮天,倚仗的可是酷吏来俊臣等人。”


    崔述心跳骤然加速,“你的意思是,利用私造作坊攀咬来俊臣等酷吏?”


    陶令仪摇头:“不,伯父绝对不能攀咬他们。伯父只需要将郑长史打着他堂姐夫以及来俊臣等酷吏的旗号,在江州一手遮天的证据如实交上去就可以了。”


    崔述一时没弄明白她的意思,郑元方打着孙德全与来俊臣等酷吏的旗号,在江州一手遮天的事,不用她说,他也会如实上交,但凭这些就想铲除来俊臣等酷吏,显然不可能。


    这些道理,她并非不懂,但她还这样说,一定是……


    崔述的目光骤然一亮,能不能借此铲除来俊臣等酷吏的关键不在郑元方打着的那些旗号,而在孙德全的身上!


    孙德全是来俊臣等酷吏的狗腿子一事,在神都不说尽人皆知,但只要稍微一查,也能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孙德全是郑元方的堂姐夫。


    孙德全派了两个人来江州,本意是收集他的‘罪证’,好借此巴结与他有仇的来俊臣等人。


    这是孙德全的意图。


    可如果他坚持说,孙德全是派这两个人前来江州要挟他放了郑元方呢?


    崔述疾步出了客堂,叫来银刀卫,快速吩咐:“立刻回浔阳,将神都来的那两人给我捉拿归案!如果两人已经不在浔阳,立刻快马加鞭追上他们,务必将他们带回来!”


    银刀卫离开后,崔述重新回到客堂,双目湛湛地说了声好。


    “我也是刚才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说到是不是应该请陛下裁决的时候,突然想到的这些。”陶令仪慎重道,“因为是灵光一闪,还不周密,如何做,还需要伯父再仔细盘算一下才好。”


    “我知道。”崔述心里是真高兴,比得知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时还要高兴。


    这份高兴并非来自大仇得报,纵然来俊臣等人确实算得上是他的仇人。


    他的这份高兴是来自终于有机会铲除这些混账玩意儿,还朝廷,还天下一个朗朗清明!


    陶令仪不知道他的这份心思,把自己的事说完,便顺势问起了他们在佃户群排查的情况。


    让春桃去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带过来后,崔述敛起笑容,又微微皱起了双眉,“不太理想,周小乙的爹娘、兄弟一问三不知,至于药材的转卖与钱财的转出,香严师僧每次到这几个村子去,都会提前一两日派人前去知会,到他去的那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就目前来说,还没有查到他与谁来往密切。”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