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先别忙着庆祝

作品:《大唐第一女判官

    孙执中和陆承务同时朝她看去。


    看到她手里是个大瓦罐,孙执中迅速看向搁架的下两层。搁架共五层,唯有下两层是用的大瓦罐,上三层用的都是敞口的陶瓮。


    而下两层,唯有头一层空了个位置。


    那就是说,账本在头一层的大瓦罐中。


    而头一层,他若记得不错,陆承务早就已经搜查过了。


    陶令仪就在陆承务的左手边,因而不用看,陆承务也知道她搜的是头一层。


    对陶令仪搜查他已经搜过的地方,陆承务并没有意见。


    但陶令仪在他搜查过的地方,找到了账本……


    陆承务看向大瓦罐上挂着的木牌,看到木牌上的生甘草几个字,他的瞳孔狠狠一颤。


    他记得,他搜完第二层后,重新搜第一层时,第一个搜的就是生甘草的大瓦罐。


    无限的悔意如潮水般,汹涌地朝着陆承务扑了过来。


    如果他先前搜查的时候,如孙执中所纠正的那样,规规矩矩地将药材都倒入竹筐,何至于会漏掉这个证据?


    他明明都已经认定了,账本一定在常用的药材区域,为何还要这般的粗枝大叶?


    孙执中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后,蹲到了大瓦罐前。


    陶令仪也没有料到,她不过是跟孙执中说话之时,手闲随手搜搜,没承想就搜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心地将大瓦罐内残余的生甘草倒进竹筐后,陶令仪扣手轻轻敲一敲大瓦罐内部的罐底,而后用力往下一压,一片半指厚的特制瓦片就弹了出来,露出了藏于里面的两个账本。


    “你是如何发现,这是个机关的?”孙执中拿起她搁在一边的圆形特制瓦片,左右看一看后,好奇地问道。


    “贵细库的账本就是藏在坛底,这几个账本虽然不是藏在罐底,但原理都差不多。”陶令仪取出账本,难掩喜气地边翻边道,“你把那块瓦片放回大瓦罐内,比一比罐底与地面的高度就知道了。”


    孙执中听话地将瓦片放回了大瓦罐内,而后与地面一对比,瞬时便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我说这瓦片在罐子里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来破绽,你是如何发现有机关的,原来还要这般对比,受教了。”


    “不过是经验使然罢了。”确定是香严师僧的笔迹后,陶令仪没有去查看账本内的明细,而是快速地翻看着每笔账的日期。


    第一笔账是在八年前的三月,而最后一笔账,则是在四月二十二日。


    进账的账本上,最后一笔账是在四月二十日。


    那就是说,二十日卖了香果树与药材后,二十二日就将卖来的钱转了出去。


    陶令仪合起账本,抬眼才看到智严药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见她的目光看来,智严药藏念了声佛号后,亦是难掩喜色道:“恭贺施主。”


    “确实值得恭贺。”陶令仪起身,顺势将账本递向他。


    智严药藏又念了声佛号,才将账本接过来。翻开账本的第一时间,他亦是先确定字迹。确定是香严师僧的字迹后,他同样跟陶令仪一样,翻看着每笔账的时间。


    与陶令仪不同的是,他对香严师僧八年前刚开始盗采、盗卖药材的那十余笔账的时间,记得尤为清楚。而今看到香严师僧将赚取的钱财转出去的时间,都在盗卖药材后的第三日,不由遍生寒意。


    纵是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早说过她们与香严师僧的关系,可口说无凭,智严药藏总是暗藏着一丝丝的希冀,不愿意将香严师僧想得那么不堪。


    而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再自欺欺人了。


    智严药藏合上账本,递还给陶令仪后,又闭上眼,低声念了句佛号。


    “找到账本,总归是好事。”陶令仪高兴地宽慰了他一句后,掀眼看向站在后面,脸色颇有些难看的昙无药尼与净舌药尼,轻轻勾一勾嘴角,回问智严药藏道,“不知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的村子有多远,一来一回需要多长时间?”


    银刀卫去请崔述,已经离开有小半个时辰了,却还没有回来。


    “佃户群居的村子共有三个,一个在正北向的庄奴区,一个在西北向的料行寮,还有一个在东北向的寄庄户。”智严药藏回答,“这三个村子,最远的寄庄户也就隔着不到六百步。”


    智严药藏也知道陆承务派银刀卫去请崔述的事,眼见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又道:“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这才回来迟了。施主也不必担心,没派人回来说,事情应该也不大。”


    又道:“既然账本已经找到了,不如去方丈室等着,如何?”


    陶令仪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答应下来。


    按照她的打算,等崔述回来,一起审问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就该再回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的村子,继续排查。


    进出的账本已经找到了,香严师僧的身份也已经水落石出,接下来只要再查出盗卖药材的渠道以及钱财转出的渠道,再核查一下所有线索的真伪,最后将犯人全部抓捕归案,这个案子便算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看清露、含章、陆承务、孙执中,甚至是春桃、秋菱脸上都流露出来的疲惫之色,陶令仪才恍然他们已经忙碌了快十二个时辰了。


    再继续忙碌下去,他们就要撑不住了。


    迫于无奈,陶令仪不得不打消了她还想连轴转,一举将线索全部查出来完事的想法。


    跟着智严药藏走了几步,陶令仪又回头吩咐秋菱,让她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一并带上。


    出了药库,凌晨的冷风袭来,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本就精神亢奋的陶令仪,不由更亢奋了。


    孙执中睨一眼她发着光的双眼,又拢一拢衣袖后,冷不丁地问智严药藏:“不知去曹州查香严师僧的人出发没有?”


    智严药藏不知他的心思,如实答道:“应该快了。”


    “应该快了,那就是还没有出发?”孙执中嘴角噙着即将看好戏的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陆承务。


    “原是打算出发了,”智严药藏解释,“贫僧前去告知陶施主新查到的消息时,他们已出了方丈室,是被贫僧拦下来的。听完贫僧告知的新消息后,智弘律师说要重新商讨一下计划,这才耽误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偏过头,向着正吩咐春桃去寺门拦截崔述的陶令仪道:“施主不必麻烦了,贫僧在告知智弘律师新消息时,智弘律师亦请人到三个佃户村子请崔刺史去了。去曹州的事更为要紧,想来崔刺史收到消息,定是先到方丈室。”


    陶令仪点了一下头,又顺势让春桃不用再去了。


    没承想到了方丈室,崔述已经在了。


    看到他们乌泱泱一群人前来,刚刚才在蒲团中坐下来的崔述立时站起来,目光垂直地落到了陶令仪手中的账本上:“找到了?”


    陶令仪点头,上前将账本递过去道:“幸不辱命!”


    崔述高声应了句‘好’后,接过账本便翻看了起来。


    陶令仪趁着这间隙,朝智弘律师、慧明寺主和义净维那行了一礼,又朝韦明远和另几个僧人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么快就找到了?义净维那就坐在崔述身旁,不由歪身朝他手里的账本看去。


    尽管方丈室点了不少的灯,但天亮前的夜色最是浓厚,烛光明明灭灭,总不似白日那般充足。


    借着闪烁的烛火,义净维那虚虚看了几眼账本,确定是香严师僧的字迹后,也不便继续挡着崔述的光了,直起腰身,朝着对面的智弘律师与慧明寺主微微点一点头后,微微仰头问智严药藏:“这几个账本是在哪里找到的?”


    智严药藏走到他另一侧坐下来:“在常药库。”


    义净维那惊讶:“常药库?”


    “在常药库装着生甘草的大瓦罐中找到的,”智严药藏唏嘘不已,“说起来,先前陶施主询问贫僧常药库中有哪些药材并不常用,贫僧还斟酌了许久,都没能想到生甘草身上。”


    眼见众人看陶令仪的目光皆满含称赞,而无人在意她女子的身份,韦明远暗自冷哼两声,淡声开口道:“常药库中少说也有几百种药材,大师一时想不起来,也实属正常。”


    智严药藏摇一摇头:“施主有所不知,非是常药库的药材种类繁多,贫僧才不记得。实是这生甘草是战时四宝,既可止血、解毒,还可充饥、净水,但在如今这样的和平时期,却因有个水肿的副作用而需求锐减。另外,生甘草的根形态亦似‘人形’,在佛门之中,也就更少用它了。”


    韦明远原是想捧一下他,以彰显陶令仪找到账本,不过是运气,而非她当真有多优秀,没承想他却如此不识趣。


    对着孙执中似笑非笑的目光,韦明远老脸发烧的佯装受教地说了句‘原来如此’后,便不再说话了。


    “是香严师僧的笔迹。”崔述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翻完两册账本,又将入账的那四册账本拿出来,一笔一笔地比对起来。


    义净维那看上几眼,又问:“又是陶推官找到的?”


    智严药藏回到常药库时,正好看到陶令仪将账本从大瓦罐中拿出来,便点头道:“是她找到的。”


    义净维那叹上一声,又由衷称赞:“陶推官果然厉害。”


    陶令仪矜持道:“实属运气比较好罢了。”


    “这两册账本能找出来,确实带了点运气。但识破空青非‘风疾’而死,还有从季能兄几人审讯的口供上识得佃户群居的村子有线索,再到巧从两位刑尼口中审得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等等作为,”孙执中故意在韦明远身旁的蒲团坐下来,扬声说道,“可就完完全全是过人的真本事了。”


    陶令仪走到侍者单独给她准备的一张小矮桌前坐下,又接过侍者送上来的茶水,浅抿了几口道:“那肯定是得有些过人的真本事才行,否则如何让使君打破常规,聘我为推官?不过,账本虽然找到了,香严师僧的身份也知道了,却还不可因此而松懈。香严师僧是在哪里卖的香果树和药材,钱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转送出去的等等问题,都还需要细查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崔述对了近百笔账后,便停了下来,合上账本,推给也等着翻看的智弘律师后,接话道:“话是如此,但仅一日便查得这般成果,还是可喜可贺。”


    陶令仪内心自然也满意今日的成果,不过鉴于大部分的线索都是她查出来的,为不让其余人难堪,方才如此谦虚罢了。


    笑着附和几句,她便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庆贺的事可以稍微往后挪一挪,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尽快审一审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她们还有好些关键线索,只肯向使君招供。”


    崔述‘哦’了一声:“我是听银刀卫说了几句什么刑尼的事,也听前来请我的侍者说了几句已查清香严师僧身份的事,具体什么情况,你先跟我说一说。”


    陶令仪并不知道他们到方丈室时,他才刚到。看他是真不知道,便挑着重点,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的事跟他细说了一遍。


    崔述听完,真正大喜了:“这般说来,香严师僧的身份,钱财的去向,都已经明朗了。目下,只要前往曹州查实即可了?”


    “请使君回来,就是为了商议这桩事。”智弘律师简单地对比了一下几册账本,便推给了慧明寺主,也顺势接过话茬道,“不管那两位刑尼所言是真是假,既涉及了前曹王,那便不再只是我等之事。是否需要恳请曹王府帮忙,或者上奏陛下,请陛下裁决,都需使君拿个主意才行。”


    慧明寺主紧跟着开口:“最好是请陛下裁决,让曹州府能够配合我们的调查。”


    其实无论是智弘律师,还是慧明寺主,他们对陶令仪这么快查到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都是既高兴,又无奈。


    高兴于这么快有了眉目,不用他们再来回的奔波,无奈于香严师僧的身份非他们查出来的,到时候将功赎罪,免不了会少上许多的底气。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