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晨雾中离开了驿站。


    沈墨轩下令改变路线，不走最近的官道，而是绕道东行，经运河往镇江方向。这样走要多花两三天时间，但能避开可能的埋伏。


    “大人，咱们不去南京了？”赵虎骑马跟在车旁，有些不解。


    “去，但不是现在。”沈墨轩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雾气，“徐家的人已经在官道上等着了，咱们没必要硬闯。先去镇江，那里有锦衣卫的暗桩，可以补充些人手，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赵虎恍然：“还是大人想得周全。”


    车队沿着小路前行，路况比官道差得多，马车颠簸得厉害。沈墨轩索性下车骑马，这样视野更好，也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晌午时分，前方探路的锦衣卫回来报告：“大人，前面五里有个小镇，可以歇脚。镇上有家客栈，看起来还干净。”


    “镇上有什么异常吗？”沈墨轩问。


    “没什么异常，就是寻常小镇。不过……”锦衣卫犹豫了一下，“镇口有个茶摊，摊主老是往咱们来的方向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墨轩和赵虎对视一眼。


    “绕过去。”沈墨轩果断道，“不走镇子，从西边的林子穿过去。”


    车队转向西行，进了树林。林中有一条勉强能过马车的小路，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走。


    赵虎一边开路一边嘀咕：“这徐家的手伸得可真长，连这种小镇都安排了人。”


    “未必是徐家。”沈墨轩道，“也可能是别的人。江南这块地方，想对付咱们的，恐怕不止一家。”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那是锦衣卫的暗号，有情况！


    沈墨轩立刻勒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赵虎已经拔刀护在他身前。


    林中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箭矢从两侧林子里射了出来！


    “有埋伏！”赵虎大吼，挥刀劈飞几支箭。


    沈墨轩翻身下马，躲到一棵大树后。箭矢密集，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弓手。


    “护住马车！”他下令。


    锦衣卫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用马车做掩体。但箭矢太密，很快就有两个锦衣卫中箭受伤。


    沈墨轩观察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两侧都有，呈扇形包围，这是典型的围歼阵型。对方显然对他们的路线了如指掌，提前在这儿设伏。


    “赵虎，带五个人，从左侧突袭！”沈墨轩喊道，“其他人跟我从右侧冲！”


    “大人，您不能冒险！”赵虎急道。


    “少废话！执行命令！”


    赵虎咬牙，点了五个人，借着树木掩护，向左侧摸去。沈墨轩则带着剩下的人，从右侧发起冲锋。


    弓手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出击，阵型有些慌乱。沈墨轩冲在最前，绣春刀化作寒光，转眼间斩杀两人。其他锦衣卫也跟了上来，近身搏杀是锦衣卫的长项，很快压制住了对方。


    赵虎那边也传来了喊杀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伏击者扔下七八具尸体，剩下的仓皇逃入树林深处。


    沈墨轩没有追，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懂，更何况林子里可能还有陷阱。


    “清点伤亡。”他喘着气，肩头被箭矢擦过，火辣辣地疼。


    赵虎跑过来：“大人，咱们伤了六个，两个重伤，得赶紧找大夫。对方死了九个，抓了两个活的。”


    “审。”沈墨轩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包扎了伤口。


    赵虎把两个俘虏拖到空地。两人都被五花大绑，身上带着伤，脸上却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谁派你们来的？”沈墨轩问。


    两人都不说话。


    赵虎一脚踹在其中一个的腿弯，那人跪倒在地，但还是咬紧牙关。


    “不说？”沈墨轩蹲下身，看着那人的眼睛，“你们用的箭是军制箭，虽然磨掉了编号，但制式瞒不过人。这附近有驻军的，只有镇江卫。你们是卫所的兵？”


    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沈墨轩知道自己猜对了。


    “擅自调动卫所官兵伏击钦差，按律当斩，还要株连家人。”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你们死了不要紧，家里的父母妻儿怎么办？”


    另一个俘虏终于忍不住了：“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是镇江卫的刘千户。他说，有伙流寇冒充官差，让我们在这儿设伏……”


    “刘千户？”沈墨轩看向赵虎。


    赵虎低声道：“镇江卫的千户刘猛，是徐阶的门生。三年前从京营调过去的。”


    又是徐家。


    沈墨轩站起身：“把这两个人带上，到了镇江，有用。”


    “大人，咱们还去镇江？”赵虎担心，“那是他们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才更要去。”沈墨轩冷笑，“我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在自家门口动手。”


    车队继续前行，这次加快了速度。重伤的两个人被安置在马车里，简单止血包扎，但脸色越来越白，必须尽快找到大夫。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出了林子，上了大路。远处已经能看到镇江城的轮廓，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兵丁查得很严。看到沈墨轩这一行带刀带伤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干什么的？路引拿出来！”一个小旗模样的兵头喝道。


    赵虎上前，亮出锦衣卫腰牌：“锦衣卫办案，让开！”


    兵头愣了一下，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让路：“这位大人，不是小的为难您。最近城里不太平，知府大人有令，所有进城的人都要严查，尤其是……带兵器的。”


    “锦衣卫的兵器也要查？”赵虎怒了。


    “这是规矩……”兵头话没说完，就被赵虎一把推开。


    “滚开！耽误了公务，你担待得起吗？！”


    双方剑拔弩张，城门口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文官打扮的人匆匆从城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住手！都住手！”


    来人四十多岁，穿着七品官服，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对沈墨轩行礼：“下官镇江府推官周文彬，不知沈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墨轩看了他一眼：“周推官认识本官？”


    “沈大人威名，下官早有耳闻。”周文彬赔着笑，“知府大人已经收到消息，特命下官在此等候。请大人随下官进城，驿站已经准备好了。”


    沈墨轩没动：“周推官，本官这几个兄弟受了伤，需要大夫。”


    “有有有！城里最好的大夫已经请到驿站了！”周文彬连忙道，“大人请！”


    沈墨轩这才点头：“带路。”


    车队进了城。镇江城比京城小得多，但因为是运河枢纽，商业繁荣，街上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周文彬引着车队来到城西的官驿。驿站果然已经收拾妥当，几个大夫模样的人等在门口。


    锦衣卫们把伤员抬进去，大夫们立刻开始诊治。


    周文彬陪着沈墨轩进了正堂，亲自奉茶：“沈大人一路辛苦。知府大人本来要亲自来迎，但今日府衙有要紧公务，实在脱不开身，让下官代为致歉，明日一定设宴为大人接风。”


    沈墨轩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周推官，本官这次来江南，是奉皇命查案。有些事，需要地方配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文彬连连点头，“知府大人说了，一定全力配合沈大人。”


    “那好。”沈墨轩看着他，“第一，本官需要查阅镇江府近三年的田亩册籍。第二，本官要知道，镇江卫的刘千户现在何处。”


    周文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大人，这田亩册籍，涉及地方赋税机密，需要知府大人和户房主事一起才能调阅。至于刘千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刘千户前几日带兵出城操练去了，现在……现在不在城里。”


    “不在？”沈墨轩笑了，“那他手下的兵，怎么会在城外伏击本官？”


    周文彬“噗通”一声跪下了：“沈大人明鉴！这一定是误会！刘千户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沈墨轩站起身，“周推官，劳烦你回去告诉知府大人，明日辰时，本官要去府衙调阅册籍。还有，让刘千户来见我，如果他真的不在，那就让他手下的副千户来，总得有个能说话的。”


    “是，是……”周文彬冷汗直流。


    “另外，”沈墨轩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本官进城时，看到城门口查得很严。如果接下来本官或者本官的人在城里出了什么事。周推官，你知道后果。”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周文彬连连磕头。


    送走周文彬，赵虎从里间出来：“大人，那两个重伤的兄弟，性命保住了，但得养一阵子。其他四个轻伤，不碍事。”


    沈墨轩点点头：“今晚守夜的人加倍。我总觉得，这镇江城……不太平。”


    “大人怀疑周文彬？”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墨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太紧张了。而且，一个推官，怎么会那么巧在城门口等着？显然是早就收到了消息。”


    赵虎握紧刀柄：“那咱们……”


    “等。”沈墨轩道，“等他们出招。”


    晚饭是驿站准备的，很丰盛，但沈墨轩只让赵虎验过毒后，简单吃了些。饭后，他独自在房中，摊开地图，研究镇江的地形和卫所位置。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个锦衣卫，叫陈平，是赵虎从南镇抚司带出来的老手，擅长侦察。


    “大人，有发现。”陈平低声道，“属下刚才去城里转了一圈，发现几个可疑的地方。”


    “说。”


    “第一，城东有家‘顺风货栈’，看起来是普通货栈，但后院养了二十多匹好马，都是战马的标准。第二，知府衙门的后门，傍晚时有几辆马车进去，车上装的是箱子，看车辙印很深，像是金银之类。第三……”陈平顿了顿，“有人在盯咱们的梢。”


    沈墨轩抬起头：“什么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拨人。”陈平道，“一拨在驿站对面茶楼，像是官府的人。一拨在街角杂货铺，看身形动作，像是军中的探子。还有一拨……”他皱眉，“躲在暗处，很隐蔽，只露过一次面，看打扮像是江湖人。”


    三拨人？


    沈墨轩若有所思。官府的人可能是知府派来的，军中探子自然是刘千户的人，那江湖人是谁的人？徐家还养了江湖高手？


    “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沈墨轩道，“尤其是那拨江湖人，查清楚他们的来历。”


    “是！”


    陈平退下后，沈墨轩在房中踱步。


    镇江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知府、卫所、还有不明来历的江湖人……这小小的镇江城，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亥时了。


    沈墨轩吹熄蜡烛，却没有睡。他坐在黑暗中，手握刀柄，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平息。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屋顶传来。


    沈墨轩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


    屋顶上的人很小心，脚步轻得像猫。但沈墨轩还是听出来了，只有一个人。


    那人停在了他房间的正上方。


    沈墨轩屏住呼吸，右手按在刀柄上。


    屋顶的瓦片被轻轻掀开一片，月光漏了进来。接着，一根细细的竹管伸了进来。


    迷烟？


    沈墨轩立刻捂住口鼻，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含在舌下，这是锦衣卫特制的解毒丹，能解寻常迷烟。


    竹管里飘出淡淡的烟雾，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屋顶上的人以为得手了，开始撬动瓦片，准备下来。


    就在他撬开第三片瓦时，沈墨轩动了！


    他猛地推开窗户，纵身跃上窗台，再一蹬，整个人如大鸟般冲天而起，瞬间上了屋顶！


    屋顶上的人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墨轩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月光下，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相貌普通，但眼神凶狠，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用刀留下的。


    “谁派你来的？”沈墨轩冷冷问。


    汉子不答，突然张嘴，似乎要咬什么。


    沈墨轩眼疾手快，一拳打在他下颌上。汉子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水，里面混着一颗蜡丸，里面应该是毒药，咬破就死。


    “想死？”沈墨轩冷笑，“没那么容易。”


    这时赵虎等人听到动静，也冲了出来，上了屋顶。


    “大人，没事吧？”


    “没事。”沈墨轩把汉子交给赵虎，“带下去，好好审。记住，别让他死了。”


    “是！”


    赵虎押着汉子下了屋顶。沈墨轩站在屋顶上，看着夜幕下的镇江城。


    城中灯火稀疏，大部分人家已经睡了。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知府衙门、卫所军营、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这趟江南之行，果然不会太平。


    他跳下屋顶，回到房中。桌上还摊着地图，镇江城像一个棋盘，各方势力在上面交错纵横。


    而他现在，就是那颗打破平衡的棋子。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


    因为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夜色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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