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江阳走向考区的背影，周野跟着紧张起来。


    听着江阳做完自我介绍，然后是朗诵环节。


    朗诵的内容，是史铁身的《我与地坛》。


    语句抑扬顿挫得当，没有方言口音，平翘舌音和前后鼻音区分得很明显。


    前几句，语调柔情。


    “摇着轮椅在园中慢慢走，又是雾罩的清晨，又是骄阳高悬的白昼母亲不能再来这园中找我了。”


    朗诵到这一句时，江阳左手始终悬空呈扶轮状。


    念到“摇着轮椅“时右手小指轻微抽搐。


    让考官感受到脊髓损伤者的神经痛。


    “她没说你等着，但她真的等了，等了整整十五年。”


    江阳突然倒吸气，像被回忆噎住，然后转为哮喘患者的浅快呼吸。


    目光看向考官。


    引导观众成为这段文字里，描述的，等待的见证者。


    感受到作者细腻的情感。


    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三分钟的朗诵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江阳鞠躬，表示结束。


    主考官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抬手鼓掌：“江阳，你表现得非常好，通过你的朗诵，我闭上眼睛，甚至能看见原作者史铁身坐在轮椅上，来到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和母亲隔着时空遥望的画面。”


    他笑道：“我已经年过半百了，但是从你的朗诵里，我感觉自己就是里面那个忘了带伞，坐着轮椅的少年。”


    点评完后，江阳再次鞠躬，退场，等待这一组考生考试结束。


    周野默默的看着江阳全程初试环节，目光锁定在江阳身上，直到江阳来到她身旁，她才挪开视线。


    看了一眼下一位被叫上台的考生。


    做完自我介绍，朗诵几句，带着轻微的方言口音，主考官眼里的期待不再，恢复先前的严肃面孔。


    平静的打分。


    “江阳，你表现得特别棒！”周野忍不住说道。


    《我与地坛》，早就看过。


    听完江阳的朗诵，忽然感觉代入到里面的故事，沉浸在里面人物的情感里。


    没来得及和江阳多聊。


    忽然听见考务助理喊道：“下一位，周野。”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野倒吸半口气卡在喉咙里。


    一紧张，气息就变得紊乱。


    仓促的迈出两步，忽然顿足，侧着身子，向江阳看去。


    对上江阳的目光。


    发觉江阳眼里含着笑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声音说道：“相信你自己，周野，你的潜力超乎你的想象。”


    周野瞳眸颤了颤。


    呼吸变得松缓，脖颈依旧紧绷，紧张情绪消退大半。


    来到考区中央，对评委鞠躬：


    “尊敬的各位考官老师好，我是周野，来自雾都，我的身高是165厘米，体重48公斤，热爱表演，希望能在北电这所艺术殿堂里，接受专业的教育，系统学习表演知识，打磨表演技巧，让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为观众带来触动人心的作品，非常感谢各位老师给我这次展示的机会。”


    江阳默默的看着。


    自我介绍环节，报身高体重，现在还能报姓名，等到复试和三试就不能报名字了。


    再过几年，北电会出新规定，初试也不能报名字。


    避免考官因考生身份而产生主观偏向，在知晓考生身份后，可能会给与特殊关照，影响考试的公平性。


    “我朗诵的诗歌是，《致橡树》。”


    周野说出树字时，手握拳抵左肩，代表女性力量符号。


    主考官眸光闪动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聆听。


    没有方言腔调，普通话标准，口齿清晰。


    有情绪起伏，抑扬顿挫得当。


    能感觉到这位考生传达出诗词里的情感，虽然不多。


    远远达不到之前那位叫江阳的考生的水平，但作为演员的声音和台词方面，足够了。


    三分钟的朗诵结束。


    主考官当即点评道：“你的台词功底很扎实，声音洪亮且富有感染力，情感表达也很到位，节奏感很好，看得出有一定的基础……”


    闻言。


    周野抬眸。


    眼里光芒闪烁。


    明白考官这些话的含义，是在肯定自己的专业能力。


    没有指出自己的问题。


    没有给出改进的建议。


    没有给予安慰缓解压力。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的表现让我们印象深刻，期待你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带来更多惊喜。”


    说明，大概率是通过了！


    再次向评委鞠躬道谢，周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江阳。


    来到江阳身侧，悄声捂嘴笑：“我好像通过了……谢谢你啊，江阳。”


    “你本来就可以通过的。”江阳笑道。


    聊这两句，不再多说。


    默默等待。


    保持安静。


    直到考完，从专业楼里出来，手还放在兜里，摩挲口袋里的《致橡树》便利贴，即使已经不需要。


    出了考场。


    来到妈妈身边。


    向妈妈汇报喜讯，妈妈也跟着兴奋，正要挥手向江阳告别，却发觉江阳已经不见人影。


    幸好加了江阳的联系方式。


    她掏出手机，给江阳发一条消息：[“江阳，你人呢？”]


    江阳已经到了先前停车的位置，坐上车。


    手机震动一下。


    收到周野发来的消息。


    先前添加周野的QQ，没注意看她的昵称。


    这次多看一眼，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叫：[乔尼娜·碧漾]


    他打字回复：[“我有事，先走了。”]


    周野回复：[“我刚刚还在和我妈聊你呢，我妈妈想感谢你，想请你吃饭。”]


    江阳编辑文字:[“下回吧，到你家那边了请我吃泉水鸡。”]


    [“好啊好啊，还带你逛老君洞，祈福祈愿！”]


    给周野备注好。


    江阳开车回东隅酒店。


    正是饭点时间。


    周野一边找地方吃饭，一边和妈妈聊着这次艺考初试的过程。


    在江阳面前，她话不多。


    一和妈妈聊起来，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进到西土城路的一家烤鸭店，是本地小馆。


    座位是九十年代的简易卡座，墙壁上贴着老式瓷砖，贴有电影海报。


    桌上有泛黄的菜谱海报，有塑料压膜桌布。


    服务员是BJ本地阿姨，戴套袖，穿老布鞋，说话带京腔。


    随便选个位置坐下，周妈妈一开始听女儿聊起江阳，她只是笑笑。


    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


    似乎是个天赋非常好的学生，同时还是自己老家那边的：“运气好啊野野，遇到个老乡帮你，他和黄垒关系还那么好，以后肯定是上北电了。”


    “江阳长得也好看呢。”


    “有照片吗？”


    “有啊，我加了他的QQ。”


    周野点开江阳的QQ空间说说，随便划拉一下。


    点开一张照片，是江阳穿黑色背心坐楼道台阶，低头抽烟的照片。


    蓝色的滤镜。


    背景墙上有Fuck the world的涂鸦。


    配文是：烟媞誐の唯①倗叐，咜卟噯涐，但卟誃话。


    周野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感觉眼睛辣辣的。


    退出去，点开聊天记录，发觉这确实是江阳的QQ。


    再次点开江阳的说说，手指划拉，看另一张江阳的照片。


    画面是江阳侧脸特写，眼角画血泪，背景过曝白色，加破碎玻璃特效。


    配文是：涐の眼涙，伱看卟笕媞洇ゐ伱笕卟嘚涐痛。


    周野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妈，江阳的照片都是杀马特的。”


    “啥？”妈妈听不懂杀马特这个词汇。


    “不是，就是，那个，江阳的QQ空间没他照片。”


    “哦哦。”


    周野换了个话题聊，默默退出江阳的QQ空间。


    不想再进去第二次。


    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杀马特，是曾经的江阳。


    总之。


    如果初试过了，复试的时候，最好和江阳约着一块儿去，说不定江阳复试也能帮上自己。


    自己学习表演的时间，本就比别人落后很多。


    所以更要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走上演员这条路，因为真的很喜欢表演。


    同时心里没底。


    这次分开后，江阳以后还会再搭理自己吗？


    ……


    东隅酒店。


    杨超跃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是被饿醒的。


    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一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


    昨晚熬夜太晚，早上5点才睡，以至于现在还有些迷糊。


    起身弓着背坐在床边，抓头发打哈欠。


    手机震动一下。


    收到一条消息，是江阳发来的：[“刚回来，来我房间挑《择天记》的角色合同。”]


    杨超跃眯眼皱眉，伸着脖子往手机屏幕贴近一些。


    看一遍这句话。


    视线在‘角色合同’上停留一秒，手指无意识攥紧手机，嘴角微微抽动。


    压抑兴奋。


    三份角色合同，不知道之前田曦微已经挑选过的是哪一份。


    虽然没有和阳哥聊过合同的事，心里一直惦记着。


    嘴上不说，是因为和老板之间默契的信任。


    知道老板一定会留一份合同给自己。


    第三次拿到角色合同了。


    没有第一次的兴奋，多了从容。


    依旧有期待。


    来到卫生间，一边叼着牙刷一边回消息：[“洗把脸就来。”]


    牙刷在嘴里胡乱捅两下。


    漱口时水溅到衣领上也不在意。


    用毛巾随便擦脸。


    乱糟糟的头发顾不上梳理，更邋遢的样子，江阳都看过。


    不知道江阳有没有通知刘浩纯。


    要赶在刘浩纯之前，把更好的合同抢下来。


    只不过这些话，不能说出来。


    “不能让阳哥知道，我把钱，看得比感情还重要……我真的穷怕了。”


    古装服饰厚重，可以适应。


    复杂发髻导致头皮紧绷，毛囊损伤，也能承受。


    古装里坐，立，行礼的仪态可以花时间训练。


    半文半白的台词，可以背诵。


    只要能拿到更多的片酬，这些苦自己都能吃。


    再苦，还有以前当厂妹辛苦吗。


    当年有一段时间在电子厂，每天焊电路板12小时，手抖得筷子都拿不住。


    那种苦，再也不想吃了。


    家里的顶梁柱，自己既然扛起来了，就不能倒下，要让爹爹一直轻松下去。


    [“来了，阳哥。”]


    给江阳发一条消息。


    杨超跃再加一条：[“猪脚饭给我带了吗？”]


    收到江阳的回复：[“带了，杨超重。”]-


    ps：


    杨超跃：“一个无法承受的运气砸在我头上，未必是幸福的，但是这是一次机会我必须去珍惜，尽管它握在手里面很烫手……求月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