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作品:《花雨月明中

    第145章 漠北5


    房中烛火跳跃,灯影恣意地起伏,暖黄的光晕映在崔楹通红到耳根的脸上,连带着颈侧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细腻的薄红。


    她攥着纱布的手猛地一紧,杏眼瞪得圆圆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结结巴巴地骂:“你想都不要想!你现在伤口都没愈合,万一挣开了……你还要不要命了!”


    萧岐玉半靠在软枕上,目光黏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温吞,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委屈:“我会很轻很小心的,绝不碰着伤口,好不好?”


    “不好!”崔楹咬着殷红的唇瓣,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就是不行,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萧岐玉瞧着她的神情,知道她是真的恼了,眼底的灼灼光芒暗了些,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了声:“那好吧。”


    崔楹收紧的掌心这才有所放松,垂下眼睫,重新低头认真包扎起伤口,许是心乱了,慌张之中,崔楹手上的力度比方才重了不少。


    “嘶——”


    萧岐玉眉心微微一皱,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声音又低又哑,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无端撩得人心尖发痒。


    崔楹的动作蓦地一顿,脑海中轰然出现过往二人无数次抵死缠绵时,每到最后,萧岐玉都会发出这样的闷哼……


    耳根瞬间又烧灼起来,滚烫得惊人,崔楹的心跳乱了半拍,忽然感到口干舌燥。


    她猛地抬起头,再度瞪上少年那张苍白里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一双水润的杏眼里满是羞恼,凶巴巴道:“萧岐玉,你故意的是不是?”


    萧岐玉愣了愣,一脸无辜:“我故意什么了?”


    “你勾引我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我是真的疼。”


    “我不管!疼也不许叫!”崔楹强装镇定,板着脸呵斥。


    萧岐玉立刻乖乖抬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深邃漆黑的狭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崔楹,眼底翻涌的潮色浓得化不开,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崔楹被他看得心跳愈发急促,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忍不住斥道:“眼睛也给我闭上!”


    萧岐玉听话地闭上眼,鸦羽似的长睫垂落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呼吸时,阴影便跟着微微浮动,像一小片招魂的幡,人盯得久了,魂魄似是都要被吸进去。


    崔楹强迫着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他那张可恶的脸,一边屏声息气,一边拿起小银剪,将多余的纱布仔细剪掉。


    片刻过去,许是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崔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口吻确实凶了些,她抿了抿唇,放轻了声音,语气也软了几分:“能不能的,横竖我说了不算,你得听大夫的,什么时候他说你伤口长牢了,能随意动弹了,你才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岐玉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闪烁星光,语气透着急切:“那把刚才的补汤再给我来两碗,喝了好得快。”


    崔楹:“……”


    刚才是谁捏着鼻子皱着眉才勉强喝下一碗的。


    ……


    如此安稳休养了半个月,大夫再来验伤,便已欣慰道:“郎君伤口已见初愈,此间可下榻少许活动,舒展筋骨,只是切记万不可过度劳累,以免伤了元气。”


    萧岐玉应了一声,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崔楹身上,直勾勾的,半点没移开过。


    待等人都离开,房门刚被合上,萧岐玉便蓦然伸出手,一把将崔楹拉进了怀里。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声音里满是雀跃,像讨到了糖的孩子,甚至有些隐隐的得意:“你听到没有,我现在可以活动了,那可是大夫亲口说的,你不能耍赖。”


    他背后若是长了尾巴,此刻定然摇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崔楹手肘抵着他的胸口,生怕身体的重量压到他的伤,没好气地瞪他:“少许!只是少许活动!而且大夫说的不可过度劳累,这句话是被你喂狗肚子里了吗?”


    萧岐玉怀抱收紧,凑到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软下声道:“你都不跟我试,怎么知道我会劳累?万一我愈战愈勇呢?”


    崔楹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抬手捂住他的嘴,羞恼交加。


    萧岐玉噙着笑,轻轻咬了咬她的掌心,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不对,我发现你现在好容易害羞,怎么回事?”


    “废话!”


    崔楹别过脸,不肯x看他:“毕竟跟你两年多没见,你现在对我来说,也就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好吗!一个陌生人上来便要睡你,你能受得了?”


    “是这样么?”萧岐玉的声音低了下来,认真反思一般。


    崔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当然——”


    话音未落,她的唇便被重重堵住。


    萧岐玉一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另只手揽住她的腰身,俯首咬住了她的唇瓣。


    漫长绵密的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急切,却又逼着自己耐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耳后敏感的肌肤,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栗之后,便毫不犹豫将舌尖探入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


    房中仿佛一瞬进入夏天,热得崔楹浑身发软,原本抵在萧岐玉胸口的手,不知何时已软了力道,情不自禁地攥住他的衣襟。


    萧岐玉抓住她的手,轻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接着低头,继续深入了这个吻。


    时间变得格外粘稠悠长,独属于萧岐玉身上的清冽香气,混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崔楹鼻尖,彻底乱了她的呼吸。


    此刻一切理智都忘了,唯有两年来蚀骨的思念汹涌起伏。


    正沉浸时,唇齿蓦然分离。


    萧岐玉捧着崔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眼底分明翻涌着化不开的欲色,却还使着坏反问:“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熟悉一点?”


    喘息交织,气息缠绕。


    崔楹望着萧岐玉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的悸动如潮水般汹涌,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才是那个病入膏肓的人,只是稍微一引诱,便无法再克制所有的需要,而眼前的人,便是她唯一的解药。


    她没说话,抬手掰正他的脸,仰头,狠狠回吻了过去。


    ……


    说归说做归做,真要做起来,却成了件精细活儿,要避开伤处,又要竭力满足,分别两年的小夫妻成了新兵蛋子,磕磕绊绊摸索了许久,才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半天过去,黄昏将至。


    汗水浸湿了崔楹的额发,黏在她泛着红晕的颊边,呼吸急促如溺水之人,却又沉沦着不愿上岸。


    直到天光彻底沉下,萧岐玉喉间终于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少年紧绷的脊背线条缓缓放松,少女早已软成一滩春水。


    过程格外绵长,崔楹连指尖都乏得抬不起,身子轻轻一碰都能勾起颤栗,她伏在他汗湿的臂膀,声音黏腻得如同难化开的蜜糖,软绵绵地抽泣:“怎么……这么久……”


    “你说呢?”萧岐玉侧过头,轻吻她汗湿的鬓角,嗓音沙哑得厉害,“攒了两年了。”


    两人谁也没动,就这般汗津津地拥在一处,听着彼此从强烈到逐渐平复的心跳,感受着心爱之人身上的温热。


    活着真好。


    萧岐玉再一次在心中重复。


    他用下巴蹭了蹭崔楹柔软的额发,低声开口:“团团,你把那天在山洞里的话再说一遍。”


    崔楹累得眼皮发沉,迷迷糊糊间,心知肚明他指的是什么,却故意装作不解,声音闷在他怀里:“什么话?”


    “你说你喜欢我。”萧岐玉不给她装傻的机会,“再说一遍,我想听。”


    崔楹脸一热,将脸埋得更深,耍赖装死,不肯吱声。


    萧岐玉却不依不饶,大掌捧起怀中人的脸,在昏暗中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眸中闪着认真执拗的光:“装死也没用,崔楹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其实很黏人,黏上了就别想再甩掉,我这辈子认定你了,活着要与你同床共枕,死了要和你同棺合葬,余生你打我骂我,怎么使唤我都行,我萧岐玉要是眨一下眉头,就叫我五雷轰顶,但你哪天若是反悔,想要跟我和离,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答应。”


    说完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重了些,又怕吓到崔楹,俯首重新埋入她颈中,低低地央求:“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唯独分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团团,你现在就答应我,这辈子都不会和我分开,团团……你,别不要我。”


    夜幕降临,房中一片静谧的安宁。


    崔楹静静听着,心中如若被搅乱的春水,渐渐荡漾开暖洋洋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萧岐玉消瘦的脸颊,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张绯红姣美的薄唇上。


    “你不会以为,我不远千里,不顾生死地来找你,就为了把你玩腻了再扔吧?”崔楹抬起手,在那张脸上轻轻落下一巴掌,“打仗的时候那么机灵,怎么一到床上就成了傻子。”


    萧岐玉抓住她的手亲吻:“我不管,你跟我保证。”


    崔楹笑出声:“好,我保证不与你和离。”


    “你带上名字。”


    “我崔楹,保证不与萧岐玉和离,”崔楹顿了下,补上句,“保证与他过一辈子,绝不丢他一个人。”


    她歪头白他一眼:“这下满意了吗?”


    萧岐玉的心口本就因这段承诺而变得温暖,又承上这记软绵绵的白眼,体内刚平息的血液顷刻又发起烫来。


    他伸出手,去摆崔楹的腰。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崔楹浑身一抖,急得推他:“你又要干什么?伤口扯开了你就满意了?”


    萧岐玉按耐住丹田的火热,故作冷静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出了一个确保伤口不会反复扯开的方法。”


    崔楹瞬间被吸引了注意,眨巴着两只水润潮红的眼睛,天真地问:“什么方法?”


    萧岐玉趁她分神,大掌分开她膝头,悍然塌下窄腰:


    “让我一次吃个够。”


    ……


    第二天起,萧岐玉便以“静养”为由,带着崔楹搬去了都护府西北角最为僻静的别院。


    院门一关,十日未开。


    转眼,三个月后。


    春回大地,卫国公府一棵早已枯死的枣树又发新芽,嫩绿绿的翠色爬满梢头,生机勃勃。


    萧衡自漠北归来,第一日便来拜见崔晏夫妇,转述崔楹的情况。


    孔氏悬了半年多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泪流不止,急切地问:“既找到七郎了,那他二人为何还不回来?”


    萧衡道:“此事另有隐情,一是因七郎伤势过重,短期内难以长途跋涉,二是三娘她——”


    萧衡话到嘴边,笑容满面:罢了,三娘让我保密,等她回来,您二老自会知晓。”


    孔氏与崔晏面面相觑,夫妻俩都不懂女儿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


    春去秋来,时光犹似白驹过隙,在漠北到京城无数往来的书信中,转眼便过去了两年。


    没了战事,这两年时光,过得格外风平浪静。


    侯府的老太太渐渐走出丧子之痛,又有重孙绕膝,日子过得愉悦舒心,常与长公主摆宴叙旧。


    萧婉虽身在齐地,难以归家看望,但与齐王感情甚笃,齐王有意搬离封地,迁居京城,年前便已请示圣意。


    萧姝仍旧无心成家,为了摆脱父母唠叨,昔日提起上学便要大哭的姑娘,竟主动请缨,在鹿鸣书院当起马术见习,每日教女学生骑马打球,过得自由恣意。


    翠锦回了卫国公府,伺候在孔氏身边,顺带着也将膘肥体壮的蟹黄抱了去,想自家姑娘了,翠锦便摸摸蟹黄的头,天长日久,小猫已有谢顶之忧。


    大年三十当日,京城下了场雪,处处银装素裹。


    孔氏一早便命丫鬟在小院中张贴桃符,鲜艳的桃符印着雪光,处处喜气洋洋。


    孔氏瞧着桃符,不觉间便已红了眼眶:“若是团团在,定要闹着要亲自贴桃符。”


    崔晏坐在玫瑰椅上,手里捧了本杂书,正要伸手去拿取一块装在碟中的牛乳菱粉香糕。


    孔氏捧起糕点,热泪盈眶:“这点心也是团团爱吃的。”


    崔晏伸出的手落了空,讪讪收回,咳嗽一声:“快了,信上不是说了吗,过了年便回来了,还给咱俩带了个见面礼呢。”


    孔氏放下点心,手帕抹泪道:“说来也怪,这丫头自两年前便神神秘秘的,信上说话也藏着掖着,我总觉得她又干了件什么大事,瞒着我们不让知道。”


    萧晏终于摸起糕点,叹息道:“你的性子就是这样,针孔大的事情便要忧心得寝食难安,闺女正是了解你,才会对你有所隐瞒,再者说了,去漠北救夫这种天大的事情她都干出来了,她崔楹还剩下什么大事可干?”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爹娘——”


    夫妻俩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名高大俊美的青年站在房门外,身上披了件黑狐裘的披风,肩头一层薄雪,凤眸高鼻,薄唇含笑。


    正是萧岐玉。


    而孔氏与崔晏呆呆愣在x原地,还未有所反应,一张笑脸便自萧岐玉身后探出。


    崔楹面色红润,眉目弯弯,髻上簪了一朵鲜艳的腊梅花,对着阔别已久的父母:“我们——”


    又有一张小圆脸自崔楹腿后探出,眉目间与崔楹一模一样,眼珠却黑得发亮,与萧岐玉同出一辙。


    小姑娘揪着娘亲的衣摆,眨巴着一双忽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兴高采烈:


    “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正文已完结,番外见朋友们~正文里一些没写出来的伏笔番外都会交代,包括副cp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