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秘境开启之时将至。


    姜离一早便抵达集合之地，只见秘境入口外早已聚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颇为拥挤。


    经过前几日数轮激烈角逐，最终仅有一百三十人获得晋级资格。此番晋级者中，大半皆出自四大宗门。此刻众人聚于秘境入口之外，四大宗门弟子阵营齐整声势最盛，其余小门小派的弟子则零星散落，三三两两显得势单力薄。


    姜离目光扫过人群，并未看到谢无妄的身影。


    时辰将至，一道通报声骤然响起：“凌云宗齐如意突发恶疾，自愿退出此次秘境试炼。”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齐如意在四大宗门内也算小有名气，此次突然抱病退出，难免惹人猜疑，早不病晚不病，怎么偏偏在这等紧要关头倒下？


    姜离心中亦升起疑云。


    她本以为齐如意先前未能得手，必会在秘境之中再有动作，没料到他竟会以突发急症的方式退出。


    前几日在聚宝阁见他时，分明还一切如常，今日却忽然病重至此，这未免太过巧合。


    不过转念一想，此人素日所为多行不义，若真遭反噬，也是咎由自取。


    她一抬头。


    豁。


    只见不远处几名身着银色道袍的凌云宗弟子正死死盯着自己这边，目光灼灼，神色间隐隐透着不善。


    姜离目光微转，往身侧看去，谢无妄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旁。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衣襟与袖口皆以金丝线绣着繁杂的流云纹，袍身用的是宫中贵人才有资格穿用的云光锦，腰间束一条墨玉嵌银的宽带，垂下两缕青穗，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愈发衬得身形颀长挺拔，如孤松立雪。


    这一身装束华贵而不显俗丽，反倒透着几分山间雾霭般的清逸之气。立在一众素净道袍的修士之间，宛如皎月临尘，一出现便将四大宗门弟子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此人如此高调，已有不少修士悄悄将目光投来。其中也有知晓他来历的修士，低声与身旁同伴议论起来。


    姜离正想着要不要往旁边挪个半步，试图与他拉开些距离。


    谁知两人视线相对之时，谢无妄唇角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眼底似有微光流转，似是心情颇好。


    “不必谢我。”


    他只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转身拂袖，先行踏入了秘境入口。


    姜离怔在原地：“？”


    还未细想他话中之意，便见方才朝着这边看的那几名凌云宗弟子自她身侧冷冷走过，眼中敌意如冰刃刺来。


    突然灵光乍现，莫非，齐如意之事与他有关？


    不过眼下却来不及细想，她只得随着人流步入秘境。


    那几名凌云宗弟子进入秘境之后聚在一处，其中一人朝身前气质沉稳的师兄小声禀告：“师兄，就是那人。前几日齐师兄从他身旁走过之后，回去便一病不起，至今连病因都查不出。”


    另一人恨恨接话：“听说岐王殿下的腿疾也是他医好的，齐师兄这次定是他动的手脚。”


    齐如意此人虽行事蛮横，却出手阔绰，常带门中师弟下山宴饮，在年轻一辈中颇有人缘。


    此刻他突遭变故，不少弟子面上皆露出不平之色。


    那师兄却只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幽光：“莫急。待进了秘境自有分晓。”


    秘境入口处，天机阁的云极长老已静候多时。


    天机阁弟子见他现身，纷纷躬身行礼，脸上皆有与有荣焉的矜持之色。


    云极长老须发皆白，手抚长髯，神态蔼然中透着威严。


    他身侧立着一面等人高的水纹镜，镜面波光流转，隐隐之中似有空间之力。


    “诸位皆是本届天师大会脱颖而出的英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番晋级的共一百三十余人。待各位踏入这水幕镜之后，心口处便会自动浮现一枚护心镜。”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此次试炼，名为采花破镜。”


    “云潭秘境之中，生长着一种品级各异的梦魇花，每朵花畔皆有秘境之力凝成的守护影兽相随。影兽虽经炼化，不具杀心，但其攻势犹存。一旦触碰或采摘花朵，便会立即惊醒影兽。”


    “诸位的任务，便是在限定时辰内，尽可能采集梦魇花击退兽影，以累积积分。”


    此时，底下已有弟子低声交头接耳。


    一名天机阁弟子朗声问道：“师叔，这护心镜若是破碎，又当如何？”


    云极长老抚须一笑，缓声解释：“此镜护的正是诸位心脉命门。镜在则试炼继续，镜碎便视同心脉被破，即刻会被传送出秘境，试炼终止。”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视全场：“为求公允，入境后所有人将被随机分作十组。此番既是个人修为的较量，亦是团队协作的试炼。最终排名，将综合个人积分与团队总分共同评定。”


    话音刚落，人群中议论声更甚。此次天师大会，四大宗门本就占了大半人数，这般分组，于小派散修而言，处境怕是更加不易。


    云极长老抬手虚按，待声浪稍平，复又开口：“还有一事，无论试炼成败，诸位在秘境中所获的梦魇花，皆可自行带走。”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寂，随即涌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惊喜低呼。


    梦魇之花乃是助益修为的珍稀灵药，寻常修士苦求不得一株，如今即便落败也能有所收获，怎能不叫人激动？


    不少修士眼中，已灼灼燃起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接着，众人便依序进入那水幕镜中。


    虽早知此镜连通秘境，必有空间转换，却没料到踏入的刹那，脚下骤然一空，竟是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修士全然未料到此着，慌乱中直直向下坠去。


    四大宗门弟子中看到此景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他们大多经历过宗门内的秘境试炼，对此早有准备。


    只见剑修轻振袖袍，身下长剑已然出鞘，托住身形稳稳悬空，擅阵法的弟子指诀一捏，足下便绽开浮光阵纹，亦有炼器修士不慌不忙，祭出药鼎或宝炉，踏于其上，徐徐下落。


    一时间，空中光华流转，各显神通。


    其余修士见状，也纷纷运转灵力施展手段稳住身形。


    然而这些身影之中却有一道身影，什么术法都未施展，如流星般疾坠而下，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野尽头。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面面相觑，这是何等的速度？！


    一时之间，不少人也跟着加快了下落的势头。


    只是谁也没有看见，那道流星之中，其中也有骑着桃木剑的姜离。


    待双足落地，姜离身形微晃，心下不由暗忖，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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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妖王法力深不可测，如今他仅余一二分妖力，竟仍有这般手段。


    她这时低头看向心口处的护心镜，镜面澄澈，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姜离目光掠过不远处谢无妄胸前，他镜中流转的色泽，竟与自己如出一辙。


    此次分组本是随机，但以这妖王之能，要与她同组想必并非难事。更何况二人皆须跻身前十，同组行动自是更为稳妥。


    谢无妄此时正冷着脸垂眸，盯着心口那面镜子，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他平生从未佩戴过如此粗陋之物，若非视同弃权，绝不容这般碍眼的东西近身。


    姜离趁着其他人还未下落，便收敛心神，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雾气弥漫的辽阔地域，那云极长老曾说，梦魇花性喜阴湿，应当往雾气浓郁光线晦暗处寻觅。


    她正要取出寻踪符，却见谢无妄忽然侧首，眼神笔直望向了雾中某个方向。


    难不成梦魇花在那个方向？


    念头方起，却见他已然转身，径自朝着反方向而去。


    姜离：“......”


    也罢，既然有他在前方引路，倒也不必浪费手中的黄符。


    她不再多言，默然跟上。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不远处忽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已有修士落地不稳，护心镜应声碎裂，当即被秘境之力又传送而出，视为失败推出。


    紧接着，更多的落地声接连响起，更多修士落地之后则依靠着镜面颜色辨识同组的同伴，三三两两聚拢，打算结伴而行。


    不过片刻，原本寂静的秘境之中，人影已向四面八方散开，各寻机缘。


    主观台上，巨大的水镜前，岐王与四大宗门宗主等人正观察着秘境中的一举一动。


    谢无妄身为妖魂，虽因佩戴敛息镯掩去了大半异息，周身仍隐隐流转着一缕难以言喻的诡谲气韵。不过在外人眼中，倒也与寻常修士无异。


    见他甫一落地便稳住了身形，且如此迅捷地辨明了梦魇花所在的方位，玲珑阁的阁主苏婉不禁赞叹：“这位纪云小友年纪轻轻，感知却如此敏锐，实在难得。岐王殿下当真是慧眼识人。”


    其余三位宗主见纪云这般表现，却是心思各异。听闻此子来自星辰山那般籍籍无名的小派，待此间事了，定要设法招揽。这般天赋若能引入自家宗门，未来必成栋梁。


    姜离随着谢无妄走了许久，一路上却连半朵梦魇花的影子都未见到。自落地起，秘境禁制便已触发，众人皆无法御器飞行，只能徒步穿行。


    她胸口的护心镜不时传来细微波动，每当有人成功击败影兽取得梦魇花，镜面便会映出相应的标记。这一路走来，已陆续感知到不少门派的弟子已经成功摘花，不过也有人镜碎出局。


    可直到此时，除了身旁这位，她还不知同组另外几人究竟是谁。


    不过她也不急，要着急的应该是这前面这妖王不是？


    雾气愈发浓厚，四下寂静，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氤氲中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姜离忽觉周遭气温骤降，她一抬头，前方雾气蓦然散开，一座巍峨冰山矗立眼前。


    而冰壁之上，漫山遍野，尽是幽光流转的梦魇花海。


    她眸光一亮。


    然而当姜离看清山脚下那团盘踞的庞然暗影时，却不由一愣。


    那便是守护梦魇花的影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