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集市回来之后,道场里就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说沉重吧,倒也谈不上。庆藏师父还是那个爽朗的师父,狛治和太郎也照常训练,恋雪和小梅还是温柔可爱。可就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庆藏师父这些天一直在观察。


    首先是太郎。练武时,他眼神比以往更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狠”。他握着镰刀练习弧线步和挥砍时,每一次转身都带着股要把空气劈开的劲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道场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虽说进步是肉眼可见得快,可庆藏看着他紧绷的嘴角和下颚线,心里就忍不住叹气。这孩子,是把集市上那份憋着的火气,全转成练武的劲儿了。


    这不是什么坏事,但太急了就容易出岔子。习武就像熬汤,讲究个火候,急了容易焦,慢了又不够味。而且…庆藏想起那天太郎冲着阿吉吼叫时,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来的火光。


    太郎这孩子心里有条线,线那头拴着小梅,谁碰一下,他就能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护短也是好事,可要是被怒火烧昏了头,就容易伤着自己,也容易坏了事。


    再看看恋雪和小梅。


    恋雪这两天,总爱坐在廊下发呆。手里拿着针线,半天却不动一下,目光飘向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又或者望着天空出神。给她倒的茶,常常放到凉了才想起来喝一口。夜里,庆藏起夜时,偶尔能听见她屋里传来细微的翻身声,不像往日睡得那么安稳。


    小梅呢,活泼劲儿也蔫了些。不像以前那样总黏着哥哥或者恋雪姐姐问东问西,有时候练完功,就自己抱着那个猫咪布偶坐在角落,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布偶的耳朵,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两次庆藏跟她说话,她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两个姑娘,怕是那天被集市上亮刀子的场面给吓着了。再加上这几天又连着下了两场雪,天气阴冷,恋雪前阵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红润气色,眼见着又淡了下去,咳嗽也隐隐约约多了几声。


    庆藏师父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得让恋雪和小梅再去福泽医师那里看看。


    还有宗之介、竹雄、健太那三个小皮猴。自从听说了集市上“庆藏师父一夫当关,狛治太郎联手制敌”的英勇事迹(版本已经被他们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每次来上课,眼睛都亮得跟小灯笼似的,围着他问东问西不算,还成了狛治和太郎的“小尾巴”。


    “狛治哥哥!你当时是不是唰一下子就把那个坏蛋的刀打飞了?”


    “太郎哥哥!你骂他们的时候是不是超——有气势!”


    “庆藏师父!您说‘我陪你讲道理’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宗之介还学着庆藏的样子挺起小胸脯,努力板着脸,逗得大家直乐。


    孩子们的热情和崇拜是真诚的,但庆藏师父知道,有些事不能光看热闹。打架不是好事,持械斗殴更不是。得找个机会,好好跟这几个孩子,尤其是狛治和太郎,聊聊这里面的分寸。


    今天正好是月中,按惯例是道场休息、给学生们放假的日子。庆藏一大早就起来了,把院子里的雪扫了扫,又去厨房看了看米缸和菜篮。


    手头宽裕了不少。宗之介他们几家月初送来的学费安安稳稳收着,狛治和太郎时不时接些短工、护卫的活计,拿回来的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加上庆藏自己偶尔也接点指导其他武馆弟子的私活,眼下道场的日子竟是从未有过的从容。


    甚至…还有些盈余。


    庆藏师父掂量着钱袋,心里有了主意…


    今天的早饭是热腾腾的酱汤、米饭和腌菜。大家默默吃着,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庆藏放下碗,清了清嗓子:“今天道场休息,正好,我有个安排。”


    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恋雪,小梅,”庆藏看向两个女孩,语气温和,“这两天瞧着你们精神头不太足,天又冷,怕是受了点寒气,也受了惊。一会儿让狛治和太郎陪着,去福泽医师那儿看看,抓两副安神定惊、调理身体的药回来。”


    恋雪连忙说:“父亲,我没事的,就是天冷有点懒…”


    “去看一看,我也放心。”庆藏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听话。还有小梅,也让医师瞧瞧。”


    小梅乖巧地点点头。


    “狛治,太郎,”庆藏又转向两个少年,“你们俩也去。让福泽医师顺便给你们把把脉,看看这段时间练功有没有暗伤,身体底子补得怎么样了。”


    狛治和太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狛治开口:“师父,我们身体很好…”


    “好也得看。”庆藏摆摆手,“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都去。”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一些钱,放在桌上:“这是看病的钱。另外这些,”他又拿出一些零钱,推过去,“看完病,买点像样的礼物,去高桥阿姨家坐坐。羽织的事,人家琴夫人出了大力气,咱们还没好好谢过。正好也带恋雪和小梅散散心,你们自己也逛逛,有什么喜欢的、想买的,别客气。”


    他顿了顿,看着几个孩子:“这几天…心里都憋着事吧?出去走走,透透气。钱该花就花,别省着。家里现在,宽裕着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踏实。


    狛治看着桌上的钱,沉默了一下,才伸手接过:“知道了,师父。”


    太郎也低声道:“谢谢师父。”


    “行了,快收拾收拾出门吧,趁上午医馆人少。”庆藏起身,“我留在家里,把屋子再归置归置,顺便去买条鲜鱼,晚上咱们炖鱼汤喝。”


    去福泽医师家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阳光不错,照在雪地上还有些反着光,白得有些刺眼。


    狛治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留意着路上的冰。太郎跟在他侧后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道两旁。恋雪牵着小梅的手走在中间,小梅今天穿得厚实,像个小饭团,脖子上还围着恋雪给她系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医馆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福泽医师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看见他们来了,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哦?今天这么稀奇?怎么庆藏师父家的孩子们都来了?来来来,坐。”


    他先给恋雪仔细诊了脉,又看了舌苔,问了问睡眠和饮食。


    “嗯…是有些惊悸不安,心气浮动。再加上天寒,旧疾确实有些反复,但比之前还是好多了。”福泽医师一边写方子一边说,“我开两副安神汤,再加点温补的药材,按时喝,别着凉,静养为主。小姑娘也是,”他温和地看向小梅,“来,伸手我看看。”


    小梅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脉枕上。福泽医师诊了会儿,笑了:“小姑娘底子比之前好多了,就是有点吓着了,晚上睡不踏实吧?开点宁神的蜜丸,甜甜的,睡觉前吃一颗就好。”


    接着,他看向太郎和狛治:“庆藏师父交代了,让你们俩也看看。来吧,谁先?”


    太郎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坐下。福泽医师手指搭上他的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忽然“咦”了一声,睁开眼,仔细看了看太郎的脸色:“你这孩子…肝气有点郁结,火气旺啊。最近是不是心里憋着股劲,睡不好,练功特别狠?”


    太郎抿了抿嘴,没说话。


    “年轻人,气血旺是好事,但过犹不及。”福泽医师语重心长,“你底子亏空得厉害,现在是在补,但补的同时也得疏。心里有事,别硬扛着,说出来,或者找点别的事分散分散。练功也是,要循序渐进,别贪快。我给你开点疏肝理气的茶饮,平时泡着喝。”


    轮到狛治。福泽医师诊完,点点头:“你倒是稳得住,身体底子打得好,近来补得也不错。就是…肩颈有些劳损,练功时注意放松,别绷太紧。我给你开点外用的药油,晚上让庆藏师父或者太郎帮你揉开。”


    抓了药,包成几个油纸包。临走,福泽医师还特意叮嘱:“回去跟庆藏师父说,家里氛围要放松些,别太紧绷。心气顺了,身体才好得快。”


    几个孩子从医馆出来时,手里提着药包,阳光似乎更暖了些。


    “接下来…去给琴阿姨买礼物?”狛治问。


    “嗯。”恋雪点头,“父亲说得对,是该好好谢谢琴阿姨。”


    买什么好呢?几个人站在街口商量。


    直接给钱太生分。买点心?琴阿姨自己就会做,而且不太实在。


    “布料怎么样?”太郎忽然开口,“琴阿姨喜欢做衣服,送她一匹好料子,她应该会高兴。”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于是他们转向镇上的布料街。


    几个孩子商量商量,决定还是去织田老板的“越后屋”去挑选布料。等到了店里,发现今天织田老板不在,只有几个伙计忙活。


    伙计见是几个半大孩子,本来没太在意,但看他们挑得认真,也便过来招呼。


    “想看看什么料子?做衣服还是?”


    “送人。”恋雪柔声说,“送给一位手艺很好的长辈女性。”


    伙计打量了他们一下,推荐了几种花色雅致、质地柔软扎实的丝绸和棉麻混纺料子。价格不菲,但还在庆藏给的钱的范围内。


    几个人仔细比较着颜色和手感。最终,恋雪选定了一匹烟水灰色的绸料,光泽柔和,触手丝滑,上面还有有浅浅的竹叶暗纹,既雅致又不张扬。


    “这个颜色,琴夫人穿一定很衬气质。”恋雪说。


    狛治付了钱,伙计将布料仔细卷好,用素纸包裹,系上纸绳。


    经过点心铺时,太郎又进去买了几包顺一口味偏好的、不那么甜腻的盐味仙贝和柿饼。小梅则踮着脚,指着玻璃罐里五彩缤纷的水果糖:“哥哥,给顺一哥哥也买点这个吧?甜甜的,吃了开心!”


    “好。”太郎也买了一小包。


    礼物备齐,一行人便朝着高桥家走去。


    等到了高桥家,琴夫人见到他们,很是惊喜。尤其是看到那匹烟水灰的绸料时,眼中更是明显亮了一下。


    “这…这太破费了!料子太好了,我怎么能收…”她连连推辞。


    “琴阿姨,您一定要收下。”恋雪诚恳地说,“羽织的事,多亏了您。父亲和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这料子您手艺好,做成衣服穿,我们也高兴。”


    狛治也开口:“只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小梅抱着那包糖果和点心,仰着小脸:“琴阿姨,还有给顺一哥哥的!”


    顺一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琴夫人看着孩子们真诚的眼神,终于不再推拒,接过布料,指尖珍惜地抚过光滑的缎面:“…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你们,真是…太有心了。”


    她将布料仔细放好,又招呼他们进屋坐,张罗着泡茶,端出自己做的糯米糕和腌梅子。


    闲聊间,话题自然又转到缝纫上。琴夫人问起那件羽织庆藏师父穿得可还合身,恋雪和小梅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父亲有多喜欢,那天在集市上有多精神,惹得琴夫人掩嘴轻笑。


    “恋雪小姐在缝纫上真的很有天赋,”琴夫人由衷地说,“心细,手稳,一点就通。那件羽织的绣样,水波纹的主体是你完成的吧?线条流畅得很。以后若是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我这里,咱们一起琢磨些新样子。”


    恋雪眼睛微亮,轻轻点头:“嗯,谢谢琴阿姨,我一定常来叨扰。”


    顺一也插话,说起自己练功的进展,虽然左腿还是不便,但马步扎得越来越稳了。狛治和太郎便问了问他几个动作的要领,顺一认真地回答着。


    时间在交谈声中一点点过去。琴夫人留他们吃午饭,做了热乎乎的汤豆腐和加了蘑菇的炊饭,简朴却美味。


    饭桌上,笑声不断,前几天集市风波带来的那点阴霾,似乎在高桥家这间小而整洁的屋子里,被这份平淡真挚的温情渐渐驱散了。


    等吃完饭,又在高桥家呆了一会儿,四个孩子才从高桥家告辞出来,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


    狛治看了看天色:“师父说,我们可以自己逛逛。”


    小梅眼睛转了转,忽然拉住恋雪的手:“恋雪姐姐,我们去看看发饰好不好?上次那对珠花,我想再配一对不同颜色的!”


    恋雪笑着应允。于是两个女孩去了常去的那家首饰铺子。


    狛治和太郎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便在附近的旧书摊和工具铺随意看着。狛治在一堆旧书里翻到一本讲各地武术流派演变的小册子,虽然破旧,但内容有点意思,便买了下来。太郎则在一个卖农具兼杂货的摊子前,看中了一把更小巧、刃口弧度更适合他手型的备用镰刀,掂量了一下,也买下了。


    四人汇合时,小梅发髻上多了一对天蓝色的绢花,恋雪手腕上则多了一根编着青灰色丝线的简单手绳。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回家路上,夕阳把雪地染成金色。四个孩子手里的药包、礼物和各自买的小东西,都不算太重,却让人心里觉得满满的。


    等回到道场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庆藏师父果然和他说的那样炖了鱼汤。奶白色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里面是肥美的鱼块、嫩豆腐、白菜和香菇,香气浓郁。旁边灶上还蒸着米饭,另一口小锅里红烧的萝卜和肉也正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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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汁。


    “回来啦?”庆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洗洗手准备吃饭!鱼汤马上就好!”


    晚饭时小梅叽叽喳喳说着今天买了什么,琴阿姨说了什么,顺一哥哥怎么样了。恋雪在一旁微笑着补充,脸色在热汤的熏蒸下显得红润了些。狛治和太郎虽然还是话不多,但也比平日放松。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庆藏泡了一壶茶,又拿出几个橘子剥开。


    “都过来坐。”他招呼着,在主屋的被炉旁围成一个圈。


    炭火烧得旺,屋子里暖烘烘的。橘子的清甜香气混着茶香,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庆藏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今天呢,咱们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


    几个孩子疑惑地互相看了看,接着都转过头来看向庆藏师父。


    “也没什么大事,”庆藏语气平和,“就是觉得,自从集市那天之后,咱们家气氛有点…太安静了。心里都憋着话吧?”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今天,咱们就敞开了说说。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怕的、担心的、生气的、委屈的,或者…就是单纯想说的话,都可以说。这里没外人,就是咱们一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觉得当面说难为情,写下来也行。写好了,偷偷塞给我,或者塞给想说的人,都成。”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小梅最先忍不住,她挪了挪身子,挨得离哥哥更近些,小声说:“我…我那天有点害怕…看到那些人拿着刀,好吓人…我怕哥哥和狛治哥哥被打…”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了。


    太郎立刻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声音低哑:“…对不起,小梅,是哥哥不好。”


    “不是哥哥的错!”小梅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是那些坏人不好!他们骂哥哥,骂小梅…小梅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我们…可是,可是看到刀,还是好怕…”


    恋雪轻轻将小梅搂过来,用手帕给她擦眼泪,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姐姐也怕…看到那些人围上来,亮出刀子,心跳都快停了…怕你们受伤,怕父亲为了护着我们也…也出事。”她抬头看向庆藏,眼中是后怕,“父亲,您那天…真的没事吗?”


    庆藏看着女儿含泪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欣慰与心疼。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覆在恋雪的手背上:“没事,真的。你父亲我啊,经历过的场面比那凶险的也有。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他看向太郎:“太郎,你那天…很生气,对吧?”


    太郎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点头。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还有练武留下的薄茧和旧伤疤。


    “我…控制不住。”他声音干涩,“他们说小梅…那些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让他们闭嘴…甚至…想撕烂他们的嘴。”


    他抬起头,眼中有着痛苦的困惑:“庆藏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发脾气?差点…差点又惹出事来。要不是您和狛治哥在…”


    “不。”庆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保护妹妹的心,一点错都没有。那是你作为哥哥的本能,是顶天立地的担当。”


    他看着太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太郎,你要记住:愤怒是把刀,能伤人,也能伤己。关键看你怎么用。那天,你骂回去,是对的。狛治挡在你前面,给你创造机会,你抓住机会反击,也是对的。这说明你们有默契,知道互相配合。”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引导的意味:“可你想过没有,如果那天只有你一个人,或者对方人更多、更凶悍,你那样冲上去,会是什么结果?”


    太郎沉默了。


    “你可能受伤,可能让事态变得更糟,甚至…可能护不住小梅。”庆藏的声音很沉,“保护重要的人,光有怒火和勇气不够,还得有脑子,有策略,有能控制住怒火、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判断的冷静。”


    他拍了拍太郎的肩膀:“这不容易,师父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到。但咱们可以一起学。以后遇到事,先吸一口气,问问自己:我现在发火,能解决问题吗?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狛治在,道场在,师父我也在,你不是一个人。”


    太郎用力抿着嘴唇,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庆藏又看向狛治:“狛治,你那天做得很好。挡在太郎前面,拦下第一下,给他创造机会,最后也控制住了局面,没让冲突升级。”


    狛治低声道:“应该的。”


    “不只是应该。”庆藏说,“你做得沉稳,有章法。这是本事。以后,你也要多看着点太郎,帮他稳住。当然,你自己也要记得,肩膀的旧伤要注意,别硬扛。”


    “是,师父。”


    最后,庆藏的目光落在恋雪和小梅身上,格外柔和:“你们两个,怕是对的。刀剑无眼,那种场面,谁看了都会怕。怕不丢人。但是,咱们不能一直怕。”


    “我教你们武术,不是非要你们去跟人打架。是希望你们身体强健些,遇到危险时,多一点自保的能力,多一点逃跑的力气和勇气。更是希望你们心里有底,知道家里有人能保护你们,知道这个家是你们的后盾。”


    他拿起一个剥好的橘子,分成几瓣,递给每个孩子:“吃了橘子,去去晦气。以后啊,咱们该练功练功,该过日子过日子。外头可能会有风雨,但关起门来,咱们家自己,得是暖和的,是互相撑着、互相理解的。”


    小梅接过橘子,塞了一瓣到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忽然说:“庆藏师父,我以后…也想变厉害。不用像哥哥和狛治哥哥那么厉害,就是…就是遇到坏人,能跑快点,不拖后腿。”


    恋雪也轻声说:“我…我会继续好好学缝纫,学调理身体。把家里照顾好,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庆藏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好,都好。咱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这个家撑得稳稳的。”


    他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愿咱们家,往后无病无灾,平安喜乐。有什么风雨,一起扛;有什么开心事,一起乐。”


    几只或大或小、或粗糙或纤细的手,都举起了茶杯。


    “干杯!”


    清脆的碰撞声,在温暖的屋子里响起。


    窗外的夜色浓了,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了起来,无声地覆盖着屋檐和院落。


    但道场里,灯火通明,茶暖橘甜,那些曾有的惊吓、愤怒、后怕和迷茫,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小家的“家庭会议”里,被坦诚的话语一点点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