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叶修独自走出兴欣网吧，暮色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那人在系统内工作，消息灵通。


    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对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谨慎：“哟，稀客，有事？”


    “打听点风声。”


    叶修开门见山，没绕弯子，“最近针对游戏圈，特别是荣耀这块的动作，到底什么来头？别拿场面话糊弄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压低了声音：“老叶，不是不告诉你，这事儿水太浑。我只能说，跟你们最近那档综艺有关，有人顺水推舟，借题发挥。”


    “借谁的题？发挥什么？”


    “题嘛，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又最容易煽动情绪的东西。”


    对方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人想拿这个当敲门砖，往上够一够。也有老派势力，一直看不惯这玩物丧志的行当，觉得挤占了太多社会关注和资源，趁这个机会收紧缰绳。几股力量掺和在一起，方向一致，力度就吓人了。”


    “沈家呢？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你说沈砚之？”


    对方轻笑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现在恐怕没心思管外头的事，沈老爷子正上火呢，这时候谁往上撞谁倒霉。不过，也正因为沈家暂时失声，某些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挂断电话，叶修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


    橙红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果然，沈墨离是关键。


    他们未必是针对荣耀，但荣耀作为行业标杆，首当其冲。


    回到网吧，陈果一脸忧心忡忡地迎上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叶修，刚送来的，文化市场那边的例行检查通知，但这次要求特别细，连上网人员的身份登记记录都要翻看近三个月的……”


    “配合检查。”


    叶修接过通知扫了一眼，语气平静，“该准备的准备好，问什么答什么，但核心数据，没有联盟许可，一律按保密条款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


    叶修打断她，目光扫过训练区那些年轻面孔，“现在只能这么做。”


    检查如约而至。


    各个战队的粉丝都发现自家战队基地周围出现了许多陌生人士。


    这纷纷引起了大家对荣耀未来的担忧。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常规赛的开始。


    这是荣耀的第十赛季。


    也是叶修准备重返赛场夺冠的机会。


    这期间，洛维和沈墨离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毫无音讯。


    叶修照常在网吧训练，手机铃响，他撇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鼠标顿住。


    【有空吗？来这里，我有想和你谈】


    是洛维的消息。


    叶修顺手解决boss，光速下机，去了洛维发给他的定位。


    等叶修赶到时，洛维正穿着兴欣战队的周边衣服，坐在窗户边看风景。


    “哟，来了，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准备了这么久，费这么多心思，不拿个冠军说不过去吧。”


    洛维一改在沈墨离面前那副温柔，善解人意的样子，此刻的他倒真的有点纨绔世子的痞感。


    叶修自然地在他身边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招呼服务员，点了菜单上最贵的菜。


    “你撺掇人小姑娘来荣耀，人父母没找你算账？”


    提到沈墨离，洛维叹了口气。


    “是她自己要来的，你可能早就猜到了，这综艺，是沈老爷子为了他孙女赞助的，理由，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叶修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她还好吗？还是老样子？小时候见她，身体就不太好。”


    洛维摇了摇头，叶修眼神一沉。


    “不算好。”


    他声音沉下去，先前那点纨绔的轻快消失无踪，“说是静养，其实跟软禁差不多，老爷子发了话，她身边亲近的人都被敲打过，连我见她一面都难。”


    他顿了顿，看向叶修。


    “外面那些动作，你感觉到了吧？沈家现在自顾不暇，老爷子眼里只有他孙女的安危，底下那些人失了约束，有些心思就活络了。”


    叶修安静听着，烟没点，只在指间慢慢转着。


    “那她呢？”


    他问，“她自己怎么想？”


    洛维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她........”


    他语气里带了点罕见的烦躁，“我见不着她，连沈家大门都未必能靠近，老爷子这次是真怕了。”


    叶修沉默。


    沈墨离于他而言不算陌生，小时候见过几次，不过很可惜她应该都忘了。


    那个时候洛维离家出走，是他和苏沐秋接济了他，看到洛维他总想到自己。


    而沈墨离，则是在洛维准备离开的那个冬天来找他的。


    当时他收到洛维准备离开的消息，拉着苏沐秋一起准备送别他时，就遇到了沈墨离。


    小姑娘裹着雪白的羽绒服，脸颊冻得微红，像只精致的瓷娃娃，眼睛却很亮，执拗地跟在洛维身后。


    “我要跟你走。”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洛维当时头疼极了，想凶她又舍不得，只能板着脸：“胡闹！赶紧回去，你爷爷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爷爷管不着。”


    沈墨离看向一旁的叶修和苏沐秋，眼神里带着探究，“你们能带上我吗？我不会添麻烦。”


    叶修记得苏沐秋当时笑了，蹲下来平视着她，语气温和：“小姑娘，外面很冷的，跟我们走可没暖和的大房子住。”


    “我不怕冷。”


    她挺了挺小小的胸膛。


    最后当然没带走。


    沈家的车很快追来，管家和保镖近乎惶恐地将她请了回去。


    洛维对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第一次露出担忧的神情。


    “她身体不好，家里看得跟宝贝似的，性子比谁都倔。”


    那是叶修对沈墨离最深的印象。


    后来洛维被抓回家，他们偶尔联系，断断续续知道些她的消息，知道她身体时好时坏，知道她很少出门。


    再后来，就是在荣耀世界里，那个横空出世，操作惊艳却总带着点疏离感的离歌。


    叶修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眉眼间隐现疲惫的洛维。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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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接触荣耀这个游戏吗？”


    洛维嗤笑一声，“她早忘了。”


    他一口饮光杯中的酒，不知道在怀恋什么。


    窗外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


    叶修抬起眼，“比如她对荣耀的感觉，虽然不记得细节，可一接触游戏，那种熟悉感就回来了。”


    “否则她不会对数据分析这么上心。”


    他没说下去，但洛维明白。


    服务员端上菜品，精致的摆盘与这略显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


    叶修没动筷子，只是看着洛维：“你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洛维终于正色：“两件事。第一，外面的风向短期内不会好转，甚至常规赛期间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你得有个准备，兴欣可能会被重点关照。”


    叶修“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第二件。”


    洛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叶修抬眼。


    “她说过，洛维，第十赛季的冠军，我押兴欣。’”


    空气静了一瞬。叶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拨开了些许阴霾：“她倒是看得起我。”


    “她一直看得起你。”


    洛维也笑了，这次笑意真实了些，“小时候那次，她回去后悄悄跟我说，那两个人里，不爱说话的那个更厉害，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感觉。”


    他顿了顿：“她的感觉一向很准。”


    “她现在能接触外界信息吗？”叶修问。


    “很难。”


    洛维摇头，“老爷子防得跟铁桶似的。不过她有自己的办法，这话就是她通过照顾她的老佣人递出来的，绕了好几道弯。”


    “替我谢谢她。”


    叶修说，“也告诉她，冠军，我们会去拿。”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战队的情况和接下来的赛程。


    临走时，洛维叫住叶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推到叶修面前。


    “这是什么？”


    “一些有趣的资料。”


    洛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关于最近上蹿下跳最欢的那几个有心人的背景和关系网。当然，来路不太正，用不用，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叶修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揣进兜里：“谢了。”


    “不客气，就当替她还个人情。”


    洛维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纨绔的样子，“走吧，叶大队长，回去训练。我也该回去应付我家老爷子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深宅之内，沈墨离静静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摊着一本旧相册。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几个孩子模糊的合影。


    背景是冬天的街道，远处似乎有网吧的霓虹招牌。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边缘，那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少年身影上。


    原来她忘记的东西是这些啊。


    沈墨离坐在电脑旁，打开荣耀，插进一张老旧的账号卡。


    【玩家墨离歌登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