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 89 章
作品:《惹权贵》 这边众人却远没有骆应枢那般从容。
岑文均、温奇等人皆是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追着场上那道绕着校场疾驰的身影,生怕下一个被甩下来的,便是平安。
但很显然,他们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
平安弓着身子,如同长在马身一般,坐的稳稳当当,并无半点颠簸为难之意。可也不知怎的,任由他如何收缰安抚,那马就是停不下来。
方才还在校场上驰骋的学子早就退至外围,远远望着。偌大的校场上,唯余一人一马,一圈又一圈地在外场狂奔。
直到马儿力竭,速度才逐渐慢了下来。
不等平安进一步动作,那马的四肢却忽然一软,直直往地上一扑。平安反应极快,在它倒地的瞬间,当即足尖一点,飞身落于几丈之外。
“轰”的一声闷响,那马重重砸在尘土里,扬起一片黄烟。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余那马粗重而断续的喘息声。
平安站在原地矗立片刻,见它彻底没了动静,方才小心靠近。
骆应枢提步上前,与他同样默契的还有一道身影。
林景如眉头紧锁,几步越过骆应枢,直接蹲在了那马的面前,目光一寸寸在马身上巡视着,试图从上面找到些被动手脚的痕迹。
这马发作得太蹊跷。
毫无预兆地发起狂来,又在癫狂之后猝然倒地不起,看似是筋疲力尽体力不支,但为方便学子们学习骑射,书院中养的皆是温顺马匹,马厩中并无烈马。
若说无人动手脚,她是不信的。
也正是因着这个念头,她才要亲自来看。
“并无其他异常。”
平安直起身,不知是在向蹲在地上的林景如交代,还是与刚刚站定的骆应枢禀报。
岑文均与温奇紧随其后,温奇身边的随从探身看了一圈,随后不着痕迹地朝他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异常。没有针孔,没有药物残留,没有人为的勒痕。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癫狂,当真只是一场意外。
岑文均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环视了一圈,面前众人眼里的惊疑,远处未敢上前的学子都透着担心、后怕以及疑虑,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在望着这边,所有的目光都凝在这匹倒地不起的马身上。
此事来得蹊跷,险些闹出人命。
无论是否有人暗中作祟,作为一山之长,他此刻都不能将事情闹大。尤其当着温奇与一众官员的面,查不出结果便是打草惊蛇,查出了结果更是难以收场。
他缓了缓神色,抬手压住场中渐起的窃语,沉声开口:
“诸位不必惊慌。世子已然亲自查验,此事乃是意外。”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稳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马球赛,诸位准备多时,是继续比试,还是推迟至明日……端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他说完,抬手示意,命人将那匹马抬走。
林景如已在不知不觉间退至人群后方。
她一贯敏锐,岑文均这番话的用意,她瞬间便明白了——压下事态,选择息事宁人。
能看出此事不同寻常的,不止她一个,岑文均只会比她看得更深。可他选择按下不提,想来自有他的考量。
她正暗自思忖,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右后方的陈玏智等人。
贺孚神色如常,只是眉头微蹙,似在担心什么。可陈玏智……他那张脸虽也朝向那匹倒地的马,可眼底却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那不是担忧。
是盘算。
是某种压抑着、却几乎要溢出眼角的阴狠。
林景如心头一跳。
可如果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毕竟,卢平在上舍中,为人向来亲和,学业上也十分勉励,从不与人结怨。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陈玏智为何要对他下手?这样做于他有什么好处?
她敛下目光,思绪飞转,可任凭她如何推敲,也参不透这其中关窍。
没有确凿的证据,方才那些,终究只是她的猜测。
岑文均的话音落下,上舍与内舍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的沉默后,低低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他们并非看不出今日之事透着蹊跷,可此刻谁也顾不上细想。
毕竟为了今日这场比试,他们熬了多少个日夜,流了多少汗,只有自己知道。若是此刻退缩,与阵前脱逃有何异?
片刻后,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
“山长,我等愿意继续比试!”
紧接着,更多声音附和上来,最终汇成齐整的一句:
“我等愿意继续比试!”
岑文均望着这群少年,点了点头,并未多言,随后便故作无奈地与温奇等人说道:“见山,你也看到了,这些孩子年轻气盛,铆足了劲要在你们面前展露一番。不如……就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在场众人都是在官场沉浮多年,无一不是人精,明眼人一看便知今日这事藏着猫宁,但见岑文均装作无事发生,大家也乐得跟着粉饰太平。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岑文均致仕多年,可朝中多少大员曾是他的门生?今日驳了他的面子,来日传到那些人耳中,谁能担得起?更何况,他们的顶头上司温奇此刻就站在这里,而温奇,正是岑文均的学生之一。
温奇立即笑着应道:“老师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这场盛事,让学生们一睹书院风采,他们这股敢拼敢闯、迎难而上的劲头,倒是我们这些在衙门里坐久了的人,该好好学一学才是。”
他一说完,附和之声不绝于耳。
既然达成一致,众人便各自散去。
岑文均领着温奇等人重返高台,学子们也纷纷归位,校场上渐渐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唯有骆应枢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正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那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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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清瘦而挺拔,步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场变故不曾在她心底留下任何波澜。
骆应枢望着那道背影,眼底若有所思。
见骆应枢脚步久久未移,不知在凝思什么,岑文均转身望去:“世子?”
骆应枢回过神来,脸上已挂上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孔,勾着唇角笑道:“岑老,说来惭愧,我于马球一道也算略通,方才看他们场上争夺,倒是瞧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也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尚未散去的内舍众人,眉梢微挑:
“本世子瞧着你们潜力不错,不知可愿收留我一个?”
那领队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脸上绽开受宠若惊的笑意:“世子殿下愿意加入,实乃我等之荣幸!”
骆应枢眉角一挑,此人倒是比林景如识趣多了。
岑文均望着他,心下虽有几分疑虑,却也明白这位世子真要做什么事,旁人很难让他改变心意。他既已开了这个口,便不是在与自己商量。
“既如此,”岑文均微微颔首,“球场无眼,还望殿下惜身为上。”
“多谢岑老提点。”骆应枢应了一声,随即侧头吩咐,“平安,去将惊鸿牵来。”
平安应声离开。
岑文均见他这样兴致勃勃的样子,摇了摇头,缓步向高台而去。
方才那场惊险,仿佛便这样被轻轻揭过。
校场上,十余道青红身影重新归位。各队领队趁这间隙将人聚拢,低声叮嘱着什么。
卢平的坠马或多或少在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此刻除了重新布置战术,少不得要多说几句勉励的话,稳住人心。
卢平离场,上舍这边便缺了一人。好在一向有备无患,每支队伍都会多选几人随队训练,此刻正好补上。
林景如与众人一同围在贺孚身侧,等着他重新排兵布阵。
贺孚的目光扫过一直朝他使眼色的陈玏智,又看了看另外一人,略一思考后直接安排道:
“卢兄的位置,暂且由子愚补上。”
被点到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至于骆世子……”贺孚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景如身上,“咱们对世子的打法一无所知,相较而言,林兄应当更熟悉他的路数。防守世子这差事,便交给林兄了,如何?”
他一说完,其他人便顺着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安静不语的林景如身上。
林景如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贺孚说得不错,与在场其他人相比,她的确是最了解骆应枢行事风格的人。
这个安排,无可指摘。
只是……
林景如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她意识边缘轻轻飘动,却始终抓不住。
直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既有炙热的打量,又藏着几分阴翳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