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作品:《惹权贵》 盖印只是第一步。
温奇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真要推行开来,后续千头万绪,远非一纸公告所能涵盖。
其中涉及场地规划、资金筹措、人员管理、秩序维持、纠纷调解乃至应对可能的民间舆论,环节繁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景如虽在策论中思虑周详,但毕竟年轻,缺乏实践经验,许多细节尚需老成之人斟酌补充。
于是,温奇并未让林景如立刻离去,他早已命人传唤户房、工房两位典吏、三班衙役的班头、衙门账房主管等一干相关吏员前来议事。
不多时,众人齐聚正房。
温奇不疾不徐,将开辟女子市集一事的重要性、基本构想及初步安排一一阐明。
从公告发布、舆论引导,到盛兴街改造的款项拨付、工役调度,再到日后市集的管理章程、治安巡查,乃至可能出现的争议如何依律调解,事无巨细,条分缕析,逐一部署。
他考虑之周全,推进之缜密,远超林景如纸上所书,显是深思熟虑已久。
林景如静立下首,凝神倾听,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温奇不仅采纳了她的构想,更以其丰富的执政经验,将蓝图细化成可操作的步骤,甚至预判了许多她未曾想到的潜在问题。
这份老辣与担当,令她受益匪浅。
堂下众人,除早已知情的典吏外,初闻此事,无不面露惊诧,相互交换着眼色,显然觉得此举颇为“出格”。
但碍于温奇的威严与明确态度,无人敢当场质疑。
然而,当温奇话锋一转,宣布此事前期统筹协调之责,将交由林景如主要负责,并须诸位吏员配合协助时,堂下气氛明显一变。
惊诧迅速转为错愕、不解,乃至隐隐的不满。
让一个入值不足月余、乳臭未干的年轻书吏来牵头如此重要且敏感的事务?听其调遣?这林景如何德何能?
两位典吏面色亦是微变。
不知内情的李典吏眼神闪烁,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陡升——知府大人这是要大力提拔此子,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
深知内情的王典吏则皱紧眉头,担忧此举恐难服众,推行起来阻力更大。
温奇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并不解释,只将目光投向林景如,沉声道:
“林书吏,你既提出此策,其中诸多关节,想必已有思量,且将你后续具体设想,说与诸位听听。”
忽然被点名叫起,林景如稍感意外,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意外之后,是油然而生的坦然与责任。
的确,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市集规划中的每一个细节及其用意,也没人比她更有动力去促成此事。她明白,这是温奇给予的考验,也是将她推向前台、积累资历与威信的机会。
她稳步上前,向堂上温奇及诸位同僚团团一揖,然后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从市集分区规划、摊档设置标准、准入资格审核,到日常管理、税费收取原则、纠纷处理流程,乃至如何吸引第一批女商户、初期如何提供必要扶持,皆娓娓道来。
她年纪虽轻,言辞间却不见半分怯场,逻辑清晰,考虑周详,甚至对可能出现的具体问题提出了备选方案。
起初还带着怀疑与轻视的众人,听着她沉稳的叙述,眼神渐渐变了。
抛开对“女子经商”本身的成见,单论这筹谋规划之细致务实,已远超他们对一个“关系户”或“纸上谈兵者”的预期。
不少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沉默寡言的新同僚。
温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待林景如说完,便直接分派任务,令各房各班头依其职责配合准备。众人纵有心思,在温奇明确指令下,也只能领命。
午时过后,林景如并未急于催促张贴布告,而是先请两位典吏与三位班头留下,就一些执行细节再次进行核对与商议。
她态度谦和,言辞恳切,处处以“请教”、“商讨”的口吻,将己身置于协调者而非命令者的位置。
“诸位大人、兄长经验丰富,景如年轻识浅,许多实务未曾亲历,所思所想恐有疏漏。此事实在重大,关乎大人嘱托与百姓期许,万不能有失。还望诸位不吝指点,若有更稳妥之法,景如感激不尽。”
她这番低姿态,倒让原本心中有些芥蒂的几位老吏面色缓和不少。
纵然对温奇的安排仍有微词,但见林景如并非那等仗着知府青睐便目中无人、胡乱指挥之辈,反而虚心务实,倒也愿意拿出些经验之谈。
这一番细节推敲,直至过了正常下值时辰方才告了一段落。
林景如摸了摸怀中揣着的些许散碎银两——那是早晨离家时,妹妹林清禾硬塞给她的,说是“穷家富路,衙门里人情往来,或许用得上”。
如今看来,妹妹确有先见之明。
她看向几位正准备离去的同僚,拱手笑道:
“今日耽搁诸位许久,景如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眼下天色已晚,想必诸位也腹中空空。若不嫌弃,便由景如做东,请诸位到附近酒楼用些便饭,一来略表谢意,二来有些未尽之言,席间或可再行请教。万望诸位赏光。”
话说到这份上,态度又极为诚恳,几人面面相觑,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一行人便转到了离衙门不远、口碑颇佳的一间酒楼。
几杯薄酒下肚,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原先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消减不少,话题也从纯粹的公务,偶尔转向些许私语感慨。
尤其是一位姓王的班头,几杯酒后面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林小兄弟,”他拍了拍林景如的肩膀,叹道,“不瞒你说,今日这事,对百姓、特别是那些日子艰难的妇人女子,确是好事一桩。但真要办成、办好……难啊!听说这主意,最初是你向大人提的?”
林景如微笑摇头,将功劳尽数归于温奇:
“王大哥言重了。此乃大人体恤民情、高瞻远瞩,早有向朝廷陈情推动之意。景如不过偶有所感,侥幸言中大人所思,跑跑腿、执执笔罢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染上几分真切感慨:“诸位兄长在地方日久,比我更清楚女子在世道之艰难。若无男子倚靠,独立门户更是艰难百倍。”
“谁说不是呢!”王班头立刻接口,带着酒意,声音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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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就拿我住的那巷子隔壁来说,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半大孩子,男人去得早,那日子……真是看着都心酸!”
“若非我家那口子心软,时常接济些吃食旧衣,真不知怎么熬!可这接济终不是长久之计啊!若真能有这么个地方,让她们凭自个儿手艺挣点糊口钱,那真是……多了条活路!”
他说着,又是一声长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景如点点头,他说的这些,让她不由又想起了母亲。
早些年为拉扯她们姐妹俩长大,这其中吃了多少苦,她心中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她下定决心,定要将此事做成,方甘心。
席间其他人,虽不似王班头这般情绪外露,但听着这番言语,神色间也少了几分最初的漠然,多了些思索。
林景如的顶头上司王典吏,深知其中内情,也明了林景如在此事中实际的分量。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颇为复杂:“林书吏,你有此心,是好的,但此事欲成,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其间牵扯甚广,变数良多。”
抛开潜在的威胁,他心底其实对林景如的为人与能力渐生认可——机敏而不张扬,有想法却懂藏锋,不抢功且肯虚心,这在年轻人中实属难得。
他亦希望江陵能越来越好,若真能改善部分妇孺境遇,也是善举。
于是,他抬手拍了拍林景如的肩,语重心长道:“前路漫漫,任重道远,你好自为之。”
林景如颔首受教,举杯敬酒。
席间又有人借着酒意,直言不讳:“林小兄弟,不是老哥说话难听,你年纪轻,有冲劲是好事。但这事……实在非同一般,依我看,怕是难成气候。”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林景如略感意外,却并未动气,反而微笑着为对方续上一杯酒,坦然应道:
“兄长所言极是。正因此事艰难,大人才将小弟托付于诸位兄长照拂指点。小弟年轻识浅,日后仰仗诸位之处甚多,还望诸位兄长不吝提携教导。”
她再次巧妙地将自己与众人捆绑于一处,弱化了“指派”与“被指派”的对立感,试图将众人的立场拉向“共同完成知府交办差事”这一层面。
她何尝不知在座诸人各怀心思?真心相信此事能成者恐怕寥寥,多数人不过是观望,甚至等着看笑话。
若能成,他们或可分润些许功劳;若失败,首要责任也在她这“出头鸟”身上,他们大可置身事外。
此乃人之常情,她并不因此怨怼。
她所求的,眼下并非所有人的鼎力支持,而是他们在执行环节莫要刻意掣肘。
她更期待的是,有朝一日,能以实实在在的成果,铺展在所有曾经怀疑、唱衰的人面前。
越是无人看好,她偏要做出个样子来。
这顿酒宴,觥筹交错间,虽未能让所有人倾心相托,却也收获了几分表面和气与部分人“有事好说”的口头应承。
对于初涉此等复杂事务的林景如而言,能暂时稳住局面,减少明面上的阻力,已算是不小的进展。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随着布告的张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