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惹权贵

    他拉长了语调,嘴角笑意微敛,眉目带着威压。


    林景如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暗自屏住呼吸,脑子中迅速思索应对之策。


    “‘回苦春’——”他终于缓缓吐出后面的话,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发现了被愚弄真相的愠怒,“根本不是什么江陵特有的风物!你竟敢拿这等粗鄙的乡野之物,来欺瞒本世子!”


    林景如闻言,紧绷的心弦却意外地一松,提至嗓子眼的心脏“咚”地一声落回原处。急速运转的头脑瞬间冷却,变得异常清明。


    她未曾料到对方竟是从这个角度“识破”的。一时间,竟有些庆幸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果然不知民间疾苦。


    “世子恕罪!”她顺势将腰弯得更低,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制造的阴影里,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复杂难辨的神情,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认命。


    “小人不敢欺瞒殿下!那……那茶确是小人家中特备,用以清热解暑的土方子……”


    “那日是小人想喝,谁知不小心拿错了,心中害怕世子怪罪,这才……”


    “解暑气?方过初夏,解什么暑气?”骆应枢冷哼一声,根本不信她再套说辞,“你真当本世子看不出来?还在说谎!”


    这些时日与林景如周旋下来,骆应枢虽说喜怒无常了些,却比旁人好糊弄一些,也并非会随意苛责人。


    只要不踩到他的底线,便也只是小惩大诫一番。


    此刻听他语气虽厉,却并未真正勃然作色,林景如心下稍定,继续认错:


    “世子息怒,小人知错了。”


    骆应枢的目光在面前低头弯腰的林景如绕了一圈,听她并未解释,只一味认错,心中反倒更加笃定——当日那碗苦得他舌尖发麻的“茶”,定是此人蓄意报复无疑!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喜欢喝苦茶?解暑气?


    好啊。


    骆应枢不再看她,而是吩咐一旁的平淡:


    “去,让他们送一壶这里最苦的茶来。”


    “是。”平淡应声而去,脚步轻捷。


    骆应枢眉角一挑,慢悠悠道:“既然你喜欢喝那苦茶,今日本世子便让你喝个够。”


    不多一会儿,小二与平淡一同回来,将两壶茶摆放在桌面之上。


    一壶是骆应枢惯常饮用的上好龙井,另一壶则是醉风楼特有的莲心清茶,壶嘴隐隐透出与龙井不同的、略带清苦的气息。


    他颔首示意林景如上前:“本世子今日看着你喝。”


    他未赐坐,林景如不敢擅动。


    依言上前,提起那壶莲心茶,为自己倒了半杯。茶汤清亮,一股混合着莲子心特有清香的苦涩气息氤氲升起,萦绕鼻端。


    林景如端至嘴边轻抿。


    入口确有一股鲜明的苦意,但随之而来的是莲子的清香,苦味化开之后,舌尖竟泛起一丝隐隐的回甘。


    与当日她拿来作弄骆应枢的茶可谓是天差地别。


    林景如心中暗自警惕,总觉得应当不似这么简单。


    但很显然,她还是不够了解骆应枢。


    骆应枢嗅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苦香,眉梢一动,一脸兴味地看着林景如缓缓饮茶。


    虽然林景如面上并未表现出太多情绪,但那入口瞬间几不可察的、极轻微的皱眉,仍旧被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


    这一点细微的反应,竟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当日在书院被她用苦茶作弄的憋闷,仿佛在此刻得到了些许宣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果然是个令人愉悦的好法子。


    当日被作弄的心情蓦然变好,他不急不缓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鼻尖被清香填满。


    甫一放下,便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苦涩之味取代。


    “好大的胆子,”他眉头一皱,抬眼看向在桌边啜茶的林景如,嫌恶的摆摆手:“端着你这壶苦茶,离本世子远些。”


    “把本世子这上好的茶香都搅和了。”


    林景如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心中一时无言,几乎要忍不住腹诽:难道不是您让我过来,当着您的面喝的吗?


    “世子息怒,小人这就拿开。”


    她压下心头那点荒谬感,低声应道,提起桌上那壶莲心茶,缓慢地退到了雅间靠外一些的位置。


    离得远了,加上窗户半开,微风流通,那清苦的气息果然很快淡去了不少。


    “这壶茶,”骆应枢重新端起自己香气氤氲的龙井,悠闲地轻啜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今日,本世子要看着你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他自觉这番“报复”颇为到位,既惩戒了对方昔日的无礼,又彰显了自己的威严。


    然而这落在林景如眼中,却只觉得……实在有些幼稚。


    若非亲眼见过他在某些场合不经意流露出的杀伐果断,林景如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执着于用一壶苦茶来“惩罚”人的少年,当真就是那名满京城、传闻中骄横难惹的盛亲王世子?


    若这般做派便算“嚣张跋扈”,那书院里某些仗着家世欺辱同窗的纨绔,岂非更甚?


    至少就目前所见,骆应枢的诸多行为,与其说是本性暴虐,不如说是以一种近乎任性的姿态在行使他的特权。


    而他真正对旁人动手,似乎也多是对方触及了他上位者的威严之后。


    林景如捧着那杯温热的清茶,垂下眸子,掩去其中复杂的神色。


    心中告诉自己,定然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使过的阴司手段,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茶不算极苦,甚至别有风味,但真正让林景如开始感到为难的,是那一壶茶的份量。


    半壶下去,小腹已觉鼓胀。


    她喝得越来越慢,每一口都如同向一个即将满溢的水缸中加水,负担感清晰传来。


    目光故作不经意地投向软榻,骆应枢正慵懒依靠在软枕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书册,目光流连于字里行间,似乎暂时忘却了她的存在。


    林景如见状,索性停了下来,不再勉强自己灌下。


    然而,这并不能缓解小腹传来的阵阵沉坠与紧绷感。那亟待释放的信号,在安静的等待中变成了一种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煎熬。


    她想直接起身告退,却又深知骆应枢未必会轻易放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却反而让小腹的压迫感更加鲜明。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耐,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茶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世子,茶凉了,风味已减。不若……小人为您去换一壶热的来?”


    骆应枢的目光仍黏在书页上,头也未抬,只漫不经心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林景如长舒了一口气。


    见状连忙上前拿过他面前那壶茶水,正欲转身快步离开,便见骆应枢突然抬起头看她。


    那目光起初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但随即,在她因内急而略显别扭、急于离开的步态上停留了一瞬。


    骆应枢眉毛一挑,眼中倏地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恶劣趣味的笑意,再次浮现。


    “你不用去,”他将手中的书本往小几上一丢,拦住她,目光锁定林景如微微泛白的脸,“平淡,你去,顺便再上一壶苦茶。”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景如,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林景如见计划落空,心中顿时叫苦小腹的胀痛感越发急促,她咬了咬牙,仍不愿轻易放弃,抢在平淡动作前开口:


    “世子,这等跑腿小事,何劳侍卫大哥?小人脚程快,去去便回。”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因身体的不适而显得僵硬难看,额角甚至因为强忍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骆应枢静静看着她,目光在她下腹掠过,嘴角笑意更甚。


    有心想要整治她一番,于是不理会平淡偷来的询问目光,也假装看不见林景如故作的轻描淡写下,越来越明显的焦灼。


    “叫壶茶罢了,门口吩咐一声便是。”


    说着,朝平淡使了个眼色,平淡会意,立刻转身出了雅间。


    眼看着希望落空,小腹传来的阵阵难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带上了一丝豁出去的狼狈,声音也因急促而微微发颤:


    “世子……小人、小人实在内急,想去方便一下!”


    话一出口,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地涌上,即便女扮男装多年,她也从未有过如此直白窘迫的时刻。


    耳根不受控制地灼热发烫,迅速蔓延至脖颈。


    骆应枢闻言,大笑出声,心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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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因被“回苦春”作弄而残留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畅快了不少。


    见她这副狼狈模样,他大手一挥,嘴角笑意不减:“罢了,去吧。”


    就在对方将要跨出这道门,他又忽然开口:“等等。”


    林景如后背一僵,深吸一口气,不知这位爷又要干嘛。


    心中虽万般急切,却也只能停下。


    “本世子与你同去。”


    骆应枢施施然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缓声开口。


    他率先走在前面,见她脚步未动,侧头看她:“怎么?”


    他率先走向门口,见她仍僵在原地不动,侧过头,眉梢微挑:“怎么?”


    林景如此刻当真是骑虎难下。


    一面是生理上刻不容缓的、几乎让她失控的压迫感;另一面,则是万万没料到,骆应枢竟会提出与她一同去茅房!


    若她真是个男子,也就罢了,无非是同行一段路。


    可她不是!即便伪装多年,她也从未“习惯”与男子一同如厕,那意味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将呈倍增长!


    不知是她今日第几次深深吸气了,胸腔因这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抗拒与恐慌,终是提步,沉默地跟了上去。


    心知逃不过,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所幸醉风楼设计周详,即便是茅房,也考虑到了宾客的隐私与舒适。


    并非露天简陋之所,而是在后院僻静处单独建有一排砖石小屋,每间独立,内有恭桶,门扉可闩,比寻常酒肆的茅厕干净隐蔽得多。


    看到这般格局,林景如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暗自松了口气。


    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羞赧与顾虑了,她几乎是冲进一间空置的,迅速反手将门闩插好。


    伪装男子多年,内里终究是个女子,这等事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习惯。


    以往她还能严格控制饮水,即便喝了,也总是寻最无人在意的时机悄然解决,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人逼至如此窘迫的境地,甚至险些……


    万千思绪在心中翻滚,茶的苦她尝过了,尚且还好,可内急的苦,更胜一筹。


    不得不说,骆应枢这无心插柳的“喝茶”之举,当真让林景如结结实实、从里到外地“苦”了一回。


    出来后,林景如沉默地走到他身后,心情复杂难言,既感解脱,又觉屈辱,更有一股冰冷的怒意沉淀在心底。


    好在骆应枢虽又重新给她叫了一壶茶,这次却并未逼着她继续喝。


    他似乎已失去了折腾她的兴趣,重新歪回软榻上,背靠着软枕,手中新拿了一本书,轻啜了一口茶。


    茶香袅袅,再次盈满室内,驱散了先前那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


    林景如坐在远离软榻的桌边,望着窗棂外渐斜的日影,心中疑虑重重。


    想到被他搅和的修缮工作,难以抑制的愤懑再度涌上心头。


    但肇事者丝毫未觉,目光停在书上,专注又严谨,仿佛手中是什么绝妙文章。


    若不是林景如能看清扉页上的书名和书中乱七八糟的插画,定然也会这般觉得。


    一个话本罢了!


    眼看时辰一分一秒走过,林景如再也忍不住了,压下心底对眼前之人的不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恭敬如常:


    “世子,不知我们来此,是所为何事?”


    “嗯?”骆应枢正被书中情节逗得暗自发笑,忽闻耳边穿来询问声,下意识“嗯”了一声,眉眼间闪过一丝被打搅的不悦。


    “陪本世子在此喝茶,便是头等大事!”


    说完,混不在意林景如是何表情,复又低头看了起来。


    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林景如心中的怨气再度翻滚。


    在他们这些钟鸣鼎食、不知疾苦的贵人眼中,吃喝玩乐是大事,躺着看书消磨光阴是大事。


    唯独没想到过,这些事在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眼中,不过是最不要紧的小事。


    真正要紧的,是营生,是翌日的口粮,是当日的银两。


    林景如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斥责与怒火,死死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苍白了几分的唇色,泄露了她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