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犯人

作品:《早说啊,早说我早动手了

    谢小叶是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扰醒的。


    网吧值白班本是个很省事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可以睡觉,只有来客人时才需要开台机子。


    但警察的到来完全出乎意料。


    谢小叶在这儿打了一年的工,除了必要的消防安全设施的排查,几乎不会看到警察。她心里直呼坏菜,寻思网吧里还有没有未成年人。


    ……斐南。


    希望他机灵点跟着知晓后门在哪的熟客们先躲起来。


    面上丝毫不显,谢小叶应付着警察,提起的心渐渐落回肚子里。


    他们不是来执行“查处取缔黑网吧专项行动”,而是来找人。


    这就好办了呀,抓嫌犯她肯定百分百配合。


    谢小叶面上堆笑,凑过去看他们手上打印出来的照片,八卦的火刚刚燃起——


    谁料下一秒,心就猛地沉下去。


    谢小叶垂眼,挡住眼中的震惊。


    照片上的人……她认识。


    斐南!


    “哥,能问下这是咋回事不?”她笑嘻嘻,装作不经意般问道,“看起来是个娃娃啊,离家出走啦?”


    “犯事了。”


    大部分情况下,老练有经验的警察都不会回应,幸好这次来的是两个小年轻,对谢小叶的打听没那么排斥,随口一答。


    “哦……犯事了啊。”谢小叶想了想,眯起眼,“嗯,我记得我应该见过。我带你们去找他。”


    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两个小警察眼睛一亮,相互对视,笑意隐隐浮现。


    谢小叶起身领他们去刚刚斐南的座位,却见人走茶凉,只留着装豆浆的杯子和塑料袋。


    如果他离开,会把垃圾留下么?毕竟是个找不到垃圾桶就一直提着香蕉皮的乖小孩。


    谢小叶控制了下表情,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个……他昨天还在的,可能时间到了就下机走掉了吧。”


    两个小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唇线变成直直一条,倒也没朝她发火,只是耐心叮嘱谢小叶如果再看到一定要及时通报,留下电话,在网吧里搜查几圈,没找到人只好先走了。


    看起来网吧并不是他们的重点关照对象,所以才派了两个并不熟练的小年轻来,正常再怎么样也会让有经验的老警察带头。


    谢小叶注视他们的背影消失,直到看不见,才猛地冲向二楼。感谢她房间的前身是仓库吧,警察绕到这里随意瞟了一眼也没提要进去,谢小叶的心理素质在之前离家出走时就练了出来,面不红心不跳地打趣问要不要进去看看,兴许还能用警察叔叔的一身正气把里面的老鼠吓跑。


    她说这话时故意在叔叔二字拉长,把和她年纪相仿的两个青年叫的连连摆手。


    她表现得太放松,对面也就没了检查的心思。


    幸好……


    谢小叶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后汗津津的。


    按下心中的不安,她缓缓推开门,仿佛生怕惊动什么。


    怕被其他人看见,她只将门推开条小缝,闪身进去,抬眼就被吓了一大跳。


    斐南不知在想什么,把房间的窗帘全都拉上,悄悄蹲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像小时候玩的猫眼弹珠般诡异而通透,视线始终锁定在她身上。


    无机质,缺乏感情,像捕猎的凶兽。


    他的手中,有什么东西闪过微光。


    谢小叶下意识看向沙发,宁宁睡觉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


    “警察刚刚来过。”声音莫名有些沙哑,谢小叶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骗子。”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没有平仄,缺乏声调,自斐南的口中吐出。他站起身,纤细,高挑,手中的水果刀反射出一道银光。


    ——犯事了。


    警察随意说出口的三个字划过脑海,谢小叶心呼不妙:这是看见她带路,误会了……?


    不是吧,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有心思观察局势啊。


    在这危机的一刻,她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钦佩:这心理素质,这观察能力,你说你干啥不好呢?


    “宁宁已经死了,”这话传到耳里时,谢小叶看不到他的表情,房间里太昏暗,只听到他干涩的声音,“想活命就听我的。”


    “斐南,你不会杀人,别装了。我们谈一谈。”


    “……”


    “你到底干什么了?”


    “……”


    “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问!”


    谢小叶撇撇嘴,坐到沙发上,从兜里掏出小灵通。


    “不准拿出来,不准按,不、不准打出去,不然我真的会……”


    狠话放到一半,被谢小叶的“嘘——”打断,电话那头有人接起,谢小叶一点没有与“凶手”共处一室的自觉,直白道:“姨,帮我个忙。”


    听筒隐隐有人声,离得远实在听不清。斐南只能握紧刀把,仔仔细细,一字不漏将谢小叶吐出的每一句话烙印到脑海里。


    “最近是不是有学生犯事啊,网吧刚刚来警察了,我们用不用关几天避避风头?”


    “哦哦,捅了人啊?捅完就跑?那被捅的还活着么?”


    “活着啊——伤得重不重?到量刑的标准了么?”


    谢小叶起身,一只手抓电话,另一只手伸到斐南身前。


    斐南盯着她的掌心看了一会儿,在谢小叶的无声颔首示意中缓缓将刀递过来,刀身朝他,刀把朝谢小叶。


    他这边天人交战,内心多么纠结不为人知。


    谢小叶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能私了么?”她直白地问,干脆放弃掩饰,听那边的声音解释,良久,才平静道,“人确实在我这儿,一会儿带过去。”


    挂了电话,谢小叶一把拉开窗帘,在满室阳光中叹了口气。


    斐南巴巴地看着她。


    “看什么?”


    没好气地问话。


    他低头,肩膀后缩,不再看她。


    “宁宁呢?”


    “……在卧室。”


    谢小叶去卧室一看,气乐了。


    斐南力气不够,搬不动她,索性用毯子垫着给她拖过去。就这么一番折腾,这小妮子还能呼呼大睡。


    她挠了挠头,对亦步亦趋跟过来的斐南说:“斐南。”


    “嗯。”


    “可能没办法私了,咱们要打官司了。”


    “……”


    “姨姨说按现场局面来看算正当防卫的可能性大,不过你出现了逃逸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但我可以作证说你是精神崩溃难以自控想要自杀,还是赢面比较大的。”


    “谢小叶——”良久,斐南才低低唤,“我们昨天才认识。”


    谢小叶叹了口气:“是啊。”


    “打官司,很麻烦吧?”


    “不知道,没打过,我唯一一次上法庭是作为家属旁听。”


    “……你是认真的么?”


    正午的阳光擦过网吧门口那两棵不知名大树密不透风的的枝叶,并不灼人的光线投射到地板上,风吹过,光斑随着树叶的舞动变换,如白日的星星坠入满室。


    谢小叶自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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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地踩上光点,像是好奇心充沛的猫,并不回答斐南的问题,反而问:“你觉得呢?”


    “我?我——他们家很有钱,而且听说有人在教育局……要是掺和进来,会很麻烦吧。对不起……”


    斐南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消失。洗得半透的校服半袖松垮垮套在他身上,并不好的材质磨得锁骨发红。他下意识扣着光秃秃的指甲盖,裸露的红肉渗出细胞液,本人却浑然未觉,嘴里低低道着歉,来来回回,神经质地重复。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对不起,刚刚威胁你,我怕你告密,让警察把我抓走。我不想被枪毙。”


    “我想着……能多拖一天也好,多活一天算一天。可他们真的来了,我又害怕的不行。”


    “对不起,谢小叶,对不起。”


    他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地板上,斐南的哭诉并不大声,只是像绝望至极的人向世界留下的遗言,一字一句,刻骨铭心。


    他说:“好多人都打我,我好疼,他们说我没妈,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他说:“我在学校挨打,回家也要被打,哪里都没有容纳我的地方,好像所有人都讨厌我。”


    他说:“我真的忘记当时发生什么了,好像是剪刀还是什么,反正扎了进去,流好多血。我想着,最后也算是有骨气,没有光窝囊地受欺负。我其实不想自杀,可那时,除了那条河,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跳下去,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夏天的河水应该不会太冷,他希望自己能早点被打捞出来。又或者直接腐烂降解,成为某种营养的来源,供给河里的微生物,也算有点用。


    拜托拜托,不要在泡发了最丑陋时被人发现。


    拜托拜托,不要让他孤零零地死去。


    话音刚落,谢小叶就动作先于大脑一把将他扯进怀里,犹豫再三,轻轻拍了拍他瘦骨嶙峋的后背。


    她实在是嘴笨,不会安慰人,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不讨厌你。”


    斐南低低呜咽,像受伤的小兽,鼓足劲儿往她怀里拱,关键他还瘦,某一个瞬间谢小叶觉得自己的大跨都要被他的骨头扎破。


    幸好只是错觉。


    斐南没哭多久,很快安静下来,浓密的睫毛挂着泪滴,要掉不掉的,与其说面无表情,不如说有点无措地低头看着谢小叶。


    谢小叶想:我该松手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


    甚至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距离。


    却没想到少年环着她的腰,下意识贴近,随着她走了两步。


    于是两人就这么诡异地抱着进行了一个平移。


    闹哪样啊!


    谢小叶戳了戳他的后腰,吐出一个脱身的借口:“斐南,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我带你去警察局,咱们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


    腰上的手臂陡然收紧,少年显然很排斥她话语中的某个点。


    “斐南?”


    没反应。


    “洗澡?”


    没反应。


    “警察局?”


    反应很大,甚至开始发抖。


    谢小叶想了想,用尽毕生功力,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安慰:“没事,警察不可怕的,打官司要上法庭,法官更可怕一点。”


    一点都没安慰到,反而起了反效果。


    斐南小幅度地颤抖,直到某个瞬间,像是抽离了一般,眼神都变得空洞。


    接着,他松开手臂,平静地说:“嗯,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