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卡。”


    镇狱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两米五的魁梧身躯，此刻佝偻得像被抽了脊梁骨。


    半张腐烂的脸颊上，冷汗混着黑血，滴答滴答往下淌。


    没办法。


    那是他养了百年的饕狱兽。


    此刻正摇着尾巴，死死抱着江辰的大腿。


    那条长满倒刺的舌头耷拉到地上，为了半瓶加了磷粉的“能量加强剂”，连亲爹都不认了。


    江辰很满意。


    手里那台磨得包浆的破计算器，“归零”键被按得啪啪作响。


    他伸出手。


    手在镇狱鬼领口轻轻一捻。


    一撮黑毛落下。


    【叮！检测到玄狐尾毛，阴界辟邪圣物，市价5000点/撮】


    江辰眼神亮了。


    这哪里是掉毛。


    这是在掉钱。


    “本金二十万。”


    “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饕狱兽的寄养费。”


    “再添上这撮狐毛的折旧费。”


    “抹个零。”


    “二十五万。”


    镇狱鬼眼皮狂跳。


    手腕猛地一翻。


    嗡！


    鬼头大刀震颤，黑气翻涌，瞬间劈开身前的石桌。


    碎石飞溅。


    那双浑浊的鬼眼死死盯着江辰，声音里淬着冰碴。


    “小子。”


    “别给脸不要脸。”


    “真当老子不敢杀你？”


    刀风凛冽。


    刮得江辰刘海乱飞。


    饕狱兽瞬间炸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被镇狱鬼眼中的凶煞一瞪，呜咽一声缩了回去。


    毕竟是养了百年的主，血脉压制刻进骨子里。


    萧倾城手里的拖把“哐当”落地。


    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才是半步鬼王的实力！


    刚才的认怂，全是装的！


    江辰连眼皮都没眨。


    他慢悠悠掏出一个泛黄的账本。


    封面沾着干涸血渍，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啪。


    账本被甩在满是酒渍的桌案上。


    “别急着拔刀啊，老镇。”


    江辰哗啦啦翻到某一页。


    “三年前，挪用城隍府下拨的‘镇鬼经费’五十万，购买饕餮幼崽私自饲养。”


    他右手点了点页面下方的红印。


    “这事我没记错吧？城隍爷的符印还在最后盖着呢。”


    镇狱鬼瞳孔骤缩。


    握刀的手指开始发白。


    刀身缠绕的黑气，弱了三分。


    “还有这个。”


    江辰又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状纸。


    “为了喂饱饕狱兽，克扣三百鬼兵三年阴俸，合计三十万点。”


    “这些鬼兵都是枉死忠魂。”


    “按阴界规矩，克扣忠魂俸禄，得下十八层地狱，日夜拔舌。”


    萧倾城抱着计算器，傻在原地。


    这哪里是并购？


    这分明是阴司反贪局微服私访！


    连这种沾着城隍符印的绝密账本都能翻出来？


    江辰还没停。


    他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契，拍在镇狱鬼脸上。


    “还有。”


    “你这镇狱大剧院，占了阴界三条主干道的地界。”


    “地契伪造，属于违建。”


    “按《阴界城隍律》，违建者没收全部资产，扒皮三层，扔进炼魂炉。”


    “永世不得超生。”


    每说一句。


    镇狱鬼的身躯就矮一分。


    刀身的黑气就散一分。


    这些事，每一件都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死罪。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怎么全被这小子扒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镇狱鬼声音发颤。


    鬼头大刀垂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做生意嘛，讲究个信息对等。”


    江辰收起账本。


    把POS机往前一推。


    “刷卡。”


    “钱到账，这些黑料我替你压下去。”


    他指了指门外那些蠢蠢欲动的无头鬼兵。


    “不然。”


    “我把账本复印三百份，每人发一份。”


    “再帮他们写好状纸，直接递到城隍案前。”


    “你猜，这些被你克扣俸禄的忠魂，会不会生吃了你？”


    吼！


    饕狱兽像是听懂了，眼神瞬间凶狠，锁定了前任主人的喉咙。


    只要江辰一声令下。


    它绝对是第一个下嘴的。


    镇狱鬼看着江辰那张笑脸。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人不是土匪。


    这是比城主还狠的吸血鬼。


    土匪只抢钱。


    这人不仅抢钱，还要你的命，刨你的根。


    他哆哆嗦嗦掏出冥通银行的至尊黑金卡。


    手指发抖。


    “密码……六个六。”


    滴！


    【到账：250,000悍匪点！】


    悦耳的机械音在大剧院回荡。


    江辰看着那一串零。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春风化雨。


    他贴心地帮镇狱鬼整理了一下领口。


    “大气。”


    “我就喜欢跟老镇你这种爽快人做朋友。”


    镇狱鬼心在滴血。


    那是他攒了三十年的家底。


    全没了。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锁魂钟，扔给江辰。


    转身就走。


    “钱给了，钟也给你，带着你的狗滚！”


    锁魂钟。


    阴界古法炼制，刻百鬼镇魂符，镇狱鬼的立身之本。


    “等等。”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用力。


    却让镇狱鬼感觉被一座山压住。


    江辰把玩着那枚黑色铃铛。


    【叮！检测到S级法器锁魂钟，市价一百万点】


    他眼睛里闪着绿光。


    “老镇啊，别急着走。”


    “我现在有了钟，有了狗。”


    “还缺个敲钟的。”


    镇狱鬼猛地回头。


    半张完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什么意思？”


    “你也想让我给你当保安？！”


    他是谁？


    镇狱府之主！半步鬼王！


    手底下几百号无头鬼兵！


    士可杀不可辱！


    他掌心黑气凝聚。


    竟是要催动本命鬼火。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江辰却早已掏出手机。


    点开录音。


    里面传出镇狱鬼刚才承认挪用公款的声音。


    音量拉满。


    “老镇，冷静。”


    “本命鬼火一放，大剧院就得塌。”


    “城隍府的勾魂使者闻着味儿就来。”


    “我把录音一交。”


    “你猜是你先魂飞魄散，还是我先被烧着？”


    镇狱鬼浑身僵硬。


    掌心黑气溃散。


    他不怕死。


    但他怕魂飞魄散，怕这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不不不。”


    江辰摇摇手指，一脸嫌弃。


    “保安部满了。”


    “老阎虽然怂了点，但形象好，我们服务行业讲究个颜值。”


    旁边。


    骷髅鬼王阎北辰挺起胸膛，正了正那顶小得可怜的保安帽。


    居然还有点自豪。


    镇狱鬼气得浑身发抖。


    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把柄在人手里，连最后同归于尽的底牌都被看穿。


    “那你到底想怎样？”


    “并购。”


    江辰吐出两个字。


    第二份合同拍在桌上。


    “和平饭店业务扩张，诚邀镇狱府加盟。”


    “重组为‘和平娱乐城’。”


    “你任职娱乐部经理，保留原编制，负责管理这帮无头鬼兵。”


    他指着巨大的剧院场地。


    计算器又开始噼里啪啦作响。


    “这地方空着也是浪费。”


    “改一改，晚上搞‘百鬼夜行’实景演出，门票九十八，凭票还能和吊死鬼合影。”


    “淹死鬼的哭声录下来，做助眠音频，五十点一份。”


    “你不是爱听戏吗？让鬼兵排《霸王别姬》，唱得越惨越值钱。”


    “这锁魂钟挂门口，敲一下收十块，主打‘镇魂辟邪’，游客绝对抢着来。”


    萧倾城听得目瞪口呆。


    把恐怖副本改成旅游景点？


    还要卖音频、搞敲钟体验？


    这操作，碳基生物真的想不出来！


    镇狱鬼死死盯着合同。


    江辰占股99%。


    他占股1%。


    没有分红权，只有“活命权”。


    说白了。


    就是个带薪干活的高级马仔。


    “如果我不签呢？”


    他声音干哑，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江辰叹了口气。


    又掏出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阴界商业竞争法》。


    “不签啊？”


    “那我只好把录音、账本、违建鉴定书，打包发给城隍府纪检组。”


    “对了，城主府也得抄送一份。”


    “私养凶兽，可是违反了城主血月夜宴的贡品规矩。”


    镇狱鬼脸色彻底惨白。


    他不怕城隍。


    却怕城主。


    要是让那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知道他私藏饕餮。


    不仅他活不成，连九族都得被株连。


    “我……签。”


    他扔掉大刀。


    垂下头。


    那一瞬间，这位城北一霸的脊梁骨，彻底断了。


    江辰抓起镇狱鬼的手指。


    在他伤口蘸了点血。


    重重按在合同上。


    “这就对了。”


    “大家一起发财。”


    【叮！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并购！】


    【获得分店：镇狱大剧院！】


    【获得下属势力：无头鬼兵团（300）！】


    【获得员工：镇狱鬼（半步S级）！】


    【悍匪点数+50000！】


    大丰收。


    江辰把合同塞进内袋。


    拍了拍镇狱鬼肩膀。


    “既然是一家人了，带老板参观一下仓库，不过分吧？”


    镇狱鬼脸皮抽搐。


    哪里是参观。


    分明是进货。


    半小时后。


    镇狱府宝库。


    这个堆满人头、标本的大型停尸房，迎来了史上最贪婪的“蝗虫”。


    “这眼珠子白内障，没人要，扔。”


    “这腿骨酥了，补钙不及时，差评。”


    “这把杀猪刀太钝，给猪头当磨牙棒。”


    江辰一路指指点点。


    最后。


    他在神龛前停下。


    那里供奉着一张黑色请柬。


    没有阴气。


    却散发着比S级鬼王还恐怖的威压。


    规则的气息。


    “这是什么？”


    镇狱鬼眼神复杂。


    “城主府的血月夜宴请柬。”


    “也是催命符。”


    “每十年一次夜宴，四方鬼王必须进贡活人魂魄炼制的灯油。”


    “拿不出让他满意的东西，就会被做成这请柬的一部分。”


    “我搜刮那么多钱，就是为了买命。”


    江辰伸手。


    手刚触碰。


    【警告！检测到？？？级物品！】


    【强制触发隐藏任务：血月夜宴！】


    【难度：地狱级！】


    【是否拾取？】


    三个问号。


    地狱级。


    萧倾城急得大喊。


    “别碰！论坛上说这是必死局，从来没人活着回来！”


    必死？


    江辰笑了。


    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把必死局玩成通杀局。


    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这个城主，听起来就很有钱。


    啪。


    请柬被揣进兜里。


    顺手扯下神龛上的阴蚕丝流苏。


    “怕个屁。”


    “不就是吃顿饭吗？正好饭店开张，缺个剪彩的大客户。”


    “活人灯油？”


    “简单，把‘百鬼夜行’的门票抽成，买一百个恶鬼魂魄。”


    “炼出来的油，比活人纯多了。”


    镇狱鬼看着他。


    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连城主的主意都敢打？


    就在这时。


    江辰手机震动。


    直播界面自动弹出。


    画面模糊，像老式黑白电视。


    和平饭店门口。


    一辆漆黑无牌轿车缓缓停下。


    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踏在青石板上。


    那身影抬起头。


    对着镜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在笑。


    虽然没有嘴，但江辰确信，她在笑。


    【叮！特殊事件触发！】


    【贵客临门！】


    【来自“上面”的观察员，决定对你的饭店进行突击卫生检查。】


    【请在十分钟内赶回，服务不周将导致原地爆炸。】


    卫生检查？


    江辰看着被搬空大半的宝库。


    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镇狱鬼。


    慢悠悠收起手机。


    “萧主管，通知下去。”


    “来活了。”


    他整理领带。


    眼中闪烁着赌徒梭哈时的光芒。


    “把这帮没头的兄弟都带上，排场要大。”


    “老镇，让戏班子吹打起来。”


    “猪头，把剩下的尸油装好，当‘阴界养生精油’做伴手礼。”


    “把那阴魂风铃挂车上，主打一个‘宾至如归’！”


    “这可是位大金主。”


    江辰笑得肆无忌惮。


    “咱们得让她知道，什么叫阴界顶级服务。”


    镇狱鬼打了个冷战。


    他有种预感。


    那个所谓的“观察员”，恐怕要倒大霉了。


    江辰大步往外走。


    嘴里还在盘算。


    “请柬……灯油……城主私库……”


    “这趟，要赚得盆满钵满啊。”


    他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眼镇狱鬼。


    “老镇。”


    “这位‘观察员’……”


    江辰舔了舔嘴唇。


    眼神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


    “怕是比城主，还有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