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内。


    水汽弥漫，无声的温暖包围着这方狭小密闭空间内的二人。


    肢体相触时，浮现于心的情感是什么呢？是悸动还是……


    “翻面。”


    杰森如同一位勤勤恳恳的拉面师傅，用手背拍了拍德雷克的背，像在测试这一大块面团的活性。


    手感不错，忽视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这是一具精壮有力的躯体。德雷克一定是往他平时喝的纯咖啡里加了蛋白粉。


    提姆沉默着挨了二十分钟的搓，现在世界第一侦探总算能下个结论了，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杰森真的是来给他搓澡的吗！


    这个待遇是比之前好得多，但他期待的是这个吗？！


    现实中的提姆平静而顺从地在浴缸里翻了个身，现在两个人终于面对面了。


    果然，他从杰森眼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旖旎想法。


    也对，杰森总是在这种地方有些奇怪的认真。尤其上了年纪之后，对不同关系的亲密界限更加严谨，不可能在他们还没复合的时候动手动脚。


    他应该更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命才对。


    可提姆甚至有些期待，在他们离开这世界后，杰森又会尝试怎样的方法来杀死他？


    他不是受/虐/狂，但只要能看到杰森活蹦乱跳地执行计划，他就会为此心满意足。


    但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揉面工play也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反复用眼神和动作暗示杰森，哪怕受伤了他也是有些自理能力的。就算把他当成企鹅照顾，正面部位他也能自己搓白。


    杰森接收到了他的讯号，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心里想的比提姆意识到的要多。足够心乱如麻，才需要更多假装忙碌的动作来掩饰他的真实想法。


    从进入浴室开始，他就在观察德雷克身上的伤口。


    杰森仍然困扰在他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韦恩宅时看见的景象——身受重伤的德雷克。


    现在德雷克身上再无遮掩，他能清晰看见那个狰狞的贯穿伤口。


    这绝对不是什么光学迷彩能做到的逼真伤口，德雷克是切切实实受了重伤，差点死在现场的。


    蝙蝠侠德雷克处事方式真的与过去不同了。


    即使德雷克是在卖惨，杰森也是时候决定，他的态度是否需要有所变化……


    一心二用对曾经的武器高手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这次杰森能做得好到就连和他面对面的前男友也没猜到他的想法。


    几度欲言又止，提姆总算等到了杰森师傅下班。


    杰森收了手，按下按钮帮他给浴缸换水，提姆跟着把自己身上的泡泡冲干净。


    双手终于闲下来的男人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带haley回来？”


    “我的确想她了，”提姆眨眨眼睛，以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下去，“迪克和我讨论过，如果我和你有一天决定办个婚礼，他一定会让haley来叼戒指或者送花的。”


    杰森从来不知道他们还提起过这件事。


    原本他和红罗宾确实几乎到了可以谈论用一个仪式捆绑彼此余生的阶段，但有时候故事就是这么残酷。


    德雷克在这方面不会骗他，这事一定发生在布鲁斯去世以前，那时候他们一家人的关系还称得上不错。


    迪克和他的狗都这么爱凑热闹……不，也不一定只有他们两人一狗的事，也许其他人也掺和了一脚……


    杰森不再想下去了，他勉强能认可这种说法。


    反正德雷克又不会偷狗潜逃，他们在前往下一个世界前肯定要把haley还回来的，那就让他抱着狗哭哭也行。


    希望这是他给德雷克的最后一次临终关怀，不要再在死线仰卧起坐了，就让这个蝙蝠家传统到此为止。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起过去了。”他说。


    反正什么也回不到最初，又何必让两个人徒增伤感。


    他还是要杀死德雷克的。


    “好的。”提姆很快继续保持了令人安心又烦躁的沉默。


    像这样抽离出蝙蝠侠的身份和杰森对话，他也从中感到了一些好处，这次旅行也许就是他对杰森开口一些在哥谭、在韦恩宅难言话题的好时机。


    不过他还是要先弄明白，为什么杰森会这么执着于杀死他？


    在那天谋杀后，提姆又仔细思考了一段时间。


    他确认这绝不可能是凯特·凯恩一人之功，第一是她对红头罩没那么重要，第二是杰森本人也足够坚定固执。


    他要真是个这么好说动的人，提姆也不至于和他独处近十年还没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突破。


    在未来科技帮助下，提姆换好衣服的时候，头发就已经基本干了。


    杰森很快就无情把他踹出了浴室，现在是他自己的清理时间。


    其实“蝙蝠翼”号上还有更多淋浴间，只是他不想看见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德雷克在他眼前晃荡。


    浴室里的热水汽淡了些，杰森能很清楚地看见镜中的那个男人。


    即使不谈他义眼的那部分，镜中人也会让看见他的人产生“这人经历一定有些多”的感慨。


    虽然不知是年轻时那一次拉萨路池的影响，还是杰森死去活来其实也还不到长出白发的年龄，但那些眼角、嘴角细微的皱纹不会骗人。


    这是一副残破的躯体。


    是不再青春、不再有人喜爱的身体。


    他的精神只会比肉/体看起来的更加支离破碎，要不然也不会反使他命不久矣。


    看着这样一个人，你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杰森自嘲地想，要年轻二十岁，他会试试那个色/诱德雷克的计划，然后在事后给他一个最刺激的慰问品——一个使人窒息的枕头或者一把能刺穿躯体的小刀……也可能是个他最爱用的火箭炮。


    不过这个计划终归只是玩笑。


    经过这次洗浴，他认定德雷克对他全无激情。


    果然他们俩都上年纪了，谁也别想着逞强，第一个罢工的就是激素和腰椎。


    杰森转转腰，确认它们每一节都待在正确的位置上，随后他给自己打起泡泡。


    在弯下腰，泡泡涂到义肢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所以德雷克到底在这里放了什么狗能发现但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也许只能等他改天找个地方测一下了。


    原本他搓这条腿的时候都很放松的，现在在意得不得了啊！


    杰森师傅给自己怒而大搓特搓的一门之隔。


    提姆换下了那身蝙蝠装，摆出个肃穆的姿势，坐在门外，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杰森洗澡的速度很快，他唰地拉门，走出门扑面而来带给提姆一股热热的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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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他在红头罩身上能闻到硝烟、香烟和机油的味道，现在就只有洗涤剂和沐浴露的馨香了。


    他和杰森还是有一天走入了“日常生活”，虽然不是以布鲁斯会喜闻乐见的方式。


    杰森用不惯“兄弟眼”提供的服务，也没摸出个老式的吹风机给他自己吹头。发丝上的水珠往下流淌，濡湿他的衣衫。


    白色的家居服被打湿后，下面的皮肉就若隐若现了。


    比赤诚相对还要诱/人得多。


    自从他被从喜马拉雅拉回哥谭后，不仅人瘦削了没补回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好像钝苦了些。


    可只有真正看过他战斗的人，才知道这人仍保留的实力有多么强大。


    提姆现在关注的不是这点，他假装自然地换了个坐姿。


    不过这充满张力的氛围，随着杰森开口，一下烟消云散了。


    黑发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干嘛，排队上厕所吗？”


    杰森的浪漫细胞一定是被haley吃干净了。


    提姆勾起个笑，回答道：“对，的确是排着呢。”


    他脚边的灰蓝色小狗听了这话，委委屈屈地吠了一声，夹着尾巴就冲进了淋浴间开始方便。


    这场面看得杰森扭头惊叫：“haley！”


    可怜的小家伙肯定等急了，也不知道她在门口等了多久！


    杰森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坐着的男人，他怎么能对小狗的内急无动于衷呢！


    他要扶德雷克去闯哥谭红灯抵消罪孽！


    杰森看见坐着的德雷克穿着酒红色的真丝家居服，无奈地笑着对他说：“她似乎和你更熟了，面对我的时候有些紧张。”


    杰森恍惚看见去给布鲁斯代开会的红罗宾，这样的德雷克看起来年轻多了，这也是haley带来的吗？


    其实haley拉在“蝙蝠翼”号里也没事，反正“兄弟眼”也能收拾干净。


    杰森有些自责地揽着过于懂事的小狗开始顺毛，早知道他不应该洗这么久的。


    提姆很自然地接过“兄弟眼”递给他的吹风机，开了最小风，慢慢接近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杰森本想躲开，可haley站在他盘起来的腿上，圆溜溜的小眼睛一无所知地盯着他，身后提姆又开始叨叨重要信息：“我发给JL的坐标无误，他们已经追上了dick，并找到了他的线下购买记录，里面有不止一人食用的，Teen Taitans其他人存活的可能性很高。”


    杰森忍了又忍：“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


    提姆用鼻音嗯了一声。


    成为新任蝙蝠侠的男人手很稳，他的一双手交替穿梭在杰森的头顶与发丝间，带来一些陌生的温暖触感。


    杰森头发不长，因此吹起来也很快。


    就在抱着狗的男人听见他身后吹风机被关上，庆幸这段该死的时间终于要结束时，他又听到了一个轻飘飘的询问：


    “可以陪我今晚睡一觉吗？”


    杰森猛地仰头看向那个发问的人，一瞬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都已想好。


    可这些攻击力极强的话语，却在他看见一个有些垂头丧气的德雷克时被噎在了喉咙里。


    “就一晚，两张床，你和haley都来，好不好？”也许是角度问题，穿着红色睡衣的男人那双蓝眼睛看起来有些潮湿，“杰森，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