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我聊聊【超人】吗？”杰森看着【蝙蝠侠】。


    这间独立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


    【正义联盟】去瞭望塔各处忙活了，他们得按照【蝙蝠侠】的规划，侦查可能出现的宇宙强敌。


    也是为他们的顾问体贴地留出个空间，收拾起不愿意被看见的脆弱。


    蝙蝠自己的家人们在变故发生时都不在【瞭望塔】，【蝙蝠侠】也不打算告诉他们今天他所经历的一切。


    “已经这样了，失去……”【蝙蝠侠】卡了下，但还是说完了，“失去爱情并不意味着我的一切。就算对此有些难以释怀，那也只是一时的。”


    实际上，他还是有些难以控制的心情低落。并且他不确定在下一次他看到【超人】时，是否也会心脏抽痛。


    【蝙蝠侠】原本打算一辈子都藏着掖着，谁知道【超人】居然能拖着整个地球“重生”，还带着他“上辈子”的告白回来问他这怎么个事。


    从前的【蝙蝠侠】想着，反正看【超人】这样也不打算找个地球人对象，他可以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一直和他相处，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等到数年后他卸任了【蝙蝠侠】，或者是哥谭和地球已经好到不需要义警时。他就可以在自己老去后的某个午后，让【超人】推着他的轮椅，他们一起去堪萨斯的某个农场晒晒午后的太阳，享受真正的退休生活。


    等到那个时候，他再开玩笑似的说出那句“我爱过你”。


    但现在一切都只能是幻想了。


    他都破罐子破摔了，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他暗恋【超人】吗？


    自从【超人】被他关进红太阳监牢，他确认【超人】陷入“不杀死他就无法打败他”这个死循环后，就再也没去看过那个氪星人。


    ——他最爱的、最恨的人。


    看来他的退休遥遥无期，地球倒是危在旦夕。


    【蝙蝠侠】叹了口气，决定把杰森当成他的心理医生聊聊：“那就聊聊吧。”


    他也找过心理医生日常疏解，但因为不能说出他的另一份夜间工作，再加上他本人就是个心理大师，所以效果不怎么好。


    “聊聊你对【超人】最早的了解？”


    “我们都只知道他是在十几岁的时候，流浪到堪萨斯农场，才被一对好心的【肯特】夫妇收养……”【蝙蝠侠】语气低沉，尾音像是落在一间积灰又缺少阳光直射的谷仓深处的尘埃中。


    这原本是个不错的故事开头，只可惜戛然而止得太快。


    杰森听见【布鲁斯】这话已说完，就插/进个提问：“那对收养他的夫妻怎么样了？”


    【超人】在被关着的时候，他可没听谁说过要通知一声他的家人。


    这座【瞭望塔】和地上的【大都会】似乎就已经装完了所有和他有着直接人际关系的地球人。


    “他们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在【超人】出现以前那么早。”【蝙蝠侠】说。


    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他们死于一场天灾。


    而他们唯一的收养的孩子，未被登记的【克拉克·肯特】则被送到了哥谭的福利院。


    在哥谭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他就被送回了大都会。


    ——因为他所在的那间孤儿院遭受了【小丑】的袭击。


    不过【小丑】并没有和【超人】的故事在未来产生更多交集。


    相反，【肯特夫妻】的死亡则频频被提起，这大概是【超人】在大众眼中几乎是以“光明”与“神秘”为代名词的人生里，唯一一个公开且令人有疑问的地方。


    他们不相信【超人】曾经也并不是无所不能。无论【超人】的信徒还是对手，都坚信【超人】自从降落地球、沐浴在黄太阳光中的那一刻起就无人能敌。


    你要是见过无所不能的【人间之神】，你也不相信他会有弱小无力的过去，对吧？


    【卢瑟】尤其喜欢抓住这点攻击。


    他自己的童年并不好过，同样也不觉得【肯特夫妇】会好好对待一个外星人。


    他在【蝙蝠侠】告知他【超人】真的“变坏”后，坚信是【肯特夫妇】的虐/待致使【超人】从小就心智扭曲。并极力撇清【正义联盟】内部有人对他的抨击——指责他对【超人】的攻击也可能是【超人】的“黑化”因素之一。


    提姆应该也调查到了这桩悲惨的案件，并且持一个和【卢瑟】相同的立场。


    生活在另一个经历过“超人之死”的世界，提姆知道氪星人并非无所不能，但他对【超人】的印象早已跌入谷底，他不相信


    他没拿【肯特夫妇】来刺【超人】可能并不是因为他尊重他们，而是觉得他们并不能动摇这个冷漠的氪星人。


    但【蝙蝠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只是【超人】不想公开那个他早就调查清楚了的真相。


    “我看你的表情，【超人】应该不是那个杀死他们的人，”杰森观察着【蝙蝠侠】的表情，他敏锐地问，“所以，是【超人】也没能救下他们吗？”


    杰森总是足够敏感，高度共情是他的天赋，也让他容易受伤。


    【蝙蝠侠】没在杰森面前掩饰那个可悲的真相：“……是的，他失败了。”


    他知道为什么【超人】当初没能在天灾救下中救下他们。


    或者说当时没成为【超人】的【克拉克】为什么没能救下他的父母。


    这份力量是强大的，但它来得有些太晚了，没掌握这份能力的【超人】是不能对抗天灾的，年幼的氪星人救不下在这颗陌生星球上唯二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地球人。


    而这份增长得似乎永无止境的力量，又在现在成为了【超人】堕落的有力帮凶。


    杰森试图说得俏皮些，关注点其它的消息，好让【蝙蝠侠】彻底对【超人】的滤镜退却：“他有上过学吗？上过学的话我就要对美利坚的基础教育感到绝望了。”


    “我没查到记录，”【蝙蝠侠】说，“他那个时候连在官方系统里登记的身份都没有。”


    他们有足够的耐心，但命运并没有为他们留足时间。


    可能是那个时候的【克拉克】太过格格不入，因此哪怕是无比包容的【肯特夫妇】都担心他会因此在学校中受到伤害，只是在家庭中教育他有关地球的一切。


    “他试着找我修复过那艘带他来到地球的氪星飞船，但里面的数据在巨大的撞击下完全损坏了，他不可能从里面得到有关氪星的知识。”


    要是提姆走得不那么着急，【蝙蝠侠】就会认真和他解释这个的。


    杰森知道美利坚对流浪汉是什么态度，哥谭的孤儿院又有多糟糕。他想，那【超人】既没得到什么教育，也没得到什么关爱——


    “那他是怎么成为【超人】的？”


    “【蝙蝠侠】在哥谭和大都会的边界遇到一个有些棘手的麻烦，”【蝙蝠侠】的声音，“然后他就出现了。”


    他把氪星留给最后一个生还孩子的红色襁褓披在身上，以飞船上的标志为胸前标识制作制服，轻而易举地帮凡人之躯的【蝙蝠侠】解决了问题。然后挂着温柔的笑，告诉了【蝙蝠侠】他的弱点。


    “那就是【超人】的‘诞生日’。”


    【蝙蝠侠】并没有陷入回忆中太久，只是现在这样的美好记忆也笼罩着一层非人生物伪装皮囊的怪异感，他的神情看起来更憔悴了。


    杰森更加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早知道他还是应该借着兄弟眼查一下再问的。


    但他不止从喜马拉雅回来后就放弃了义警工作，在德雷克去往过去的时间线以前，他数年内的交流对象都只有德雷克一个人。


    糟糕啊，听起来【超人】和【蝙蝠侠】的纠葛从一开始就存在。


    氪星人，你真的不是在蓄意接近【蝙蝠侠】吗？


    杰森试图委婉表达他的意图，他张了张嘴，但【蝙蝠侠】的蓝眼睛却让他的言辞开始含糊，那个想直言相告的他和想慢点来的他在同一个脑子里左手打架右手劝架：“信我一次，【蝙蝠侠】，你们的【超人】太不对劲了！”


    “他的力量强大又唯心、他的内心称不上正义、善良，他很会演戏……”杰森一箩筐说了很多氪星人的缺点，他知道这些【蝙蝠侠】都知道，尤其是他接下来要说的最后一点——


    “他是个可怜的、疯狂的家伙，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蝙蝠侠】沉默不语，他知道杰森已经看清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关系。


    他回忆起【超人】的那些话。


    【超人】自以为自己什么情感都没有，只是因为【蝙蝠侠】在上一次的结局中击败了他而感到惊奇。


    但实际上他对【蝙蝠侠】的在意早已超过了敌人的范畴。


    没人教过一个氪星人要怎么爱人。


    但如果他学会爱的代价是无数牺牲，【蝙蝠侠】宁可他永远对自己的感情一无所知。


    究竟是他的感情永远得不到回应更糟糕，还是发现爱上一个错误的人更可怕？


    杰森还是恨得牙痒痒：“我果然还是想拦着你跳火坑。”


    【蝙蝠侠】对他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和提姆都已经付出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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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践。


    也成功挫败了【超人】想再偷袭一次【蝙蝠侠】的计划。


    虽然他们一开始的目标肯定更激进。


    但【蝙蝠侠】接下来听到的却是他没想到的：


    “但我更希望你幸福，【布鲁斯】。”


    【蝙蝠侠】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件事就交给你自己决定吧，”杰森耸耸肩，“关于你以后要怎么和【超人】相处，关于你要不要教会他……‘爱’。”


    他见缝插针吐槽一嘴：“我会帮你带走德雷克，他就是个喜欢操心的控制狂。”


    “我实在不想看到，有一天你牵着【超人】的手，把他介绍给我，”杰森的脸皱成一团，仅剩的那只蓝眼睛里表达着同样的情感，“这种特殊剧情还是让这个世界的你的家人来享受吧。”


    也说不定【超人】戴着氪石项圈，【布鲁斯】牵着狗链子呢。


    杰森乐观地想到。


    蝙蝠家族应该给蝙蝠侠更多的理解和支持，不管是哪个“蝙蝠侠”……当然，杰森在这里还要加上一个蝙蝠侠德雷克除外的限定条件。


    “杰森，”【蝙蝠侠】的语气却没放松，他认真地说，“尽量手段温和些。”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他发现不了杰森和提姆之间的暗流涌动吧？【蝙蝠侠】可以很确定地说，等他们离开他的视线，肯定还要再吵吵打打的。


    这回在沉默后作答的是杰森：


    “我答应你。”


    【蝙蝠侠】在点头的同时叹了口气，他不应该这么深度介入另一个世界的杰森和提姆中间的问题的。


    但正如杰森和提姆会担心【超人】伤害他，他也无法看到杰森和提姆刀剑相向。


    不过他同位体的两个孩子对他都很尊敬，虽然有那个蝙蝠侠早逝的原因在，但应该也是对方教育得当。


    那对方的家庭应该挺和谐的吧？


    他还挺想和那个年长些的蝙蝠侠交流心得经验的，不只有关育儿，更有关如何与【超人】相处。


    【蝙蝠侠】知道，他对【超人】的一切处理都带上了些自我麻痹的将错就错。


    但这种方案不能一直沿用下去，他既不想杀死【超人】也无法杀死他，又没办法一时之间就处理好【超人】带来的麻烦。


    察觉到【蝙蝠侠】从情感问题中抽离，又在思考战略方针的杰森起身：“我也走了？”


    “走吧。谢谢你，杰森，你是个很好的告解倾听者。”


    杰森只是笑笑没说话。


    要不是他少了些身体零件，还在岁月磨砺下不那么好斗凶狠，他怎么可能跟【蝙蝠侠】talk一轮又一轮？


    换个刚死而复生的他来的呢？


    马上他就能和【超人】竞争谁更能给【蝙蝠侠】添堵了，【超人】直接为了保护【蝙蝠侠】和【正义联盟】携手也不是梦！


    **


    杰森走进“蝙蝠翼”号。


    这艘飞船特地停泊在了【瞭望塔】旁，在接到杰森后，它就自发执行起了远离【瞭望塔】的飞行任务。


    德雷克如杰森所料没来门口欢迎他，只有兄弟眼的红光亮起：“欢迎回来，杰森。”


    杰森没停下脚步，他用假肢走路的速度比以前双腿健全时慢不了多少：“你不拦着我？”


    “您拥有第二高的权限，我无权在您只是走动的情况下阻止您。”兄弟眼一板一眼地回答。


    杰森反而皱起眉。


    这个德雷克的人工智能怎么有时候看着也挺智障的？


    但杰森不打算纠正兄弟眼的防备系统。


    这正合他意。


    他找到了德雷克。


    对方正躺在医疗床上进行手术，似乎毫无防备。


    杰森把医疗室的镜子调为单向，确保只有他能观察到里面的事态发展。


    提姆大概正在对他体内的太阳耀斑能力进行操作，而这能量深埋在他的腹腔内部。


    原本这种字面意义上“开膛破肚”的大手术是一定要在家人的陪伴下进行，或者起码得有个在法律上有关系的人签字。但在德雷克命悬一线的一墙之隔，只有一个一心索命的前男友。


    杰森为这荒唐的境况发笑，他死死盯着接受机器手术的德雷克。对方清醒着，多半是用了什么药物，眼看着自己的手术过程，偶尔还手动改个操作程序。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些在提姆身上操作着的器械已经全部被收回医疗机器人体内。


    杰森在确认手术彻底完成之后，才施施然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