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临时指挥部。


    这里距离前线很远，前方的侦察兵刚刚送回了最新的情报。


    那是一份让任何指挥官看了都会头皮发麻的布防图。


    吴佩fU在贺胜桥，布置了一个极其严密的铁桶阵。


    印斗山和桃林山互为犄角，火力交叉。


    更可怕的是。


    那三万哀兵的身后，站着手持鬼头大刀的督战队。


    那是真正的背水一战，是亡命徒的打法。


    “哎呀...”


    “吴佩fU这次是真的急眼了啊。”


    凯申拿着情报，眉头紧锁，一脸的忧国忧民。


    嘴里说着担忧。


    可他的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一丝幸灾乐祸的狂喜。


    太好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吴佩fU也是个软柿子，那怎么能崩掉林征的牙？


    只有这种硬碰硬的死局，才能让那支不可一世的独立团流干最后一滴血！


    “敬之，你看。”


    凯申把情报递给何应轻，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阴狠：


    “这叶厅独立团，不是号称铁军，号称英雄吗？”


    “这吴佩fU，也是当世之枭雄。”


    “既然如此...”


    “那就让英雄去打英雄，让好汉打好汉！”


    “咱们第一军已经尽力了，现在正好休整休整。”


    “咱们就坐在这山上观虎斗！”


    何应轻和刘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长官这是要借刀杀人。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贺胜桥前，独立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


    到时候。


    这支不听话的队伍被打残了，被打废了。


    那以后还不是任由总司令部拿捏？


    ......


    贺胜桥前沿阵地。


    空气燥热。


    林征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那两座像凶兽一样蹲伏的山头。


    印斗山、桃林山。


    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密密麻麻的机枪阵地，像蜂窝一样分布在山坡上。


    如果不顾一切地硬冲，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修远。”


    卫立惶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这仗难打啊。”


    “是不是该组织敢死队了？”


    在传统的战术思维里。


    遇到这种硬骨头，除了用命去填，似乎别无他法。


    然而。


    林征却放下了望远镜。


    他拍了拍身边那门刚刚架好的克虏伯山炮，冰凉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敢死队？”


    “俊如兄，咱们的兵，那都是爹生妈养的。”


    “那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送去死呢？”


    林征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凯申为了面子，送了咱们这么多好东西。”


    “既然吴佩fU跑得快，给咱们留了这么多家底。”


    “那咱们...”


    “就别省着了！”


    林征大手一挥，指向对面的山头：


    “传令炮兵营！”


    “把所有的炮都给我拉出来！”


    “迫击炮！山炮！哪怕是掷弹筒！”


    “给我对准印斗山和桃林山！”


    “狠狠地轰！”


    “不用瞄得太准，只要是个火力点，就给我覆盖！”


    “我要让这炮火...”


    “像洗地一样，把那两座山给我犁一遍！”


    卫立惶一愣。


    “那步兵呢？”


    “不用让士兵前压吗？不用趁着炮火掩护冲锋吗？”


    按照常规打法，炮兵轰完步兵冲，这是铁律。


    林征摇了摇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冲什么冲？”


    “咱们又不是那位苏俄的元帅，不把士兵的命当命，就会搞人海战术。”


    “该怂的时候，还是要怂的。”


    “没必要去搏命！”


    “只要炮声不停，只要把吴佩fU炸得抬不起头来。”


    “那就是最好的进攻！”


    “那就是最好的牵制！”


    “给我打！”


    “把这些炮弹统统打光！”


    随着林征一声令下。


    轰！


    轰！


    轰！


    大地开始颤抖。


    数十门火炮，加上上百门迫击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无数枚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阵地。


    那是土豪的打法！


    那是用钱砸死人的打法！


    ......


    贺胜桥指挥所。


    吴佩fU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杀气腾腾。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和北伐军血战到底的准备。


    他的三万精锐，加上大刀督战队，已经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刺猬。


    只要林征敢冲。


    他就敢让林征有来无回！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吴佩fU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然而。


    他等来的不是暴风雨。


    而是火流星！


    轰隆隆！


    第一轮齐射，就直接覆盖了整个印斗山的前沿阵地。


    那些精心修筑的机枪碉堡，那些拉好的铁丝网，在猛烈的爆炸声中，瞬间化为乌有。


    泥土被炸上了天。


    碎石横飞。


    刚刚还在战壕里的豫军士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吴佩fU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头顶上的房梁簌簌地往下掉土。


    他灰头土脸地冲出指挥所。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对面的山头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到处都是爆炸声。


    到处都是惨叫声。


    根本没有步兵冲锋！


    只有铺天盖地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砸过来！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在烧钱啊！


    吴佩fU原本攥紧了拳头，准备了一记重拳，想要狠狠地打在林征的脸上。


    结果。


    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


    是打在了炸药包上！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几欲吐血。


    “混蛋！”


    “混蛋！！”


    吴佩fU抓着副官的领子，疯狂地咆哮：


    “情报上不是说他们只有一个团吗？”


    “不是说他们是杂牌军吗？”


    “不是说那个凯申是个奉化盐商，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专门克扣他们的粮饷吗？”


    吴佩fU指着天上那密集的弹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你告诉我！”


    “这铺天盖地的炮弹是哪来的？！”


    “这几门克虏伯大炮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