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国民政府。


    随着考察团的归来，那份关于收编广西的详细方案，很快便摆上了常务会议的案头。


    没有任何悬念！


    没有任何阻碍！


    有着汪主席的亲自背书，有着林征那近乎完美的自造血规划，更有广西方面那诚恳到极点的投诚姿态......


    方案全票通过！


    “批！”


    “立刻拨款！！”


    汪大手一挥，虽然宋字文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但在大势面前，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第一笔军费，如流水般汇向广西。


    而伴随着这笔钱一起过去的还有凯申那颗不安分的心！


    “广西要整编，要搞政治教育，要建立黄埔模式......”


    凯申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要人......”


    “那就给他们！”


    “传令下去——”


    “从教导团、第一军里，抽调两百名最忠诚、最干练的士官和政工人员！”


    “让他们去广西！”


    “去基层！去连队！”


    “要把这支桂军——”


    “变成听我们话的——党军！！！”


    这是一招阳谋。


    也是林征早就预料到、甚至默许的一步棋。


    只有让凯申觉得他也掌控了广西，他才会放心地掏家底去支持！


    ......


    与此同时。


    海军局。


    局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李志龙，这位红方在海军中的代理人，此刻正看着手中的一份名单，面色凝重。


    那是他花了大力气查出来的——


    海军贪腐名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那些旧军阀出身的舰长们，是如何倒卖燃油、私吞军饷、甚至勾结外敌的罪证！


    “触目惊心......”


    “简直是烂透了！！”


    李志龙咬着牙，眼中满是怒火。


    按照他以往的暴脾气，早就拿着这份名单，带着宪兵队去抓人了！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还海军一个朗朗乾坤！


    但是——


    这一次。


    他忍住了！


    因为在动手之前，湘钰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那是林征的意思——


    “志龙啊......”


    “海军的水太深，这不仅是贪腐，更是派系之争！”


    “如果你以红方的身份去捅这个马蜂窝......”


    “那你——”


    “就是众矢之的！”


    “就是凯申最想看到的——那把借刀杀人的‘刀’！”


    “到时候，人是你得罪的，祸是你闯的，他凯申再出来做好人，顺手把你给收拾了......”


    “你——”


    “死得冤不冤？！”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李志龙的鲁莽，也让他看清了局势。


    “呼......”


    李志龙长出一口气，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林团长说得对！”


    “这把刀——”


    “我不当！”


    “要杀人......让他凯申自己去杀！”


    ......


    半小时后。


    凯官邸。


    当李志龙恭恭敬敬地将那份名单放在凯申面前，并表示“海军兹事体大，职部不敢擅专，请校长定夺”的时候。


    凯申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又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李志龙。


    心中——


    极其意外！


    “这李志龙......不是个愣头青吗？”


    “不是最喜欢搞激进那一套吗？”


    “怎么今天——”


    “学聪明了？！”


    凯申本想借着李志龙的手，去把海军这滩浑水搅乱，引发混乱。


    然后自己再以“平乱”的名义介入，既收了权，又除掉了红方的钉子。


    可现在......


    球——


    又被踢回来了！


    “这......”


    凯申手指敲击着桌面，心中有些不爽。


    但转念一想。


    “哼......”


    “今时——不同往日了！”


    凯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列队巡逻的党军士兵，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


    “以前我不敢动海军，是因为我手里没枪，没钱，没底气！”


    “可现在呢？”


    “东征大捷，陈逆灰飞烟灭！我是战功赫赫的征东英雄！”


    “张静疆把持着钱袋子，对我言听计从！”


    “许崇之的粤军也唯我马首是瞻！”


    “甚至——”


    “连广西那边，都是我的学生林征收编的！”


    “如今的我风头无二！”


    “区区几个海军的贪官，区区几个福建帮的余孽......”


    “我何须借刀？！”


    “我就是刀！”


    想起当年在海军局受的窝囊气，想起那些舰长对他的阳奉阴违。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凯申猛地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好！”


    “既然李局长信任我......”


    “那我就——帮帮这个忙！”


    “传令执法队！”


    “按名单抓人！！”


    “反抗者——杀无赦！！！！”


    ......


    消息传出。


    林征站在城头的微风中，听着远处海军码头传来的喧嚣声。


    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李志龙肯低头......”


    “凯申肯出手......”


    “这局棋——活了！”


    只要李志龙没有成为那个“独走”的靶子，那场改变了历史走向、让红蓝彻底决裂的“中山舰事件”——


    或许就能避免！


    或者推迟！


    然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林征并没有高兴太久。


    军事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可政治上的风暴，却比预想中来得更加猛烈！


    随着广州国民政府的声势日益浩大。


    那些散落在全国各地、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蓝方大佬们，纷纷闻风而动！


    成群结队地涌向了广东！


    上海的、北京的、海外的......各种派系，各种山头，齐聚一堂！


    而在这一批归队的人员中。


    有一个人最特殊！


    也最危险！


    广州火车站。


    一列从上海驶来的专列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长衫、戴着眼镜、面容清瘦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的男人，缓步走下了站台。


    戴季淘！


    蓝方的理论家！


    也是黄埔军校成立时，因政见不合而愤然出走的政治部主任！


    他对先生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但他对先生定下的“联俄联红”政策，却是恨之入骨！！！


    早在六月份，他就公开发表过一份名为《国民革命与华国篮党》的小册子，也就是后来著名的“戴季淘主义”。


    在里面——


    他虽然不敢直接骂先生。


    但他却要把红蓝两党，彻底划清界限！


    “呼......”


    戴季淘看着眼前这繁华的广州城，看着那满街飘扬的旗帜。


    眼中的光芒，复杂而坚定。


    “我回来了。”


    “这一次——”


    “我要正本清源！”


    “这国民政府......太杂、太乱！”


    “必须让它更加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