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江春酒楼。


    宾主尽欢的宴席，终于散场。


    汪主席带着满身的酒气，心满意足地走了。


    宋字文更是早就没影了，恨不得连夜坐船逃离这个让他倒胃口的地方。


    酒楼门口。


    送走了两位大佛。


    李宗ren正准备安排车送林征回驿馆。


    “德公且慢。”


    林征突然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声音：“今晚这顿酒喝得痛快。”


    “不过——”


    “临走前，学生还有一句话，想私下送给德公。”


    “哦？”


    李宗ren眼神一闪，挥手屏退了左右：“介持老弟，但说无妨！”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江边回廊。


    “德公......”


    “刚才说的裁军、修路、以工代赈......那是正道！”


    “是长久之计！”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修路要买材料，开矿要买机器，那三万人每天睁开眼就要吃饭......”


    “这每一项，都需要现钱！”


    “拨款这种事，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若是有人从中作祟，抽一部分......”


    “咱们广西怕是撑不住！”


    李宗ren闻言，叹了口气：“是啊......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若是钱不到位，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咱们得搞点盘外招！”


    “盘外招？！”


    李宗ren一愣。


    “没错！”


    林征继续道：“政府没钱，那咱们就自己搞钱！”


    “咱们搞私彩！”


    “私彩？！”


    李宗ren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谓的私彩，就是民间的赌博彩票。


    比如字花、白鸽票之类，那是下九流的行当，是政府明令禁止的东西！


    “介持......你这是让政府带头搞赌博？！”


    “这......这成何体统？！”


    面对李宗ren的震惊。


    林征却摇了摇头，“赌博？”


    “不不不......”


    “那是福利彩票！”


    “是给广西建设筹集资金的‘义举’！”


    林征凑近李宗ren，“德公...广西虽然穷，但老百姓手里还是有几个铜板的。”


    “你直接抢，他们会拼命。”


    “但是——”


    “如果你告诉他们，只要花两个铜板，就有机会赢一百块大洋，就有机会一夜暴富，翻身做地主......”


    “他们会把钱送给你！”


    “甚至还会对你感恩戴德！”


    “因为你给了那些绝望的穷苦人一个希望！！！”


    “这是暴利！”


    听完这番话。


    李宗ren看着林征，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虽然是个军阀，杀人放火不眨眼，但他骨子里还是有着传统士大夫的观念。


    这种利用人性贪婪、收割穷人最后一点血汗钱的手段......


    实在是太脏了！


    “这......”


    李宗ren皱着眉：“介持啊，这恐怕是......小道耳！”


    “非正人君子所为啊！”


    “若是传出去，我有何面目见广西父老？！”


    见李宗ren拒绝。


    林征也不勉强，“既然德公觉得不妥，那就当我没说。”


    “学生告辞！”


    ......


    次日清晨。


    林征、汪、宋一行人，登上了返回广州的轮船。


    汽笛长鸣，考察团离开了南宁。


    三人走后，李宗ren立刻召集白崇Xi和黄绍hOng，再次聚首书房。


    “大哥......”


    白崇Xi看出了李宗ren的心事重重：“咱们的大计已定，为何你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李宗ren叹了口气。


    将昨晚林征临走前献的那个盘外招，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


    李宗ren端起茶杯，摇了摇头：“这个林征......才华是有，但这手段，未免太阴损了些！”


    “让政府去搞私彩......”


    “这不是让我们去当庄家，去骗老百姓的钱吗？”


    “我觉得不可行！”


    然而。


    话音未落。


    “可行！”


    “太可行了！”


    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猛地响起。


    李宗ren手一抖，惊讶地看着两位兄弟：“你们......”


    黄绍hOng激动道：“大哥！”


    “这可不是小道！”


    “你常年在军营，不了解下面的民生！”


    “现在的两广民间，私彩早就泛滥成灾了！”


    “字花、山票、闱姓...五花八门！”


    “那些开庄的，全是黑帮、土匪、劣绅！”


    “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个个富得流油！”


    “老百姓的钱，早就被他们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钱——全流进了私人的腰包，甚至变成了土匪买枪的军费！”


    “反过来打我们！”


    黄绍hOng握紧拳头，“与其让那些黑恶势力去收割百姓的钱袋子......”


    “不如收归国有！”


    “由政府来坐庄！”


    “不仅能打击地下赌博，还能把这笔巨款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用来养兵、用来修路、用来造福百姓！”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白崇Xi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绍hOng说得对！”


    听着两位兄弟的分析。


    李宗ren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眼中那个下作的盘外招，在兄弟们眼里，竟然是如此的一步好棋！


    “呼......”


    李宗ren放下茶杯，沉默良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看来......是我迂腐了！”


    “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有钱，才是硬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搞！”


    “让绍hOng去牵头，秘密成立一个‘福利局’，把这个私彩——支棱起来！”


    “是！”黄绍hOng兴奋领命。


    事情定下。


    书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黄绍hOng回想起刚才林征的提议，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大哥，健Sheng......”


    “说实话......”


    “我们之前......还是太看轻这个林征了！”


    “太看轻了！！”


    “不仅是因为他的战略眼光......”


    “更是因为他的心性！”


    黄绍hOng指着窗外滚滚的邕江水：“这招私彩......”


    “简直太损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明明知道这是在利用人性的弱点......”


    “可他却能面不改色地提出来！”


    “而且直击要害！”


    “正人君子.，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可是要落下一世骂名的！”


    李宗ren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是啊......”


    “不怕对手有本事，就怕对手没底线！”


    “这个年轻人......”


    “不仅有菩萨心肠，能想出以工代赈；更有霹雳手段，敢搞私彩敛财！”


    “甚至——”


    “不在乎个人荣辱！”


    “这种人......”


    “才是真正的——可怕！”


    ......


    就在广西三杰对林征重新评估、甚至感到一丝畏惧的时候。


    广州。


    这座革命的中心，却并没有因为东征的大捷而沉浸在喜悦之中。


    外敌已去。


    内斗骤然爆发！


    随着陈逆被消灭，随着地盘的扩大，随着权利的重新分配......


    那个一直以来被共同敌人强行掩盖的矛盾——


    红与蓝！


    终于压不住了！


    右派的大佬们，对于红方在军队中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对于廖公那种坚持“联俄联红”的政策，更是恨之入骨。


    “必须要动手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蓝党，就要变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