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字？！”


    湘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字”，往往是由师长所赐。


    林征的字“介持”，便是凯申亲自取的，寓意与他一脉相承，师徒同心。


    改字......


    这就不仅仅是简单的改个称呼了。


    这是要——


    彻底割袍断义！！


    “你......”


    湘钰看着林征，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你可想好了？”


    “这一步走出去，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林征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很难！！”


    “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但是——”


    “字不改，我名不正！！”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如果不斩断这层师徒的枷锁，我在身份上......永远会有一个致命的桎梏！！”


    “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


    “要想真正建立一支属于人民的军队，要想真正实现先生的遗志......”


    “我就必须做自己！”


    湘钰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好！！”


    “有此决心，何愁大事不成？！”


    “那你认为......”


    “这个机会......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北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会议室内。


    湘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先生毕生的夙愿，也是如今广州政府存在的唯一法理依据！


    一旦北伐开启，便是烽火连天，是大洗牌的最佳时机！


    “可是......”


    “会不会......太草率了？！”


    “按照如今的局势发展，各方势力还在博弈，粮饷未足，训练未成......”


    “虽然大家都在喊口号，但真正具备北伐条件......”


    “少说也要半年光景！！”


    “半年......”


    湘钰看着林征，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你现在羽翼未丰，手里只有不到千人的新二团......”


    “若是在这半年内，你就急着跟凯申摊牌，急着改名明志，做回自己......”


    “这无异于——”


    “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


    “太险了！！”


    面对湘钰的劝阻。


    林征道：“主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做自己越早越好！！”


    “我应当在北伐伊始改字，也必须在北伐伊始改字！”


    “若等到北伐大势已成，等到千军万马动起来，那时候......我就算想动，也被裹挟在洪流中动弹不得了！！”


    “至于成败......”


    林征神色轻松下来，“我做这件事......本就是抱着‘成不了’的决心去做的！！”


    “若是不成，那是——意料之中！！”


    “为革命探路，虽死无憾！！”


    “可若是成了.....那便是——锦上添花！！！”


    “便是为这沉闷的革命局势，撕开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口子！！！”


    湘钰闻言，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种深深的敬意，油然而生。


    “好！！”


    湘钰重重地拍了拍林征的肩膀，“好一个意料之中！！”


    “好一个锦上添花！！！”


    “既然你有此觉悟......”


    “那我湘钰...便陪你——赌这一把！！！”


    誓言既定，屋内的气氛虽仍凝重，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豪气。


    湘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复刚才那激荡的心绪。


    然而。


    林征并没有打算让这场谈话就此结束。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北伐的路线，落在了广州城防的几个关键驻点上。


    “主任。”


    林征转过身，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我的个人荣辱，乃至生死，都已置之度外。”


    “但有一件事......”


    “关乎红方的未来，我想讲一下！”


    湘钰放下茶杯：“你说。”


    “武装！！”


    林征吐出两个字：“红方......手里的枪杆子，太少了！！”


    “光靠那支刚组建不久的铁甲车队......”


    “那是远远不够的！！！”


    “面对那些拥有成千上万兵马的旧军阀，面对野心勃勃的凯申......铁甲车队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可能翻船！”


    湘钰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组织上也懂。


    但扩军谈何容易？


    没钱、没编制、还要面对各方势力的猜忌和打压。


    “介持，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再去招兵买马？”


    “来不及了！！”


    林征断然摇头：“从头练兵，耗时耗力，且容易引起凯申的警觉。”


    “最好的办法......”


    “是——挖角！！！”


    “去争取那些现成的、有能力、却又不得志的——实权将领！！！”


    湘钰一愣，随即苦笑：


    “挖角？”


    “这广州城里的将领，要么是许崇之的粤军嫡系，要么是凯申的死忠，还有就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墙头草......”


    “哪里还有咱们能争取的人？”


    林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


    林征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卫立惶！”


    湘钰瞪大了眼睛，“卫......卫立惶？！”


    “你没开玩笑吧？！”


    “那可是许崇之手下的得力干将！是粤军的旅长！！”


    “在这次东征中，他率部猛攻，表现可是相当抢眼，是许崇之面前的红人！！”


    “你去挖许崇之的墙角？挖这种实权派？”


    “这......这怎么可能成功？！”


    在湘钰，乃至大多数人眼里，卫立惶就是标准的旧军阀将领，是粤军体系里的既得利益者。


    去争取他？


    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主任！！”


    林征却是一脸的笃定，他走到湘钰面前，沉声道：


    “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您看到的，只是他在东征中的风光。”


    “可您没看到的......”


    “是他现在的——尴尬与危险！！！”


    湘钰一怔：“尴尬？”


    “没错！”


    林征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出身！！”


    “卫立惶不是广东人！”


    “而粤军......那是出了名的——排外！！！”


    “尤其是东征胜利之后，许崇之那些广东籍的老部下，一个个都开始论资排辈，抢地盘、争肥缺......”


    “在这种氛围下，卫立惶这个‘外乡人’，就是个——异类！！！”